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英国海洋文明的时间推演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一、近代英国海洋文明的时间推演

经过16世纪的宗教改革和政府改革,英国完全摆脱了罗马教廷的控制,实现了国家独立,以议会为代表的国家建立起对全国的统治,议会成为主权国家的化身。英国实现了领域国家(country,territory)、民族国家(nation-state)与政治国家(state,body polity)的基本一致,具有近代性质的英国主权国家便形成了。(57)陈晓律教授指出,现代的发达国家,都是曾经参与争夺制海权的国家,都是力图控制一个有利于自己发展的外部环境的国家。对于自己发展的外部环境漠不关心、乞求和平的国家,没有一个真正地成为了目前的世界强国。(58)

伊丽莎白初登王位时,英国国力疲敝,于是伊丽莎白便利用她的美貌,以婚姻作饵,周旋于追求者之间。除了自命不凡的西班牙腓力二世外,法兰西的阿朗松公爵、瑞典国王埃里克等王侯贵胄也都是伊丽莎白忠实的追求者,伊丽莎白利用自己的美貌和智慧,给予这些显贵们一些幻想,拖延他们侵略英国的可能性,但是最终谁也没有得到这位英国女王。伊丽莎白向全世界宣告:“我无须再觅佳婿成婚,因为我在举行加冕时,已将婚戒戴在了我国臣民的手指上。”这让腓力二世非常失望,也成为英西战争的导火索之一。(59)而另一导火索,则是以弗兰西斯·德雷克(Francis Drake)为首的英国海军对西班牙船队频繁的骚扰和打击,这让西班牙有如芒刺在背,欲除之而后快。

战争于1585年爆发,而其中最重要的格拉沃利纳海战发生于1588年。在这次战役中,英国舰队的参战舰只有172艘,含王室舰队34艘,以“皇家方舟号”(Ark Royal)为旗舰,德雷克支队(海盗舰队)34艘,伦敦支队30艘,其余数十艘皆为辅助舰只,担任运输补给任务。(60)是役,英军挫败了西班牙意图入侵其本土的计划,并迫使无敌舰队向北航行。当时的一幅名为《西班牙无敌舰队时期的不列颠群岛海图》(Maritime Map of the British Isles at the Time of the Spanish Armada)的地图,对无敌舰队的撤退路线作了清晰的标注。在苏格兰东北部海域,无敌舰队遭遇暴风雨天气,受到严重损伤,并最终无功而返。西班牙的铩羽和英国的胜利,首先为英国海员提供了宝贵的航海经验,同时也使英国人能够坚持私掠船行为反抗西班牙,并继续派遣部队援助腓力二世的敌人荷兰和法国。该事件最重要的影响之一是,无敌舰队的失败被视为上帝支持英国新教改革的一个标志。虽然这没有使西班牙一蹶不振,但英国海洋力量借此抬头,并不断发展,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战争期间,伊丽莎白政府关注的焦点是欧洲大陆局势,目的在于实现法国与西班牙之间的势力均衡,以维护英国自身的安全。大陆均势政策是伊丽莎白女王即位以来始终推行的外交政策。事实证明,伊丽莎白政府的政策保证了英国的安全,最大限度地节省了国家财力,减轻了人民负担,从而维护了社会稳定,为后来英国海上帝国的形成积蓄了力量。(61)其时,有识之士已经意识到海外殖民地所蕴藏的巨大财富。伊丽莎白时期的著名廷臣沃尔特·莱利(Walter Raleigh)在其著作《发现圭亚那》中记述道,他曾鼓动伊丽莎白女王积极投身美洲的殖民活动,并断言这些地区和他“眼下发现的帝国足以使女王陛下和她的整个国度拥有足够的财富,远超西班牙国王在东、西印度群岛占有的财富总和”。他信誓旦旦地宣称,如果女王陛下能抢在西班牙人之前在美洲建立一个热带帝国,得到的收获如果少于他在书中呈现的前景,那么他宁愿失去女王的恩宠甚至生命。(62)

时至18世纪,英国向外争夺海上霸权的步伐日渐加大,在18世纪的大部分时间中,英国海军都对海洋世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一些历史学家甚至称,1713年的《乌特勒支和约》就已“确立了英国在欧洲的霸权”。(63)英国夺得了直布罗陀(Gibraltar)、梅诺卡岛(Minorca)等要塞,对其宿敌法国、西班牙的后方形成了威胁,并以此为根据,徐图地中海周边的广阔区域和重要航线。当代海洋史家杰里米·布莱克(Jeremy Black)将18世纪英国的对外策略定义为“系统的野心”(a system of ambition)(64),或部分出于这样的考量。18世纪初,英国在北方海域也给予了一定的关注,但囿于海上力量的规模和活动范围,它没能对俄国崛起进行有效的回应。(65)

