盎格鲁-撒克逊国家信仰的转化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三、盎格鲁-撒克逊国家信仰的转化

凯尔特不列颠人和盎格鲁-撒克逊人之间的斗争是公元5世纪至7世纪不列颠的主题。罗马驻军撤离不列颠后,他们仍然占领和统治着不列颠那些较边远的部分以及不列颠以外的岛屿。(29)英格兰地区原先的凯尔特部落王国和罗马藩属国失去罗马驻军的保护,出现了一些暂时的王。凯尔特人沃提根统治了英格兰南部地区,他并无宗教信仰,是吉尔达斯笔下的野蛮暴君。在罗马强兵驻扎的数百年间,不列颠人的叛乱和起义均是小规模的,即使“独立”也是在罗马领袖的旗帜之下。这造成了不列颠人中凯尔特尚武习俗的湮灭,不列颠人已经习惯了被统治与和平,甚至短时间内失去了武装保卫自己的能力。于是在这段罗马撤离后的黑暗年代里,英格兰地区的不列颠凯尔特人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邦国之间战乱无休,宗教信仰也失去了统治阶层的庇护。

(一)不列颠的黑暗年代

罗马的撤离不仅带走了军队和统治者,也带走了基督教的僧侣和教士,剩下的不列颠人,他们抛弃了基督教的轻轭,终日沉溺于暴饮、空想、争论、殴斗、嫉妒以及诸如此类的罪恶行为。(30)而随之而来的蛮族入侵者显然又是尚未得到基督教化的,在不列颠僧侣的眼里:“神啊,外邦人已经进入你的地盘,玷污你的圣殿。”(31)僧侣吉尔达斯叹息不列颠之毁灭,主要是基于不列颠的罗马文明之毁灭;也有不列颠凯尔特人沦为蛮族的阶下囚奴,失去故国家园之毁灭;还有曾经接受罗马基督教的凯尔特人被外族侵略干涉抛弃了基督信仰,蛮族统治者都未皈依的信仰之毁灭。

英格兰地区的凯尔特不列颠人在来自西北的苏格兰人和来自北方的皮克特人的暴行下遭遇了苦难。(32)公元4世纪和5世纪初时更严重的威胁来自皮克特人和苏格兰人。所有文字资料都赞同这一点。(33)于是,在高地人的侵扰下,不列颠人又派使者到罗马去哀求救援,他们恳求说,不能眼看着自己可怜的国家就这样地被彻底摧毁,不然的话,外族人会残酷恶毒地把这个由于他们才繁荣了这么久的罗马行省的名字肆意抹掉。(34)5世纪初年,罗马援兵可能又来了一次和两次,然后就彻底放弃了不列颠,他们自身也陷入与东部匈奴王阿提拉作战的泥淖。于是英格兰地区的凯尔特不列颠人派人前往盎格鲁人那里,向盎格鲁人的首领们提出同样的请求。(35)盎格鲁英雄传说中的霍萨和亨吉斯特兄弟受沃提根的邀请来帮助他们打击高地人,在比德的叙述中这是455年,但这一时间比盎格鲁–撒克逊人陆续迁入不列颠的时间要晚。

5世纪中期,日耳曼人大迁徙扩张到了欧洲大陆最西端,盎格鲁-撒克逊人从不列颠岛东南部开始登陆,建立起日耳曼式的部落国家。这些新来的人来自日耳曼的三个较为强大的民族,即撒克逊人、盎格鲁人和朱特人,他们的首领便是亨吉斯特和霍萨兄弟。(36)肯特人、怀特人(即占据怀特岛的居民)以及住在怀特岛正对面的西撒克逊地区,至今仍然称为朱特人的那些人都是朱特人的后裔;东撒克逊人、南撒克逊人和西撒克逊人来自居住在今天称为古撒克逊人地区的撒克逊人。从居住在称为安格尔恩地区的盎格鲁人中繁衍了东盎格鲁人、高地盎格鲁人、麦西亚人和居住在亨伯河北岸的所有诺森伯利亚人的后裔以及其他盎格鲁人。(37)讽刺的是,英格兰地区不列颠人不堪苏格兰人南下的侵扰,请来盎格鲁-撒克逊雇佣军,但很快这些盎格鲁-撒克逊人成了他们最大敌人。在英格兰东南,撒克逊人对不列颠人展开了屠杀,仅存的几个罗马城市血流成河。

