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珊帝国时代叙利亚的衰落
相对于萨珊帝国和东罗马帝国历史,我们也许更喜欢了解一下这两个国家那时候一般平民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可是这恰恰很难描述清楚,因为除了2 世纪和6 世纪两次大瘟疫以外,我们手中关于那个时候的记录很少。不过总体而言,受它们影响,这两个国家的人口数量必然是大规模下降的,社会秩序也遭到了破坏。这种情况与当时的西欧和中国完全一致。
马克·赛克斯爵士在他的遗作《哈里发国王的遗产》中,曾经详细描写了5 世纪近东地区民间的生活状态:
“民众对政府的行政管理、军事物资筹措等工作已经完全失望。不过,虽然是由狂暴的酒鬼、醉汉、被抛弃的寡妇等轮流执政,可是美索不达米亚、巴比伦尼亚和叙利亚仍然一片繁华。这里人口众多,商业发达,水利工程进展迅速,基础建设投入巨大。虽然经常被敌对国家占领,异族入侵也非常频繁,但这些都不足以阻挡这里文明发展的脚步。农民们非常关注自己家乡的利益,市民也以繁荣自己所在的城市为己任。如果敌对国家的军队持必胜之势而来,而且又能遵守基本的秩序,那这些本地人就根本不会有任何反抗。
“当然,直面来自北方的侵略还是一件恐怖的事情。乡下的农民们纷纷逃入城市避难。看着远方腾起的烟柱,他们就知道那里已经遭到游牧民族的蹂躏了。可不管损失有多大,只要水利设施不被破坏,那么就很容易恢复元气。事实上,那些修建得极为坚固的水渠也很难破坏。
“在亚美尼亚和蓬土斯,民间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这两个地区地形以山地为主,本土的居民也都勇猛好斗,他们被实力强大的土豪统治着。在河谷和平原上居住的人以耕作为主,他们为自己的国家提供了必需的粮食和经济作物。
“西里西亚和卡帕多西亚已经希腊化了,富饶而文明的城市有很多,海上贸易发达。从西里西亚到达达尼尔海峡,坐船沿途会经过许多繁华的城市和希腊殖民地。这一地区的思想和语言都是世界性的。生活在这里的居民都雄心勃勃,这完全是希腊人性格使然。
“叙利亚已经分裂成许多个小的公国和自治王国,他们就像锦被上的色块,从北方野蛮的科马吉尼一直铺到南方的乌尔法。这些国家中位于最南部的是僧侣掌权的班比斯,这里神庙遍地。安提俄克、阿帕梅亚和霍姆斯这些繁华城市都位于人口稠密的沿海地区。内陆里最引人注意的是闪米特人的商业中心巴尔米拉。作为安息和罗马之间中立的贸易枢纽,它正飞速膨胀。在黎巴嫩和前黎巴嫩之间,巴勒贝克城正处于鼎盛时期。哪怕是现在,人们还是会为它宏大的遗址惊叹不已。(https://www.daowen.com)
“我们把目光转向加利利。安曼等数座巨大的城市坐落其间,结实的石板路和巨大的水渠无不彰显着这里的繁华。现在,叙利亚仍有很多那个时代的城市遗址,从这些遗址上我们可以想象得出那时的文化发展如何。其时,希腊文化已经在这一地区扎根很久,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富丽堂皇得甚至有些俗气。精美的装饰,奢华的用度,都显示出闪米特人乐观的个性和高超的艺术感。我曾经在巴尔米拉的柱廊间徘徊,在塞西尔的旅馆就餐。这家旅馆虽然是铸铁建筑,可外面却被涂成了假木、假灰、假金、假绒和假石的颜色,这完全是另外一种美感。古时叙利亚拥有大量奴隶,充沛的人力资源可以满足大型建筑物的建造需求,不过总的来说,其艺术感还是略有些庸俗,很多时候看上去与机器造物很相似。与城市居民相反,叙利亚乡村居民都住在泥石房屋里,这与现在的叙利亚乡村别无二致。在远离城市的牧场,贝都因人悠然自得地放牧着羊群,有时也偶尔担负起保护往来商队安全的责任。

残破的巴尔米拉废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都是商队、旅客穿越叙利亚沙漠的重要支撑点,被称为“沙漠中的新娘”
“叙利亚牧区以外,有广袤而荒凉的沙漠,它们作为天然的屏障挡住了来自幼发拉底河后面安息帝国的入侵。在幼发拉底河沿岸,分布着泰西丰、塞琉西亚、哈特拉、哈兰和其他数以百计已经不知道名字的大城。这些城市依靠美索不达米亚出产的谷物粮食支撑。美索不达米亚的水利灌溉非常发达,不过这些水渠是谁修建的已经不得而知。那时,巴比伦和尼尼微的辉煌已经淹没在了历史的岁月中,波斯和马其顿的地位也被安息所取代。不过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和他们使用的耕作方式还是与居鲁士时代完全一样。城市里最常用的语言是希腊语,塞琉西亚有教养的市民能对雅典的哲学和悲剧一抒己见,可是这里数百万的农民在文化上就要落后许多了。”
赛克斯爵士又将7 世纪末期这里的社会状态与之前进行了对比:
“叙利亚上下已经陷入了穷苦之中。大城市虽然还聚集着大量人口,可是政府已经没有财力再进行基础设施维修,所以四处一片破败。大马士革和耶路撒冷由于长时间遭到猛烈进攻,很难恢复往日的辉煌;被贝都因人统治的安曼和杰拉什已经成了一片荒村。在沙漠地带,巴尔米拉除了在城堡中还有一支守军外,已经荒无人烟。在沿海地区和黎巴嫩,还勉强能看到一点往日繁荣的痕迹,可是在北方,留下的只有满目疮痍。那里被当作侵略和反侵略的战场已经有一个世纪之久,成为敌占区也有15 年的时光,所以农田水利已经彻底衰败,再加上瘟疫等其他灾难,人口数量大减。
“卡帕多西亚悄无声息地成了野蛮之地,城市、建筑因为没人维修而变成了废墟。安纳托利亚半岛被波斯军队洗劫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