业内对动漫产业的意见、建议梳理

(四)业内对动漫产业的意见、建议梳理

为撰写本调研报告,我们采访了多家图书及电子音像出版单位、动漫制作单位、播出机构、门户网站及专业网站、研究机构等,将这些单位对于动漫产业的意见、建议予以梳理,照录于后,以供有关部门参考。

1.我国动漫产业的各项概念相当混淆,需要明确梳理和定义,包括漫画和动漫的辨析、原创、中国特色和传统文化的界定、动漫形象的开发等

(1)漫画和动漫。对这两个概念的辨析在本报告的第一部分已有详细说明,此不赘述。

(2)原创、中国特色和传统文化。自从1993年《画书大王》开展原创超短篇漫画大赛,“原创”这个词就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中。但是,从这个词诞生之日,就出现了一个很严重的概念界定问题。

第一种认识:原创就是自发创作,必须一切都是自己创造出来的,不可以有借鉴,也不可以有别人来指导,甚至绝对不画别人的故事脚本;

第二种认识:原创就是纯粹国产,不能有日本或者欧美风格;

第三种认识:原创就是产自本地,只要是国人画的,不管什么风格都是原创,哪怕是直接的抄袭;

第四种认识:著作权属于中国的作品,就是原创,甚至雇佣外国人来画也可以……

这些认识在当时并没有人进行甄别,这对动漫产业的直接影响就是产生了对“中国特色”的认识混淆。

自从1994年底实施的“中国动画5155工程”开始,专门刊载国内作品的漫画刊物纷纷出台,他们普遍提出来原创要有中国特色,“原创”二字就此和中国特色挂上了钩。

但是,什么是中国特色呢?于是又有了不同的解释。

第一种认识:中国特色就是看起来感觉和日本漫画及欧美漫画甚至和香港漫画都不同的风格;

第二种认识:港台属于中国,所以港台漫画的风格就是中国风格;

第三种认识:中国人画的、有特色、略微有别于日本常见风格的就是中国特色;

第四种认识;讲中国人、中国生活、中国题材的,传统题材的,什么画风都可以,拿来主义嘛。

这些认识同时存在于人们头脑中,尤其受到严重影响的是需要这些概念来制定基本的用稿标准的各出版单位和动画制作单位。这直接导致了一种比较奇怪的风气,就是选用和创作稿件的时候,在考虑市场实际需求的同时,一定要给自己扣上一个“中国特色”的帽子,甚至把这个帽子当做最主要的重点。如果仅仅是想要在作品中追求中国特色元素,那确实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但是当“中国特色”的概念如上述般混淆的时候,就出现了越是多人创作,就越是创作出不伦不类甚至无法自圆其说罔顾市场的奇怪作品。

如果各编创单位真的能够深入作品中,努力寻求中国特色和市场结合的技术路线,确实有可能在最初的混乱后,渐渐拨开概念的迷雾,找到一些可以依循的经验。但是,更多的单位在没有走出中国特色的道路之前,又掉入到一个叫做“盲目追求中国传统文化,以传统文化的表皮粉饰作品”的陷阱中。

似乎一时间,只要是中国成语、历史、古代名著题材,就是中国特色,也不管里面的人物是否穿着洋装、日本武士盔甲,不管人物是否满嘴现代西方自由主义观念,不管故事或者画面造型多么粗制滥造。

原创经常被理解成为对外的盲目排斥和极度的没有理由的自我膨胀,这在几乎所有的高等院校的漫画教育中都可以看到,也在广大的业余创作者中极具鼓动性,更是在产品生产单位有很大的市场。这个概念的规则界定意义重大,只要还需要对原创进行政策上的鼓励扶持,就无法避开这个话题。

“中国特色”往往被有些人用于捞取话语资本,其代价就是为此支付的多余成本和收获市场反效果。“中国特色”肯定是要强调的,但是何为“中国特色”?如果不能有一个相对量化清晰的标准,以及相应的应该给以什么样的待遇,势必会造成一种浮夸和形式化的风气。

传统文化是我国的文化瑰宝,是民族的精神,是我们必须牢牢掌握的宝贵财富。但是正因为其重要和神圣,就更不能草率地用一种沐猴而冠的方式来操作。综观我国的文化市场,往往是对传统文化研究精深有高度造诣的作品,阳春白雪曲高和寡;而更多的作品,甚至表现我国历史人文的“大片”,竟然多数都要依赖日本、韩国乃至欧美的服装设计、剧本、历史研究专家来进行帮助。