456年,盎格鲁部落首领亨吉斯特占领肯特。随后的几十年间,盎格鲁–撒克逊人传说中的首领陆续来到不列颠,他们在哪里登陆,就在哪里与不列颠凯尔特人作战,杀死他们后占领他们的土地。《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中记载到的地方有萨塞克斯、克雷福德、朴次茅斯、查福德、怀特岛、索尔兹伯里、威塞克斯、诺森伯利亚、威尔特、格洛斯特等。

在这段时间内,盎格鲁–撒克逊人将不列颠凯尔特人向西南部驱赶,已经接受基督教的凯尔特不列颠人逐渐从英格兰撤退,基督教以及罗马文化特征也与之相伴。盎格鲁-撒克逊人带着日耳曼蛮族文化进入英格兰。基督教只在盎格鲁-撒克逊人久久没有入侵到的地方,比如萨默赛特、德文和康沃尔,和一部分的威尔士才有所保留。(38)这些不列颠边缘地区保留的基督教火苗与爱尔兰方向的修道院式基督教联系了起来,修士们主张建立修道院,与世俗生活隔离,过着苦修的生活。5世纪的时候,他们暂时没有参与到凯尔特不列颠人与盎格鲁-撒克逊人的争斗当中。考古在康沃尔地区发现的4世纪后教堂遗址中,既有罗马式的石柱和马赛克装饰,又有凯尔特式的拱顶和圣坛分列。6世纪撒克逊人势力进入康沃尔,所以6世纪后的教堂遗址中还有撒克逊风格的圣人雕塑。由于凯尔特的传统文化中没有文字,罗马化的凯尔特人又给德文以西的康沃尔地区带去了拉丁文字,这些英格兰西南地区的凯尔特王国也慢慢开始接受基督教的熏陶。

来到不列颠的盎格鲁-撒克逊人仍信奉日耳曼多神教和不可知论,不过在圣奥古斯丁以前,罗马的一些影响就已经渗透到英吉利人当中去了。(39)在英格兰,有超过20个地名包含eccles这个词根,它来自不列颠语的egles,意思是教堂;譬如肯特的埃克尔斯(Eccles),诺福克的埃克尔斯和杜伦的伊格斯克里夫(Egglessclife)。(40)盎格鲁-撒克逊日耳曼人在建立部落王国期间,渐渐从信奉的诸多神明中简化出若干主神,七国时代的五国国王都宣称自己是战神沃登的后裔。盎格鲁-撒克逊人似乎是有选择性地留下一部分神话和传说,也许是因为其真实性,又或者是特意编造出来使其神圣性高于其他族群。(41)这体现了王国之间的战争关系以及日耳曼人对武力的热衷,体现出统治阶层慢慢发觉简单归一的宗教能够为统治提供便利。其后,盎格鲁-撒克逊人对一神信仰的基督教的主动接纳不能说没有现实上的考虑。

(二)东南英格兰和肯特教区

盎格鲁-撒克逊人在不列颠建立邦国后,巩固统治、扩大势力就成了当务之急。“七国时代”泛指5世纪至9世纪不列颠英格兰地区的盎格鲁-撒克逊时代,实则当时建立的盎格鲁-撒克逊邦国远远不止七个。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大国逐渐吞并了周边的小国,到7世纪末大致形成了以肯特、东盎格利亚、西盎格利亚、麦西亚、诺森伯利亚、埃塞克斯、萨塞克斯、威塞克斯为代表的势力版图。同时,凯尔特文化并没有在整个不列颠消亡。在苏格兰、威尔士、康沃尔、德文等地区保留了凯尔特人的国家,爱尔兰、苏格兰更是保存有未经侵略者文化染指的原生凯尔特文化。在威尔士有4、5世纪的罗马维拉建筑的遗址。凯尔特人区域与盎格鲁–撒克逊人区域的边界在6世纪到7世纪逐渐成形,在以后的几个世纪中,也缓慢地以此为基础向边疆推进。

肯特是东南英格兰最大的盎格鲁-撒克逊王国,肯特国王也是盎格鲁-撒克逊国王中最先皈依基督教的首领。如前所述,公元597年奥古斯丁登陆英格兰前,肯特王埃塞尔伯特已经从法兰克妻子伯莎王后那里接触了基督教。奥古斯丁在埃塞尔伯特的帮助下,重建了坎特伯雷一座据说是古罗马人建造的教堂,为这所教堂祝了圣,为他本人及所有继任者建造了居所,在城市东边离城不远的地方,还建造了一座修道院。(42)公元604年,奥古斯丁任命默利图斯和贾斯图斯两人为主教,默利图斯负责东撒克逊地区的传教,东撒克逊与肯特以泰晤士河为界,紧靠东海,主要城市是泰晤士河沿岸的伦敦。(43)埃塞尔伯特在伦敦建造了圣保罗大教堂,这里的国王是他的外甥萨尔伯特。另一个主教贾斯图斯被派往罗切斯特,罗切斯特在坎特伯雷以东24英里的地方,城里有埃塞尔伯特建立的圣安德鲁教堂。(44)这些撒克逊人的教堂特点是大而宽敞,用料讲究,用成列的柱子支撑拱顶。(45)

