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工党(1945—1951)
德国战败后,丘吉尔希望联合政府能够持续到日本投降,但是幕僚们敦促丘吉尔提前举行大选,因为他们认为对德国的胜利将使丘吉尔在选票上赢得胜利。因此,联合政府于1945年5月结束执政,而直到1945年8月,广岛和长崎被美国的原子弹摧毁之后,日本才投降。联合政府结束执政后,丘吉尔组建了一个看守政府,主要由保守党成员构成,没有工党成员,并且恢复了开放政党政治,为十年来的第一次大选做准备。工党的竞选计划是重建社会和经济以及不再回到战前的大萧条,其竞选宣言是“让我们面向未来”。
民众将保守党内支持绥靖政策的成员视为“罪人”并对他们充满怨恨,这种持续的怨恨使得工党从中获益,同时许多在战时支持和爱戴丘吉尔的人,在考虑到他的过往表现时,也质疑其在和平时期的执政能力。工党也因其在战时提出的将致力于社会和经济改革的承诺而在竞选中获益,其中包括贝弗里奇的那些建议,因为当时的民众普遍不希望回到战前的状况,而丘吉尔在这一点上却含糊其词。1945年,贝弗里奇报告公布后,工党的个人党员人数上升到创纪录的487 047人(33)。包括艾德礼在内的工党的大臣们在国内的工作中表现出色。工党在维持地方组织方面做得比保守党要好,并精心组织了竞选。正如历史学家所察觉到的那样,主要政党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达成共识”的迹象(34)。保守党在未来的倾向性上一如过去,即支持企业自由化、去控制化,减少政府干预和降低税收,在竞选宣言中他们认为,如果没有这些努力,充分就业就不可持续。竞选宣言题为《丘吉尔先生对选民的政策宣言》,从标题即可以看出这是丘吉尔匆忙起草的个人声明,他强调了国家在战争中的胜利,并且攻击了前联合政府中同僚的“社会主义”倾向。他在一次电台广播中宣称,“这是对英国自由思想的憎恶。在这样的国家里,所有人在生活中的每一个行为都要服从于国家。我发自内心地告诉你们,所有的社会主义制度中都存在政治警察。他们必须依靠某种形式的盖世太保”(35)。
这种将工党与纳粹主义相提并论的说法震惊了许多选民。工党通过冷静回应获得了更多的支持。他们的宣言阐述,“工党是一个社会主义政党,并以此为荣”,同时工党希望寻求中间派和中产阶级选民的支持。该宣言主要由迈克尔·杨起草,他在1945年至1951年期间担任工党研究部门负责人,后来成为一位重要的公民社会的改革者。(36)宣言强调,1918年后,人民已经对那些成功地从战争中脱身的麻木不仁的人失去了耐心。而这一次,工党的大臣们对从战争中获得的收益征收了100%的利润税,因为采用这种政府干预手段可以确保人民的利益。工党计划的核心是经济规划和在合理工资的前提下实现人人就业,实现目标的方式是增加产能,特别是在出口行业;控制工业布局;鼓励科技发展以增强竞争力;规范银行业;通过向业主进行合理补偿的方式将英格兰银行、燃料和能源行业(包括采矿业)、内陆运输行业(包括铁路)和钢铁行业国有化。工党不打算将制造业国有化,而是主张通过设立一个国家投资委员会指导其发展和现代化,在必要时可动用公共基金。另外,工党计划对农业的发展实施控制,对垄断和同业联盟实施监管,同时改革社会服务体系,包括一套为所有人提供优良健康服务的全民医疗保健服务体系、家庭津贴服务、全民综合社会保险服务、住房和规划项目、房租和价格控制、实施1944年教育法案以及对低收入群体减少征税。
工党将重建经济放在首位。工党自成立以来一直认为,为大多数人谋“福利”的最佳途径是让他们可以获得有体面收入的工作,而当他们因年龄、疾病和失业等原因无法工作时对他们施以社会援助(37)。“福利国家”一词既没有出现在宣言中,也没有出现在贝弗里奇的出版物或声明中。贝弗里奇和迈克尔·杨都不喜欢这个词汇,因为他们认为该词中隐含着个人对国家的依赖(38)。贝弗里奇更喜欢“社会服务型国家”这个词汇,因为这意味着公民和国家之间的相互责任,而不是单向依赖。尽管“福利国家”一词经常与1945年后的工党政府相关联,但事实是直到50年代它才被普遍使用,最初它只是被右翼保守党滥用的一个术语(39)。
宣言中对国际事务也作了承诺。工党承诺通过支持当时正在建立中的联合国来维护和平。1946年1月10日,第一届联合国大会在伦敦威斯敏斯特中央大厅召开,有51个国家出席会议。宣言同时还承诺工党将致力于促进英联邦各自治领之间的相互理解和友好合作,推动印度建立自治政府,以及推进英属殖民地的发展。(https://www.daowen.com)
工党的承诺之一在1945年时由看守政府推出的《家庭补助法案》实现了。该法案规定对所有家庭的第二个和随后的孩子给予非缴费型的周补贴,但没有具体规定时间和金额。这是贝弗里奇的提议中联合政府能够同意的为数不多的其中之一。一些人认为这是为了减轻贫困,一些人认为这是为了提高出生率,另一些人则认为这是女权主义的胜利。在工党和贝弗里奇的支持下,由埃莉诺·拉斯伯恩领导的女权主义者们曾为修改该法案而抗争,该法案最初规定由父亲领取津贴,而作为独立议员的埃莉诺·拉斯伯恩一直在为将家庭补贴作为母亲的独立收入而斗争,最终她取得了成功(40)。
英国尽管在朝鲜战争中受挫,但经济已基本恢复。这并非完全由于工党政策的缘故,世界范围内对防止非战争时期危机再次发生的需求和相关国际机构的建立也起到了作用。1944年受凯恩斯影响而建立的《布雷顿森林协定》体系,给世界经济带来了近30年的金融稳定。各国同意保持本国货币与美元的稳定汇率,而美国则保持美元兑黄金的稳定,这强化了美国的霸权。继布雷顿森林体系之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成立,以促进国际经济合作并协助各国度过财政困难。
工党对充分就业和经济发展所作出的承诺对经济复苏作出了重要贡献。基础工业效率的提高以及资源供应的改善,包括煤炭和电力,提高了盈利状况,同时医疗保健、教育和社会保障的改善,提高了人力资本的质量和效率,也改善了人们的日常生活,减少了不平等。到1951年,投资增加,产出扩大,国际收支恢复,生产效率提高,私营部门也受到了更严格的监管(41)。工党的区域政策改善了战前贫困地区的前景(42)。至1951年,平均实际收入增长了,在充分就业的情况下提高了生活水平,特别是在控制和定量配给已经放松的情况下。
但工党并没有创造出战前和战时设想的计划经济,80%的企业仍然掌握在私人手中,商业领袖们抵制他们认为的“政府干预”。最富有阶层和最贫穷阶层之间的差距仅仅缩小了一点点(43),制造业依然需要继续推进现代化来保持竞争力。六年的困难时期中,工党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但仍有许多工作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