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共同体反对外来干涉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四、村庄共同体反对外来干涉

乡村政府在地方治理问题中体现出一定的自主性,反对国王、领主等外部干涉是村庄作为一个相对独立自治的团体体现自治特征的一个重要方面。在整个国家体系中,村庄与领主、主教、国王等等强势力量之间,由于各自的利益不同,代表的等级相异,不可避免地会产生矛盾;国王与领主为了扩展自己的权力范围,经常会侵犯村庄共同体的利益,而村庄共同体为了扩大自己的权利范围,也会使出浑身解数。这样村庄共同体会以庄园或教区等形式,通过法庭程序,采用金钱赎买的方法、暴力抗争的手段来与领主和国王较量。C.戴尔指出:“借助领主法庭的权威,村庄共同体能够以凝聚的实体行动。”(100)

庄园是村民生活的现实实体,也是自治的共同体,在其首领庄头的带领下,村民们也会抵制外部的干涉。贝内特列举了两个例子。“一是卡尔顿(Carleton)的庄头带领村民出行,捣毁了维尔顿(Wyldon)地区拜兰(Byland)修道院修建的堤坝;二是国王的林务官扣押了一些牲畜,但被一些人强行夺回,他们因而受到当地领主的管家拉尔夫·德·雷利(Ralph de Ralegh)的责骂。于是,拉尔夫庄园(Ralph)的庄头罗伯特·德·拜汉姆(Robert de Byham)命令其主人与普拉提斯(Pratis)修女院院长的所有维兰、伦敦的圣巴塞洛缪(St. Bartholomew)修道院院长的维兰,以及斯特雷顿(Streton)的所有维兰武装起来,组成同盟,并在一座风磨和教堂塔楼上设岗放哨,监视国王的官员何时出来办事;当他们出来后,维兰们高举锄头,一哄而上,夺回了牲畜,并把那个管家揍了一顿。”(101)再如,在黑尔斯欧文庄园,从1243年到1286年之间,修道院长(庄园领主)几次试图加重村民的负担,当村民向王室法庭起诉时,领主要收取较多的赔偿金。这些行为遭到了村民们的集体抵抗,官司一直打到王室法庭。黑死病疫情以后,领主与村民的关系更为恶化,修道院院长向佃户征收许多的捐税,如佃户没有在他的磨坊磨面,在庄园外卖东西或者不出席庄园法庭,他就要征收比以前更多的罚金;领主还提高婚姻捐,从2先令到5先令一直到6先令8便士,此外还有其他的杂税,领主的这些行为自然地激起了村民的反抗。(102)

此外,那些属于国王古老自营地的庄园由于其自身独特的地位,则应更加引起研究者的注意。(103)因为从常理来看,国王自营地的庄园属于国王,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实现自己的统治,庄园争取自治更是不易。事实上,情况恰恰相反,但是国内对这一种庄园的研究还很少。埃塞克斯郡的哈维尔(Havering)庄园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哈维尔庄园是属于王室自营地的一个庄园,面积约有16 000英亩,1251年时,村民有2 000人左右。哈维尔庄园由3个村庄组成,分别是霍恩彻奇(Hornchurch)、罗姆福德(Romford)、哈维尔·埃特·鲍尔(Havering-atte-bower)村庄。国王在哈维尔的利益由国王的管家(steward)负责,但是由于管家距离庄园法庭开会的地方罗姆福德村庄较远,管家不方便经常来,于是管家又派出一名代理管事(bailiff)来主持庄园的日常事务。虽然庄园属于国王,但是哈维尔庄园却有着极大的独立性,很少有领主的干涉,庄园的公共事务由村民组成的陪审团处理。除了庄园的管事由国王的管家任命以外——而且管事也在庄园富有的佃户中产生,其他的庄园管理人员都是由庄园的陪审团选举产生。如庄园的警察,他负责社区的治安工作,从1380年起,每年由选举产生,到了1460年,每年选举1名警长与7名警员。村庄民众还选举4名检验员,负责检查庄园内食物、酒类与皮革的生产与销售,这些检验员主要从手工业者中产生。2名庄园森林管理员从庄园北部的富裕农民中选举产生,2名沼泽地看护员从庄园南部的富裕农民中产生。(104)