公元616年埃塞尔伯特去世后,基督教的影响迅速萎缩,奥古斯丁后的劳伦斯大主教耽于与苏格兰的凯尔特基督徒辩论复活节问题,但收效甚微。埃塞尔伯特王的儿子埃达伯德公开带领他的子民们恢复了旧信。(46)埃达伯德还按盎格鲁-撒克逊旧俗娶了埃塞尔伯特的遗孀,这在基督教伦理中是不可容忍的。埃塞尔伯特的外甥,东撒克逊王萨尔伯特死后,他的三个儿子都信奉异教,迅速在东撒克逊恢复了偶像崇拜。默利图斯被从伦敦主教的位子上赶下来,和贾斯图斯一起离开英格兰投奔罗马。

传说劳伦斯大主教使得埃达伯德王皈依了基督教。619年,埃达伯德王抛弃不合基督教法的婚姻,接受洗礼,同年召回了默利图斯和贾斯图斯。默利图斯被任命为新的坎特伯雷大主教,在他和继任者贾斯图斯的工作影响下,基督教慢慢渗透了英格兰东南的肯特和东盎格利亚两个盎格鲁-撒克逊大国。埃塞尔伯特的孙子,埃达伯德的儿子欧森伯特王很早就接受了洗礼,一直是一名虔诚的基督徒。公元640年,欧森伯特下令在他统治的王国全境内摧毁异教偶像,他是以国王身份摒弃盎格鲁-撒克逊旧神信仰的第一人。(47)肯特和东盎格利亚的基督教传播在7世纪时稳固了下来。

(三)英格兰北部和凯尔特基督徒

另一个问题在于,公元7世纪初的南部英格兰人口较为稀少。低地的山谷、平原饱受洪涝之苦,北部盎格鲁人的诺森伯利亚王国则拥有更多数量的人群。诺森伯利亚是7世纪早期盎格鲁-撒克逊诸国中的强者。7世纪初年,诺森伯利亚王埃德温迎娶了埃塞尔伯特之女、肯特国王的妹妹埃塞尔伯恩。(48)625年,约克建立了教会,教皇卜尼法斯终于完成了大格里高利的夙愿,波莱纳斯是第一任约克大主教。但对于北部王国来说,他们与凯尔特人的基督教修道院之间的联系远比跟约克教会背后的罗马教皇的联系紧密得多。(https://www.daowen.com)

凯尔特人的基督教是与爱尔兰的圣徒帕特里克所建立的修道院一脉相承的。在5世纪黑暗年代中,大部分英格兰地区被盎格鲁-撒克逊人占领,不列颠原先的居民凯尔特人在英格兰北部、苏格兰、威尔士、爱尔兰活动,到6世纪时爱尔兰和苏格兰已经广泛归信了由帕特里克传播的基督教。633年,奥斯瓦尔德在诺森伯利亚称王,他曾在苏格兰的艾奥纳修道院避难,一并邀请了艾奥纳的艾丹修士来到英格兰为他的子民传教。

艾丹修士在634年到651年都是诺森伯利亚的主教。他没有选择都城拜布尔作为临时居所,而选了另外的一个叫做林迪法恩的岛屿作为自己的福音基地。(49)他按着艾奥纳的模式建立修道院,教化异教日耳曼人,训练修士。即使在640年奥斯瓦尔德被继任者玛莎菲尔德和麦西亚的彭达联合击败后,在坚定的异教徒彭达统治期间,艾丹修士也没有停止或放弃传教。

麦西亚是七国中占地最广的一个国家,北接诺森伯利亚,西接威尔士,麦西亚国民的民族和信仰非常复杂。麦西亚也是7世纪中期不列颠最强盛的国家。彭达非常憎恨基督教,在麦西亚全境迫害基督徒,驱赶修士,拆毁教堂和修道院。因为在他是从威尔士奴隶中得知它的,而不是从英吉利武士中。(50)由于地缘关系,麦西亚与凯尔特人占领的威尔士长期敌对着。654年彭达死后,他的儿子皮达即位。皮达缺乏父辈强有力的统治手腕,于是选择通过接受基督教来维持北部地区的安定和与南部英格兰建立更紧密的联系,放松了对基督教的迫害。