在经历了短暂而零碎的和平时期后,对西班牙和法国的战争还是不可避免地成为了18世纪英国对外关系的主旋律之一。1739年,西班牙对英国船长詹金斯(Robert Jenkins)的惩罚最终导致“詹金斯之耳”(War of Jenkins' Ear)战争的爆发;1740—1744年,英国海军军官乔治·安森(George Anson)在连遭恶劣天气和突发疫情的情况下,最终远赴亚洲,劫取一艘西班牙马尼拉帆船(Manila Galleon)并顺利回国,这鼓舞了英国社会的作战热情。1756年,海军将领约翰·宾(John Byng)在梅诺卡岛附近海域被法军击败,导致了这个关键要塞的易手,也令英国在“七年战争”初期受挫。1759年,爱德华·霍克(Edward Hawke)领导的英国海军在基伯龙湾(Quiberon)击溃法国舰队主力,令后者再也无力反扑。英国因之取得了七年战争的胜利,巩固了自身的海洋权力。(https://www.daowen.com)

1815年拿破仑战争的结束,标志着英国在第二次百年战争(1689—1815年)中获得了最后胜利,成为全欧甚至全球最强大的国家;同时,英国海军亦毫无疑问地取得了全球性的海上霸权。英国的强大,配合英国庞大并成熟的工业经济,使它成为首个真正的超级大国,并使欧洲在未来100年迎来了不列颠治世的和平时期。虽然战争的结束令英国的海上权力得到了巩固,但这当中也潜藏着一定的逆流。例如,战事的结束意味着国家不再需要建制过于庞大的军队,许多海员和军官面临着被裁汰的结果。

1815年到克里米亚战争(1853—1856年)结束,是风帆时代的最后40年,也是钢铁时代来临的前夕。此间,英国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帆船舰队,但却没能制造和编入足够的蒸汽舰船,这也是为何在1815年后,皇家海军会从“打不败的舰队”向“敌人不会冒险进攻的舰队”转向。虽然它的战舰配置已达到了风帆时代海军的巅峰,但在装备的革新方面依然是滞后的。(66)自19世纪后期开始,英国的海上优势地位不断受到欧洲强邻的挑战。首先是德国开始在海军领域奋起直追,试图缩小和英国之间的差距。在阿尔弗雷德·提尔皮茨(Alfred Tirpitz)主政德国海军期间(1897—1915年),德国海军发展势头迅猛,公海舰队(High Seas Fleet)在体量和技术上都取得了突破;面对德国的追赶,英国也不遑多让,两国之间的海事竞争遂达到顶峰,并一直延续到一战当中。

英国在1889年通过的《海军防务法案》(Naval Defense Act)中,明确规定要实行“双强标准”(two-power standard),其时主要是针对法、俄两国海军;在德皇威廉二世的“世界政策”(Weltpolitik)(67)提出后,德国以更为迅猛的势头扩充海军力量,成为英国海权最大的威胁(68),其发展海军的决心和速度均远超英国意料。1898年,德国《海军扩军法》(German Navy Law)首次出台,计划在1904年底建成11艘战列舰(battleship)、12艘大型巡洋舰(large cruiser)、17艘小型巡洋舰(69),若能完成,这对于英国海军来说将是一支劲敌。无独有偶,在一封1898年由英国驻柏林使馆专员发出的信件中,也提到德军高层也在密切关注英国的动向,并时有反英趋势;并且,入侵英国的事宜也“并非不可能”(70)。在1900年颁布的第二次《扩军法》中,德方扩军的心迹开始昭彰,这次的方案也更加长远。它计划于1917年共拥有40艘一级战列舰,并且将制造一艘一级战列舰的期限定为3年。于此,时任海军情报部(Naval Intelligence Department)首脑的卡斯坦斯(Reginald Custance)少将曾在一份会议记录中写道:“显然,我们必须做出些回应了。”

当时,德国的心迹和行为已部分地见闻于英国军方。1904年,约翰·费希尔爵士开始担任海军大臣(First Sea Lord)后,也准备实施一系列计划加以应对。他的首要任务是对海上军事存在进行力量重组。(71)当时英国的舰船散布于世界各地,拱卫帝国利益;而在当时,德国海军历经数年发展,此刻正逐渐成为心腹之患,甚至还可能直接威胁到英国本土。因此,费希尔的第一步就是将更多以驱逐舰(destroyer)和部分潜艇(submarine)为主(72)的“轻型舰队”集结于本土及周边海域,保障核心地带的安全。1902年,为了容纳更多的战舰,在东海岸的福斯湾建造新军港的事宜也被提上日程。(73)这些都是英国为延续其海上霸权所进行的奋力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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