对于传统文化的继承和扶持,需要更加谨慎的态度,也需要能够深入浅出的表现力。创作能力严重不足和对传统文化一知半解的创作队伍,去创作传统文化题材,或者引用传统文化元素来给自己贴金,不仅不能弘扬传统文化,反而会诋毁传统文化,更有甚者还会不自觉地借助传统文化的外壳,包装推销西方自由主义自私自利甚至颓废主义的文化内核。

在动漫创作的软实力还处在起步阶段的今天,建议对于传统文化的提倡,需要拿出足够的专家人力来给创作单位以辅导,拿出足够的力量来制定和普及一些传统文化的核心理念,建立一些可以让作品依存的标准。

(3)动漫形象。动漫形象的形成,必定要提炼出一些鲜明的性格特征,用来映射所指的人群。所有相关这个形象的故事、漫画、动画等都是围绕形象本身价值而存在的。

这样的形象可以独立成为一个产业,其受众可以涵盖相当广泛的年龄段,市场划分标准不再是传统的年龄段或者经济能力等,而是从消费心理入手的兴趣爱好划分方式。

一个形象或者一组形象往往代表个人群、一种性格、一种文化观念、一种价值观、一种生活态度等。这种核心主题指向,造成形象本身的价值,也让能够适当体现这些观念和主题的形象获得价值的翻倍提升。

现在国内市场上常见的卡通形象往往初步具备形象所需要的各种价值,所以这些经营企业往往成为为数不多的原创动漫盈利企业。这也让很多人误以为独立开发卡通形象是我国原创动漫的一条出路。

实际上,走这条路的不止我们一家,在我们之前十年左右,韩国已经开始在国家大力扶持之下走上这条路,并在几年前进入瓶颈阶段。

动漫形象具有的价值到底多大,要从动漫形象的价值组成说起。动漫形象的价值组成包括:

①外观形象——造成直接视觉影响,形成记忆和品牌特征。

②价值观、主题等内在含义——造成心理影响,形成购买动机。

③宣传附加值,包括故事、描述等——造成长期价值,固化和倍增原有的视觉及心理价值。

④产品价值(即产品的品牌、精致程度等)——造成购买价值,导致购买行为。

而单独发展卡通形象,则等于忽略了宣传附加值的价值,也就导致形象价值无法倍增和固化,到了形象产品的生长周期,自然就停滞不前。这时候想要回炉重做,也就没有了开始时的动能,造成了市场疲软。

我国的原创形象产业也正在面临同样的问题,经过2-3年发展,独立形象的生命周期就到了瓶颈。根据国外先进的操作经验,一方面应开发相似定位新的形象产品来竞争和取代旧产品,另一方面应对有价值的旧形象进行不间断的新价值点的挖掘和宣传。在这两方面,我国的原创形象企业做得都很不够。

2.发表渠道狭窄,市场环境不够宽松,无论对于漫画还是动画而言,都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对于绝大多数中国漫画作者而言,其作品发表的渠道只有两个,一是国内为数不多的几家杂志,二是由自己的公司出钱制作图书或自己掏腰包制作同人志在漫画展上销售

发表渠道的狭窄意味着直接制作漫画很难带来收益,这导致创作漫画的人数很少,人数少则意味着竞争少、成长慢、产量低。就现在的状况而言,漫画创作不像是一个行业的生产过程,反而像一群相互认识的人在小打小闹。

自己制作图书,先期投入大,产生效益少,能养活漫画工作者的主要经济来源还是发表稿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国内各杂志能放出的稿费总量,就决定了国内漫画行业的规模大小。

对于大多数成熟作者而言,让自己的作品在国外发表比在国内发表还容易得多。许多漫画人走出国门,不是因为有能力与外国同行在外国市场上竞争,而是因为没有能力与国内同行在国内市场上竞争。

如果从一个漫画作者的角度来考虑,坚持画漫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动漫产业对漫画作者的要求是很高的,一个能够在中国市场依靠原创存活下来的作者,大多数可以很轻松在别的行业,比如插画或广告业,甚至动画业,找到年薪十万元或远远高于此数的工作,而一个连载每年平均只能提供2.5万元以内的收入。一个漫画作者一般只能独立完成一到两个连载,即使有人可以得到四个杂志的连载名额,他也需要雇佣二到三人来完成这些连载,其劳动时间也比普通年薪十万元的工作长一倍左右。业内有一种调侃的说法:漫画是“贵族产业”,因为家境不大好的家庭无法应对画漫画所带来的经济负担。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动画产业上:由于没有足够的电视台播放,各动画制作单位不得不在做了赔本和不做之间选择,这也是发表渠道狭窄的表现之一。