经过两个多世纪的传教和渗透,7世纪中期以后,基督教在不列颠基本奠定了主要宗教信仰的地位。664年惠特比宗教会议统一了不列颠的基督教各派,重新确立了英格兰教区的划分,加强了不列颠基督教同罗马教会的联系。异教的势力渐微,不再能与之抗衡。

(四)西南英格兰和康沃尔教区

威尔士、英格兰西南和布列塔尼地区自铁器时代以来居住的就是凯尔特人。罗马不列颠时期,不列颠行省的最西端到达德文郡地带。由于山谷纵横和湿地、洼地交错,罗马的步兵和战车无法深入西南,凯尔特人的王国得以在康沃尔和西德文地区保存。公元4、5世纪,英格兰中部战乱,许多罗马化的凯尔特人向西迁徙,把基督教也带入了康沃尔地区。

康沃尔的地势复杂多变,凯尔特王国林立,缺乏统一的政权,也没有跟罗马教会建立长久的官方联系。公元6世纪时,一个叫保罗(或保里努斯)的神职人员到布列塔尼的一座城市担任主教,人称里昂的圣保罗,他的教职行使区域也同样覆盖到康沃尔,在那里他被称为保林(Paulin)。(51)在圣保林之前,康沃尔的凯尔特人已经有了信奉基督教的传统,他们所接受的是隐修模式的基督教,过凯尔特历法的复活节。许多修道院的神甫们同他们的妻儿居住在单独的房屋里,在日常生活中,他们不像修士,而更像是大教堂的教士。(52)

康沃尔的凯尔特王国跟周边的撒克逊国家来往频繁,有时交战,有时又请求他们的支援来驱赶海岸线上的维京海盗。它们国家之间的关系好恶跟统治者的手腕强硬程度有极大关联。在撒克逊人对东德文郡的控制力度不强时,他们也还是拥有他们自己的主教团,就像有自己的王室一样。(53)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凯尔特王国都皈依了基督教,撒克逊人对异教的凯尔特王国进行了武力征服,康伯利亚国王就是在撒克逊国王埃塞尔斯坦的武力下皈依的基督教。755年,德文郡东部依然在撒克逊人的统治范围内,他们的王室贵胄在萨里郡的战斗中死亡后要被送到埃克斯明斯特去安葬。(54)825年,西撒克逊国王埃格伯特和麦西亚王国开战,获得胜利,将麦西亚人向北赶过泰晤士河。于是肯特人、萨里人、南撒克逊人和东撒克逊人都归顺于他。(55)西撒克逊王国统治了南部英格兰的中心地带,德文是康沃尔和撒克逊王国之间的缓冲地带,但康沃尔的地形更险峻,人口更少,也更苦于维京海盗的侵扰,他们向撒克逊人臣服只是时间问题。

康沃尔保留较为完整的基督教堂多是公元10世纪后建筑的。10世纪前凯尔特人的教堂遗迹不多,但也是因为凯尔特基督教徒们与罗马教会的联系不多,仍奉行凯尔特基督徒中流行的修道院隐修模式。当凯尔特王室成员的主教在614年到博德明上任时,那里还是一处隐居地一般的所在。(56)博德明直到10世纪初才建立正式的教区。英格兰西南地区的凯尔特人原先就从罗马不列颠那里接受了基督教,在与撒克逊人交往时,罗马教会在不列颠以肯特教区为中心,向英格兰各地派遣主教,康沃尔的基督徒才与罗马教会建立了联系。

七国时代英格兰西南端的盎格鲁-撒克逊大国威塞克斯是撒克逊人建立的国家。公元10世纪时,西南英格兰地区同时面临着海上维京人的侵扰和东部撒克逊人的虎视眈眈,最终败于威塞克斯国王埃塞尔斯坦之手。埃塞尔斯坦同期又收获了苏格兰和威尔士的投降,从而成为整个英格兰最强大的事实统治者。埃塞尔斯坦得到整个康沃尔是在936年,(57)他的基督教信仰也是康沃尔地区各个凯尔特国王臣服于他的理由之一。

(五)不列颠早期宗教信仰转化的特征

宗教文化传入的最典型路径就是伴随着异族征服。罗马殖民者带来了拉丁文字和基督教,罗马的撤离把罗马诸神和罗马领袖崇拜也带离了不列颠。在罗马占领不列颠时期,基督教虽然于392年取得了国教地位,但其时罗马在不列颠的统治已经日渐衰微,所以不列颠的基督教并未一开始就带着官方的烙印,而是在罗马化构建的文化基础上在民间传播,并未随着统治阶层的离去而剥离。屈勒味林说:罗马人所留下之永久事迹仅有三种:一即伦敦之故址,二为罗马道路,三是威尔士人之耶教。(58)基督教在罗马占领下的不列颠登陆,却在未彻底罗马化的边缘地区流传下来。