从13世纪晚期起,哈维尔庄园的行政地位已经等同于百户区了,庄园的村民可以不参加百户区法庭与郡法庭,同时埃塞克斯郡的郡守也被禁止进入哈维尔庄园的地界处理有关的法律事务,因为庄园的管事也被认为是国王的另一个奴仆。当令状有关哈维尔的居民时,郡守就会把这一令状转交给哈维尔的管事,这样庄园就取得了司法上的自治权利。此后庄园的自治权利不断地扩大,到1465年,庄园的佃户获得了王室的特许状,确认哈维尔庄园作为国王古老自营地的庄园所享有的特权:所有有关当地的土地和庄园内个人案件的诉讼都由庄园法庭处理,佃户们不会被带到其他的法庭审理;特许状禁止外面的官员干涉哈维尔的事务——除非他们获得特别的领主令状。庄园有自己的治安法官,一名由王室指派的管家担任,另一名从庄园社区内诚实有能力的佃户中选出。不久庄园开始每年选举自己的验尸官与市场管理员;由佃户而不是管家选举庄园的管事(bailiff)。特许状还禁止王室的调查员在庄园中执行事务;哈维尔每年可以举行一次集市,从事商业活动。这时候特许状授予的不仅仅是庄园的直接佃户或者土地所有者,而是指所有佃户与居民组成的哈维尔社区了。

马乔里·肯尼斯顿·麦金托什(Marjorie Keniston Mcintosh)指出:哈维尔原来就是古老的王室自营地,现在又享有特许状所给予的新权利,这就使得哈维尔达到了一个自治程度很高的水准,它与大的市镇和其他的一些自由特区一样享有很大权利。(105)(https://www.daowen.com)

要取得属于自己的权利就会面临着外部的干涉,庄园在面对外部干涉的时候,通常采用三种方式:一是消极的抵抗,拒绝或者拖延支付法庭罚金,当王室的估税员与征税员到来时,隐藏自己的财产,不向王室法官提供准确的信息;二是利用法律的手段,利用特许状来证明自己的权利;三是采用暴力的手段。在一个合理正当秩序的社会中,前二种方式是最常用的手段了。13世纪后期,艾莉诺(Eleanor)王后拥有了哈维尔庄园。她在庄园的森林中划出一块区域,作为自己的养兔场。王后的这一举动招致了佃户的不满,1274—1275年间,村民们就向国王的法官起诉,但是没有效果,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就私下进入养兔场。后来有人向王后举报了这件事情,王后得知后立即召集庄园内12个村民到自己的面前。这12个村民是作为庄园的代表来与王后交涉的,他们拒绝承认王后私自划定的养兔场。王后大怒,非法地把这些人关押了三天三夜,最后迫使他们承认王后的做法。此后法律规定,任何佃户带着武器进入养兔场,或者在经过养兔场时放开自己的狗都是错误的行为。这一次表面上是王后取得了胜利,但是不久以后,庄园的民众又重新获得了对养兔场的权利。(106)其原因在于:

一方面,村民以庄园的形式维护着自己的利益;另一方面,庄园内的佃户有时候借助于村庄的形式维护自己的利益。在大豪伍德(Great Horwood)村庄,1303年2个庄园看林员在庄园法庭上要求庄园佃户支付给他们定额的谷物,作为他们的生活资料。村民们召开会议,拒绝了他们的要求。由自由人与其他人组成的陪审团认为:村庄从来没有规定应该给看林人任何东西——除非全体村民一致同意;看林员与庄头等一样,都是庄园的人员,应该由庄园支付报酬——同时陪审团指出,看林员应该由村民们选举产生。20年以后,领主任命看林员,并且要求习惯佃农负责看林员的生计,村民们则宣称:看林员一直由村民自己选举,从拥有半维尔盖特的维兰中间产生。在他们任职期间,免除他们一半的租税,并且补偿一块草地。因此除了特殊的情况,村民们不会为看林员的生计负责。此后有6名看林员被选举出来,习惯佃农也没有向看林员支付生活必需品。(107)看来习惯佃农赢得了这一斗争,同时我们也注意到,村庄共同体在这场斗争中所起的作用。有时候法律也规定着村庄的权利,如1215年《大宪章》第23条款规定:除非根据法律,否则村庄不应该被要求去维修桥梁。

面对军队的骚扰,村庄也毫不含糊。13世纪60年代内战期间,王室的一支分遣队途经莱切斯特郡的佩特林·麦格纳(Petling Magna)村庄时,侵犯了村庄的利益,村庄毫不客气地袭击了这支王室军队。(108)17世纪内战期间,一些地方就发展起来大规模的军事中立运动,称为clubmen。他们通过自身的力量要求议会与国王的军队保持和平,使得村庄免受双方军队的入侵与破坏,他们的口号是:假如你们抢劫或者发生了掠夺的事情,是我们埋单。(109)村庄之所以有这样的勇气与力量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村庄共同体的凝聚力,共同的生活经历使得他们紧密地团结在一起,共同抵御外部的侵扰,有的村庄甚至还有印章,足见共同体的认同感。(110)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