有多大的消费市场,就会吸引多大的制作企业,这是最基本的规律。要把产业做大做强,最基础的根源在于给企业足够宽松的市场环境。

3.实行动漫分级制度是产业发展的需要,应该纳入政府相关管理部门的视野

分级制度是管理动漫产品和推动动漫产业的有效手段。分级制度即由专门单位(一般是政府或产业公会)将所有产品划分为不同的层级,通常是标注出每个产品类型的最低受众年龄。比如说,划定为全年龄(允许向最低年龄发放)、16禁(最低读者年龄为16岁,下同)、18禁、24禁等,并带有固定的提示语,比如电脑游戏中的健康游戏忠告、防沉迷提示等。

在中国,目前真正得以执行的只有网络系统游戏防沉迷提示系统。这个唯一的分级手段已经取得了明显的宏观调控成效。但是,中国还没有更成熟的分级制度体系,也就不可能享受分级制度带来的对调控和产业化都有利的优势。

中国目前普遍的“分级制度”不外乎两种:一是所有动漫都是低幼级,二是画面较简单、色彩较丰富的动漫属于低幼动漫。这种分类的结果,就是市场影响的混乱。如日本动画《蜡笔小新》原先定位是给刚有孩子的家长看的成人级动漫,但在中国被当做低幼动漫推广。美国动画《南方公园》在西方国家是成人级美术片中的招牌产品,只允许在午夜12点之后放映,但在中国仍然作为低幼动漫推广——还好,小朋友们对该片讽刺美国政府和美国天主教会这一主题并不感兴趣,因此没有造成《蜡笔小新》那样麻烦的影响。

因此,推广动漫分级制度应该纳入政府相关管理部门的视野。

4.动漫基础产品仅仅面向少儿市场,市场覆盖面狭窄,产品同质化严重

对于整个动漫产业而言,少儿部分产品产值并不算大。但在现在的市场上,由于只有家长买正版的单,所以都在做产值很小的少儿产品。虽然我国目前市场上少儿产品销售还算不错,但从整体市场上看,仅仅做面对少儿市场的动漫基础产品,市场和利润实在太狭小了。

与成熟的产品对比,结果将显而易见:一个迪斯尼乐园每天能产生的利润需要多少低幼图书才能做到?一部《哈利·波特》可以达到多少利润,而一部普通低幼动漫图书能达到多少?一款国产网络游戏能吸引多少消费者,投入多少消费额,而以同样成本打造出的图书能产生多大吸引力?

为什么利润较少?首先,低幼基础动漫产品是很难产生品牌的,两个同样实力的公司,一个做低幼基础动漫产品,一个做更产业化的产品,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做产业化产品的公司将因为积累的名气而产生有效的品牌,而做基础低幼动漫产品的公司将很难产生品牌效应,很难让消费者对产品价值的判断逐步上升。有了哈利·波特的第一本,读者会期待第二本,而且第二本又能反过来带动第一本的销售;可是,虹猫会让人忘记蓝猫,星猫又会让人忘记虹猫。低幼产品市场的特点是购买者与读者分离,既然购买者自己不怎么看,那自然不大可能产生名牌和品牌依赖性了。

其次是产品同质化严重。大人各有不同,而小孩子则相差不大。既然消费者趋同,那产品本身也必然趋同,趋同的产品导致的结果就是,谁也做不了太好,谁也做不了太差,与其竞争谁的质量高,不如竞争谁的成本低。在这种竞争之下,各种质量差但能够盈利的产品充斥市场,使整个市场对国产动漫定位为“低幼,低质量”,从而使市场进一步紧缩。

第三是将广阔的市场拱手送给外国企业。在国外,低幼市场也是很大的产业,但相比其他更高年龄层、加工程度更深的产品,外国低幼基础动漫产品却很少进入中国市场。即使进入,也是以低印数、高定价的方式进入,同样一本书价格可能贵上五到八倍。究其原因,是因为没有必要与中国动漫企业争夺低幼基础产品这块没油水的市场。但在其他产品上,外国企业都是大举进入。和所有的产业一样,低幼基础动漫产品是一种人力密集型产品,需要的竞争力是更便宜的人力成本——中国企业在此虽有优势,但此类产品必然利润微薄。