在撒克逊人入侵时,逃到威尔士的凯尔特人把基督教带了过去。凯尔特人聚居的地方建立了凯尔特人的基督教会,这些教会又与同样接受了基督教的盎格鲁–撒克逊人的教会截然不同,隐隐蕴含了原始的民族认同,虽然这种民族化的教会并没有坚持发展下去。爱尔兰流传的基督教以圣帕特里克为源头,帕特里克虽然是在高卢开始信仰罗马基督教,却身体力行地创建了与不列颠凯尔特人民族文化更紧密的教派。爱尔兰基督教在664年被英格兰地区的统治者取缔,但在日耳曼人没有到达的地带依然有着顽强的生命力。

不列颠改信基督教的过程从3世纪一直延伸到7世纪。在这段漫长的时间内,不列颠经历了大规模的外族入侵和邦国混战,基督教的传播路径也是错综复杂的。罗马不列颠时期从罗马化的中心地带英格兰传入,罗马撤离后,基督教随凯尔特人进入威尔士、爱尔兰,英格兰被日耳曼异教占领。5世纪时,帕特里克把基督教传入爱尔兰,在6、7世纪从爱尔兰又传入苏格兰,再南下传入英格兰。6、7世纪时,基督教也从法兰克罗马教会地区传入英格兰,两方教派汇聚在一起,形成了关于复活节历法的教义之争。

自上而下是文化传播最传统的路径之一。盎格鲁-撒克逊时期,自上而下的宗教传播体现得非常典型。圣奥古斯丁首先使肯特王埃塞尔伯特皈依,他来自法兰克的基督徒妻子在其中可能也起到了作用。同时,由个别统治阶层精英支撑的改信也是很脆弱的。埃塞尔伯特死后,属国东盎格利亚和埃塞克斯迅速恢复了旧信,罗切斯特和伦敦的主教遭到驱逐。他的儿子,年轻的埃达伯德进行了异教婚姻,按照英吉利古代法娶了父亲的遗孀。统治阶层的反复使得本就未臻成熟的教会在肯特也发展曲折。

基督教和异教的争端也伴随着不列颠信仰转化的始末,特别是日耳曼信仰和基督教的争端。尽管英格兰的改信过程中有少许异教徒有组织的暴力活动,但盎格鲁-撒克逊国家在英格兰建立文化的主要内容仍然是基督教的胜利。(59)7世纪中期,仇恨基督教的麦西亚王彭达势力范围迅速扩张,这使得基督教的传播仍困难重重。直到彭达败于伯尼西亚王奥斯维之手,奥斯维又从他的妻子肯特公主那里接受了罗马基督教。不同信仰的统治者的更迭,对其领地范围内基督教、特别是依靠教会的罗马基督教的发展传播有几乎是决定性的影响。

盎格鲁-撒克逊人在不列颠驻下并开始发展农耕文明后,上层阶级出于维护统治的需要,慢慢接受了基督教以取代原先的偶像崇拜。稳定的社会结构是农耕文明的根基,基督教教义中正好也有可以被利用的内容,于是统治者和教会不谋而合。在流行的宗教与过去的宗教之间存在着桥梁,它们所拥有的是一种辩证的和谐关系,这种关系中包含观念的冲突和同化,在6世纪至8世纪不列颠的改信中也有所体现。(60)当然,由于七国时代邦国之间战乱的频繁,这一转化的过程并非全部是迅捷与主动的,而是充斥着拉锯与反复。

一种外来宗教从传播到获得皈依,建立起文化,其间转化的过程是漫长的。不列颠从3世纪开始有早期基督教的痕迹,到7世纪中期惠特比宗教会议统一教派,也仅是为大多数统治者所接纳利用,离建立起有实权、独立力量和稳定的教会还有很远的距离。早期不列颠对基督教的吸纳和凯尔特人、盎格鲁-撒克逊人信仰的转化,是整个不列颠文明与希腊—罗马文明交汇融合的结果。不列颠宗教文明经历了自己独特的漫长发展演变历史,这段历史和不列颠凯尔特文明、日耳曼文明的形成与重塑密切相关,也与不列颠民族分布的地缘特征相关。基督教作为不列颠文明和欧洲大陆血肉联系的重要一环,早在诺曼人登陆之前就奠定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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