5.动漫产品开发急功近利,对产业链推动力弱

国内绝大部分动漫企业在确定项目计划时,从一开始就不是将其作为产业链的一部分开展制作。

虽然动漫产业中的基础环节占整个产业的比例是动态的,很难统计出具体的数值,但在正常情况下肯定是很小的一部分,无论是产业价值,还是对劳动力的消化能力,都是极小的一头。因为,动漫产业的特殊价值虽然在最初的原创中被产生出来,但却总是在新的深加工中扩展价值。

比如说,一部漫画被创作出来,这只是几个漫画家和编辑的劳动,创造的价值和需求的劳动力有限。如果将这部漫画出版成书,就需要投入印刷、发行等方面的劳动,也产生相应的价值。如果被拍摄成动画片,又带动了动画片产业;如果做成电脑游戏又带动了游戏产业,若再算上玩具、小商品、服装……产业的链条就越滚越大。

由于在动漫产业链的初级阶段能产生的价值有限,所以,从整体产业链角度考虑,做一个好卖的动漫作品,不如做一个能推动整个产业链的产品更有价值。

单个产品的品质与推动产业链,对动漫产品的要求是不同的。单个产品可以用许多手段来提高本身的产值:使用不可复制技术制作、夹杂广告、给自己艺术定义、完全创新并宣传创新、走低销量高定价路线、攀附其他成功作品、大量抄袭,等等。但这些手段只提高本产品的销量,对提高产业链价值毫无帮助,而且往往还有很大的负面影响。

但是,由于现在面临产业链条薄弱且基础产品销售困难的状况,对于多数企业来说,庞大的后期周边利润是望山跑死马的空话,自己的企业如果不能立刻销售好自己的基础产品,自己的生存就成了问题,更不要提发展了。所以,不约而同地,各企业都愿意牺牲自己的远期周边利润而执行急功近利的方案。

更健康的周边产销市场,或更长远的企业生存保证,都将引导企业向周边方向发展利润。从长远看,这个问题必将被市场自动解决,但解决这个问题的时间拖得越长,整体产业的损失也就越大。(https://www.daowen.com)

6.乱扣“日本风格”大帽子,影响原创漫画发展

现在,给国产漫画乱扣“日本风格”的大帽子的现象已经比以前少了许多,但仍有可能死灰复燃。

“日本风格”曾经是对中国原创漫画的主要压制因素之一,即声称中国原创漫画或中国原创漫画中的一部分是模仿“日本风格”,因此需要查禁。这些说法主要由部分评论人员、专家或记者提出。面对这种说法,读者向来是反对的,提出这种说法的人至今也未能说清楚什么是“日本风格”,有什么危害,为什么要查禁。提出这种说法的风潮有两次,第一次从上世纪90年代末开始,要求关闭“日本风格”的原创漫画杂志,然后在一片责难和质问声中消失;第二次是在2006年大量原创漫画杂志停刊休刊时,许多专家和媒体声称这些杂志的失败是因为“搞日本风格的漫画”,应该为此承担责任。

就学术和产业而言,这种说法不值一驳。首先,即使是提出“搞日本风格的漫画有罪”的人们,也一直不能定义“日本风格”是什么,因为日本漫画本来就没有统一的风格,也没有什么只有日本有而其他国家没有的特殊风格、特殊制度或专有技术。中国企业和作者不可能使用完全不同于日本的技术和制度生产产品,即使部分要求反对“日本风格”的企业与个人,自己在进行漫画创作的时候,也必须使用日本使用过的理念和技术。其次,从市场上讲,日本的漫画作品在国内市场上有广泛认知,模仿日本技术和制度是有保证的盈利方案,但是,目前国内还没有一个企业有能力模仿日本的生产模式。

这种说法并没有对读者和政府相关部门产生任何实际影响,但影响了一些动漫产业的从业人员,包括编辑、作者和投资人。在这种说法的影响下,许多人开始有意回避日本经验,试图走出一条与日本经验完全不同的道路。但到目前为止,这种尝试还没有取得任何收益,却浪费了大量成本。

关于这种说法的产生原因,目前已知的有两种:一是对日本的传统仇恨和对日本漫画在中国少年儿童中被广泛认同的担心;二是希望将扶持与投资的力度转移到对讽刺和幽默漫画上去。由于这些根本因素目前并未被去除,所以这种论调和要求仍有可能风云再起。

7.缺乏真正的人才培训机构和人员,影响产业的可持续发展

每年,有十万名动漫专业学生涌入社会,但作为产业基础的原创漫画,却一直是一方面养不起多少人,另一方面极度缺人。培训人才的机制与原创漫画相脱节,原创漫画完全无法指望来自学校的人才。

学校不为原创漫画提供人才是可以理解的。首先,原创漫画产业对人才的容纳数量很有限。一个熟练动画描线工人很难完成十个新手描线工人的产量,但一个著名的原创漫画家很容易超过十个甚至成百上千的未成名漫画家。原创漫画对人才的需求,质量远远重于数量。对于学校而言,教育出足够数量的学生是有把握的,但能否教育出足够质量的学生则无法保证。而且,面对人员需求少的原创漫画行业,毕业生的就业率很难提高。既然无法向学生提供充足的就业保证,那学校自然不会轻易开设这方面的课程。

其次,学校很难找到能教育原创漫画的教师。简单地说,中国目前能在原创漫画课程上讲学的,只有在社会上已经有些名气的漫画家。这些人数量肯定不足,身价肯定很高,教学意见和方法肯定不统一,总之绝不会是合适的教师。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师源”。漫画是特性极强的专业,无论让美术教师或文学教师或电影教师来讲课,都不仅很难产生效果,而且往往使学生偏离市场的轨道。

再次,若要做到市场化,而且必须强调实践。如果仅仅说“画出漫画”,根本不必训练,任何人都可以画上两笔,但要“画出受市场欢迎的漫画”可就难了。当一个新人有能力画出第一部受市场欢迎的漫画时,他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作者,漫画作者是必须在社会上实践才能练出来的。练习,就需要发表平台,就需要商业操作。一个学校如果能提供给学生足够的练习机会,那它还不如去做专门的发表平台工作呢。

最后,原创漫画需要详细的制作流程和细致的分工。漫画即是美术也是文学还是电影,一部原创漫画的制作班底分工与电影剧组相差不多,脚本创作或脚本选择、脚本协调、脚本监督、脚本舞台化、台本、分镜、色指定、设定、设定推演(临时工)、背景、景物、静物、主笔、助手、学徒、宣传、反馈调查、读者内应(票友担任),等等,工作可谓繁多,虽然人员可以兼职,但仍要求所有参与人员都掌握所有职能的工作能力。在社会实践中产生原创漫画家并不是太难,但如果依靠学校培养,实在太昂贵了。

在国外,原创漫画家都是以向社会广泛招募学徒,然后一步步实践并淘汰产生的,比如师傅带学徒的制度、主笔带助手、创作沙龙研讨、以大奖赛形式吸纳新人投稿,等等。建立人员培训与选拔制度是原创漫画产业能不断流入新血的保证,也是整个动漫产业能稳定和发展的根基。这种制度犹如树根吸入的水分,可以供应参天大树的所需,一旦这种供应停止,那动漫产业的参天大树就会在外人看不出来原因的情况下枯萎和死亡——从外面看,它只是掉了些叶子;从里面看,它已经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了。

8.整体效益较低,投入与产出不成正比

中国原创动漫面临的首要问题就是资金。钱从哪里来?电视台给不了多少,出售光碟要与盗版直接竞争,出版图书投资巨大而利润微薄,在如此背景下,周边产品的盈利也根本无从谈起。

相比有限的收入渠道,花钱的地方可不少。大批的员工嗷嗷待哺,设备场地电费即使有政府的优惠政策仍然显得昂贵,宣传和销售都是没赚钱先砸钱的事,制作进阶产品的成本也需要先付出才有回报……哪一头的钱都少不得。总之,效益非常低,投入与产出不成正比,有同样的财力人力物力还不如投资其他产业呢。

于是,老板们开始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摆在他们面前的不过是两条路:做,或者不做。

要做,就得降低质量。当然老板也不愿意降低质量,但低成本是做动画还能盈利的生命线,而极低的成本必然意味着极低的质量。低质量的产品进入市场,老板当时是没有亏本,但消费者们会发现,又一部粗制滥造的国产动画片上市了。因此消费者们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对国产动画片失望,从而放弃购买,造成整体市场的萎缩,对发展动漫产业不利。

不做,就得想办法出售现有的烂摊子。既然是烂摊子,那就只能找不了解摊子有多烂的人才能收购。于是,企业被交到老板精心挑选的外行中的外行手里,企业的前途难以预料。当然,也可以把企业卖给外商,将苦苦锻炼许久的动画制作团队连带整套版权和设备统统交予外商收购,也未尝不是一种生存下去的办法。

总之,低效益只有一个结果,就是让整个动漫产业市场更萎缩,盈利更艰难,使日后的企业效益更低。而低效益的起始点,一是原创力量支持不足,二是收购渠道非常有限。

9.无漫可动,原创漫画的举步维艰使动画业也陷入了无米下炊的境地

漫画是整个动漫产业的基础,这一点一次又一次地被实践所证明。虽然现在有人提出要绕过漫画发展动漫产业,但这种说法不仅没有能在实践中被证明可以盈利,甚至无法自圆其说。

市场是复杂的,瞬息万变,读者的需求和购买力也处在不断的变化之中。漫画与动画有较为类似的受众,如果一个漫画作品可以受目标读者的欢迎,那来自于它改编的动画片多少也会受到欢迎。漫画犹如动画的眼耳,指引着动画对市场作出反应。

动画产业的特点是投入大,如果产品受市场欢迎则收获很大,如果不受市场欢迎则难以自给;漫画的特点则是投入少,制作快捷,市场反馈迅速而且清晰,即使不大成功也可以有收回成本的盈利能力。然而,它们又有相类似的市场信息共享性,那么动画按照漫画的脚步前进就是一种基本的合作模式。若说动画是一支大部队,漫画就是四散出去的侦察兵。漫画为动画指引安全的方向,动画替漫画占据漫画无力夺取的巨大市场。

就世界其他国家的实践来看,没有漫画的引导,动画是很难盈利的。动画的制作成本太高,即使是资金充足的国际大公司,也很难接受盲目投资导致的失败,甚至连一次失败也无力接受。在三维技术迅速推广、动画成本越来越高的今天,各个公司越发谨慎,甚至拿出十年前的流行漫画来“炒冷饭”,也不敢于脱离漫画直接拍摄。

中国动漫企业在动画技术上并不算落后,或者至少有能力与国外竞争,但在作为指引的原创漫画上,却差异巨大。外国企业基本可以做到百发百中,从成功走向成功,我国企业只能像赌博一样尝试成功,不仅失败几率很高,而且很难做到从成功走向成功——即使能幸运地成功一次,也很难保证下一次就能成功,而一个成功的企业绝不可能是一次成功即可造就的。

10.自主版权意识有待进一步增强

动漫产业的真正利润主要来自版权交易。在动漫终端产品的销售中,扣除人工、成本、交通、贮存等各个环节的开支后,其终端生产销售人员的利润是有限的,只有版权费用可以在每个环节都得到支付。一个成功的动漫工作者不可能在全世界同时生产和销售上千万份产品,但他可以坐在办公室里,对全世界的公司授权,让他们生产销售上千万份产品并将产权费用交给自己。

在对外贸易中,版权交易尤其重要。国内授权生产,是楚弓楚得式的生产模式,版权和生产利润都属于国内企业。但当一国向另一国授权生产动漫产品时,就是在无成本的情况下吸取国外企业生产中的纯利润了。

到目前为止,由于盗版的猖獗,我国很少向国外缴纳授权费用。但是随着产业的正规化以及与国际市场的接轨,版权费用终究是要交的,逃避缴纳并非长久之计。事实上,所有国家都在向国外支付版权费用,所以重要的是让国内动漫企业向国外收取的版权费用,超过向国外动漫企业支付的版权费用。

11.广泛侵权挤占了市场空间,严重影响了产业的发展

中国动漫盗版的猖獗,有监管打击力度不够、购买力不足、对侵权范畴的不清晰等多种原因。

经过近年来对盗版的综合治理,盗版空间已明显缩小,但仍然挤占着庞大的市场空间。盗版在中国还有着相当强大的生存空间,并必将持续影响着市场回报。

购买力不足是中国盗版严重的主要原因,也是盗版在中国生长繁衍的基本土壤。消费者的需求是迫切的,新的购买需求不断产生,但是一来中国低收入人群还广泛存在,二来目前的主要消费者以没有稳定经济来源的青少年为主。消费者手中的资金有限,即使全部购买盗版也无法满足自己的消费需求,面对动辄几十元甚至上百元的正版产品,根本就不具备购买力。面对这种状况,部分企业选择与盗版相同的价格出售产品,与盗版搞低价竞争。在这种微薄的利润下,能够分摊给原创部门的经费就更少了,又不可能在质量上与盗版产品相竞争。

对版权范畴的模糊使许多中国消费者在不知不觉中进行侵权。许多人认为,版权的保护对象仅仅是文艺作品,但按照国际上通用的习惯法,版权的保护范围是很广泛的,几乎一切因作品本身导致的盈利都在版权的保护范围当中。比如,使用作品中形象制作的商品、盈利性漫画表演、cosplay、公众放映,使用形象制作的广告、包装,使用作品中的音乐和配音,使用作品中出现的标志性物品、服装、场景作为产品设计,等等,都在版权保护范畴之内。在大型活动,比如漫画展上,因对版权范畴的不了解而发生侵权很常见,而且因为所有人都在一起侵权,使侵权产生了一种法不责众的“合法性”。

12.出口产品问题较多,需要解决版权、市场对象和世界市场适配等问题

众所周知,中国动漫产品出口很有限。首先,很少有动漫产品能被外国企业看好和接受。第二,出口的产品往往并非作为被广泛关注的商业作品接受,而是作为业界圈子内的交流品,或向海外华人销售,甚至让读者抱着“中国还有原创动漫?看看新鲜”的心态来接触——声势大,销量小。第三,国产原创动漫平均质量低,近期内又没有能起到巨大影响的作品,整体形象差。在国内,已经有许多消费者有了“国产原创动漫作品质量高不了”的印象,随着国产货出口的提高,恐怕这种印象也会延伸到国外。

无论将来有什么隐患,目前最重要的是,将国产动漫的出口销售量提高上去。

当然,出口产值的提高归根到底是来自中国原创动漫的产业实力,但关系到出口,还有几个特殊点。

首先是版权问题。在外国人眼里,中国是一个充满了盗版的市场,盗版文化产品数量世界第一。与中国企业做交易,外商总免不了多问一句版权问题。许多合作、代工、组装等业务,都是在对盗版和侵权的担忧下告吹的。

其次是市场对象的问题。到目前为止,我国的原创动漫还很难在动漫消费大国拓展出广阔的渠道,因为漫画消费大国都是动漫产业大国,而且是全世界企业拼命想进入的市场。相比之下,中国原创漫画企业更多的是在发展中国家销售,这些国家本身的购买力很有限,即使打开数十个国家的市场,也不见得能提高多少销售量。如何进入主要市场,是中国动漫企业产品出口的核心问题。现在世界上最“肥沃”的市场是美国市场:卖价高、消费者数量多、容易接受新事物。对大多数国际动漫企业而言,能否占领美国市场就决定了能否占领世界市场。到目前为止,中国动漫企业在美国市场上尚无引人注目的表现。

第三是对世界市场的适配问题。中国的动漫市场在世界范畴中是比较特殊的,有特殊的购买体系和质量评估体系,也有特殊的销售渠道和制作渠道。将这些中国特有的东西放到世界市场上,很明显是难以进入国际轨道的。中国家长愿意买给孩子看的产品,外国消费者不愿意买给自己看;中国电视台可以播出的动画,外国电视台难以承担播出后造成的损失。中国动漫企业一直面临着一个尴尬问题,即产品要做给国内还是做给国外?做给国内,被购买的几率是很高的,但只能在国内有限的市场中销售;做给国外,就不大可能在国内市场销售。虽说一旦在国外销售成功则利润多多,但对于资金和人才都有限还背负着许多骂名的中国动漫企业而言,做出能在世界市场上打响的作品太难了,即使作出本身质量足以打开市场的产品,也会因为资金、宣传、定位等原因难以走红。

13.动漫产业基地过多,企业期待更多的政策优惠

从动漫产业本身的性质来看,绝大多数城市都有建立动漫产业基地的资格。现在,每14个省、地级城市中就有一个建立了自己的动漫产业基地,照目前的发展速度,东南地区的各城市都会很快铺满动漫产业基地,而其他地区也将比比皆是。

对中国动漫产业基地最常见的两个形容词是“迅速增长”和“同质化”。所谓“同质化”是指高度相似,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各个产业基地的功能、优惠、扶植方案、条件、软硬件设备等几乎都完全相同。产业基地之间没有优劣可以竞争,同样因此也没有什么吸引力。目前,能大量吸引外地动漫企业离开原有动漫基地入驻本基地的,只有杭州动漫基地。

许多动漫产业基地所开出的优惠条件,并不能真正对动漫企业产生帮助和优惠,至少对中国广泛存在的、需要被保护的初创中小动漫企业而言并没有价值。目前常见的优惠政策包括以下这些:

第一是对出租或出售办公用地提供优惠。初创的中小动漫企业很少有资金购买优惠出售的办公用地,而优惠出租是有时间限制的,时限一过仍不能盈利,对中小企业而言还是一个负担。毕竟,动漫产业起步的时间往往比较长。何况,对这种短期免费政策,许多企业还不如选择在一个地方呆一段时间后迁徙到别的动漫产业基地呢。

第二是扩大增值税抵扣范围,或用其他的方法免税退税。同样,这对于入驻基地的大型、成熟、盈利的动漫企业(主要是外国在中国兴办的企业)来说是很有效的优惠,而对广大小企业而言,没有利润也就没有可被退还的税款。

第三是企业发展扶助资金,这些资金一般是按照时间发放。动漫行业对资金的需求波动性很大,当市场机遇出现之后,往往会急需一笔资金,需求量大而且过期不候。按照现在的制度,虽然政府向企业提供了资金,但很难用在刀刃上。

第四是成立动漫产业培训机构,为企业职工提供培训。就目前的动漫培训的师资力量而言,其培训出来的从业人员,对于大多数公司而言,恐怕不是辅助,而是负担。

第五是提供大量的辅助设施。辅助设施分三类:一是工业用地的辅助设施,比如工业用的交通设施和仓储设施,这些设施对不依赖物流的动漫产业价值不大;二是商业街等动漫周边店面,这些店面对动漫产业生产和创造利润价值不大,有的地处偏远的动漫产业基地更是不大可能有客人上门;三是购买各类设备出租。动漫相关设备主要分两种:一种是价格便宜而需要长期使用的,如动画制作中的各种设备,各动漫企业更倾向于自己购买,常备使用;二是制作特效用的大型精密仪器,只是偶尔使用,比如动作捕捉设备、环形摄像机、爆炸场地、模型沙盘、磁爆线圈等,这些设备要么极其昂贵,要么占地广阔,要么高度危险,企业倒是乐于租用这些设备,但动漫产业基地未必能负担得起。总之,动漫产业基地能提供的辅助设施总是处于一种很尴尬的位置上,提供也不合适,不提供也不合适。

总之,动漫产业基地的现状是数量庞大并高速增长,但实际能给予动漫产业的扶植却处在一种相当尴尬的地位。

从动漫产业从业者的角度考虑,最需要政府和动漫产业基地解决的几个问题是:有效宣传自己的产品、在市场机会来临时给予风险投资或贷款、对动漫产业的正名和定位、对动漫产品出口的鼓励、对动漫周边产品提供鼓励。

14.对动漫周边关注不够,导致产品利润微薄

“周边”本意指所有动漫作品之外的衍生品。这些衍生品拥有知识产权,并因为与作品本身有关而可以比同质量的同类产品产生更大的利润。比如说,同样是成本为10元的童装,作为普通童装大概能以20-30元出售。但若使用米老鼠形象和米奇妙品牌,其售价可以达到40-80元。这多出来的部分就是周边被动漫产品增值的部分,也是整个动漫产业中最主要的利润来源。

但是,国内大多数动漫产业投资人并不关注或无力关注周边产品市场,导致利润微薄。仅仅出售产品本身,市场是有限的,利润也是有限的,产业链也无法最终形成。

15.宣传力度不够,致使产品知名度太低

与国外同行相比,国内动漫企业的宣传很有限。许多动漫产品在消费者尚未知晓的情况下就在市场上销声匿迹了,究其原因,往往是因为宣传实在太少,消费者根本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自然谈不上购买。

虽然听起来有点可笑,但这就是大量小型动漫企业面临的事实。对于许多小型企业而言,宣传费用太昂贵了。宣传一个产品,对于大型企业和小型企业而言都差不多,对于大投入大制作的产品和小投入的产品而言也差不多。大企业可以轻松拿钱宣传,但对小企业而言,宣传费用往往比制作费用更高,甚至比公司价值更高。大多数小型企业手头很紧,往往制作一个产品就花费了绝大多数资金,甚至经常因缺钱导致提前让作品收尾。那么,在面向市场的时候,自然就没有多少资金进行宣传了。

投入资金对宣传效果的影响,是呈几何倍数增长的,投资100万元的宣传效果远远不止投资10万元宣传效果的十倍。对于许多小企业来说,以小投入制作有市场价值的产品不难,但以小投入获得有效的宣传却很难。这又进一步限制了小企业的生存。

相比其他困难而言,动漫企业宣传困难是政府最有能力直接扶植的入手点之一,也是企业最需要政府扶植的方向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