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曼人、萨拉森人、匈牙利人和塞尔柱突厥人
当神圣罗马帝国、法兰西、英格兰诸国纷纷在分裂状态下的西欧文明中出现的时候,西欧文明和东罗马帝国正在受到萨拉森人、北欧人和突厥人的三面夹击。三者之中,突厥文明发展得最慢,可是突厥人却是最可怕的。这些从中亚经南俄罗斯、亚美尼亚和巴格达帝国而来的人,掀起了一次新的西进运动。
阿拔斯王朝推翻倭马亚王朝后,萨拉森人对欧洲的侵略急剧削弱。伊斯兰教分裂了:西班牙被倭马亚王朝残余势力所统治;北非虽然名义上隶属于阿拔斯王朝,可它更近似于独立;699 年埃及建立了一个什叶派伊斯兰政权,其哈里发宣称自己是阿里和法蒂玛的后裔,后来这一支穆斯林被称为“绿旗穆斯林”。比阿拔斯王朝狂热得多的绿旗穆斯林做了许多破坏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之间关系的事情,比如,他们曾攻占耶路撒冷,阻止基督教徒进入圣墓。
9 世纪,萨拉森人的主要进攻目的地是西西里,不过他们没能在很短时间内彻底征服这里,而是进行了上百年的袭扰,然后才吞并的。西班牙萨拉森人和北非萨拉森人在西西里大打出手。事实上,当时前者面对复兴的基督教正在节节败退。不过,即便如此,拜占庭方面和西方基督教世界在地中海地区依然处于弱势地位,萨拉森侵略者和海盗们疯狂地蹂躏着南意大利和希腊群岛。
在地中海,一个新兴势力逐渐发展起来。前面曾提到过,罗马的版图从不包括波罗的海沿岸和丹麦。在这些“蛮荒之地”生活的北欧雅利安人,从罗马帝国那里学到许多先进文化。比如,他们掌握了造船术,成为勇敢的水上民族。他们曾驾船越过北海一路向西,也曾越过波罗的海沿俄罗斯河进入现在俄罗斯的腹地。大诺夫哥罗德就是这些雅利安人在俄罗斯建立的最早居留地。
许多史学家谈到北方民族时都会因为混乱而感到头疼,因为这些民族经常变换自己的名字,他们之间也会相互混合、变化。以不列颠为例,5 世纪、6 世纪时,英格兰被盎格鲁人、撒克逊人和朱特人统治。8 世纪、9 世纪,丹人入侵给英格兰带来第二波大的移民潮。1016 年,丹人大王克努特入主英格兰,可是他统治的却不仅仅是英格兰,也包括丹麦和挪威。此后,他的臣民远渡重洋,先后抵达了冰岛、格陵兰岛,甚至美洲大陆。在克努特和他儿子统治时期,北欧人几乎有能力组建一个庞大的联盟了。1066 年,一批新的、讲法语的北欧诺尔曼人从法兰西诺曼底涌入了英格兰,给那里带去了第三批移民潮。诺曼底大公成为英国的征服者威廉。
从全球历史的角度来看,多次掀起移民潮进入英格兰的都是同一个民族。这种移民运动不仅仅是向西,也向东进行。比如,与其同种的哥特人曾经从波罗的海迁移到了黑海。他们后来分裂为东哥特人和西哥特人,最后在意大利建立了东哥特王国,在西班牙建立了西哥特王国。
9 世纪,北欧人开始了第二次移民潮,这次的目的地是俄罗斯。当时,他们的同族人正在英格兰建立居留地和诺曼底公国。所以,南苏格兰、英格兰、东爱尔兰、佛兰德、诺曼底和俄罗斯等地的居民民族成分之复杂,是超出我们想象的。总的来看,他们都属于北欧人和哥特人。英国人和俄国人之间的亲属关系,可以从他们使用的度量衡上看出来:两者使用的长度单位都是一样的。英格兰早期教堂的建筑都是用萨真尺(合7 英尺)和四分之一萨真尺为尺度来修建的。现在这一单位依然被俄罗斯人所使用。
生活在俄罗斯的北欧人喜欢在夏季沿着俄罗斯的河流旅行。他们水陆联运把船从流向北方的河流挪到流向南方的河流里去。在黑海和里海,他们会以海盗或者商人的面目出现。阿拉伯历史中有过关于他们的记载,历史记录者将其称为俄罗斯人。这些北欧人袭击过波斯,并且用小船组建舰队威胁过君士坦丁堡。他们当中,有一个名叫留里克的人还自立为诺夫哥罗德的统治者。他的后代奥列格公爵拿下了基辅,并奠定了近代俄罗斯的基础。
这些俄罗斯的北欧维京人的战斗力很快震惊世界。希腊人用他们组建了一支帝国禁卫军。诺曼底人征服英格兰后,许多丹麦人和英格兰人被赶出家园。他们纷纷加入俄罗斯的北欧人的行列,因为两者在语言和生活习惯方面几乎没有任何区别。(https://www.daowen.com)
与此同时,诺曼底的诺尔曼人也从西方来到了地中海地区。他们最初是以雇佣兵身份来的,后来就成了独立的入侵者。需要注意的是,他们的入侵途径不是海路,而是陆路。一支支小队经过莱茵兰和意大利抵达了地中海,他们其中有些是为了追求利益,有些则是为了朝圣。因为9 世纪、10 世纪到圣地参拜的行为风靡一时。随着诺尔曼人日益强大,他们变成了贪得无厌的强盗,即使是罗马皇帝和教皇联合起来,也无法与之抗衡。他们甚至打败并俘虏了教皇。这些诺尔曼人占据了卡拉布里亚和南意大利,从萨拉森人手里夺取了西西里。其中有一个名叫罗伯特·圭斯卡德的人,他刚开始是以冒险家身份进入意大利的,可后来就变成了强盗、侵略者。1081 年,他甚至率领军队进逼过拜占庭。在那次战争中,东罗马帝国的要塞杜拉斯诺被他们围困起来,并于次年攻破。不过,后来因为意大利国内发生紧急事务而被迫回国,于是诺尔曼人对拜占庭的第一次进攻终止了。不久,相对强盛的东罗马康尼努斯王朝崛起了。
意大利境内的斗争极其复杂,我们在此不过多叙述。1084 年,罗伯特·圭斯卡德再次围攻并洗劫了罗马。据反对基督教的吉本记载,在罗伯特的军队中,曾发现过西西里穆斯林的身影。12 世纪,东罗马帝国又遭到了诺尔曼人三次进攻:一次是罗伯特·圭斯卡德的儿子发起的;另外两次则是直接从西西里跨海而来。
不过,给东罗马帝国——又或者神圣罗马帝国造成严重伤害的并不是萨拉森人或者诺尔曼人,而是从中亚图兰游牧民族大本营来的两路人马。矮子丕平和他的继任者曾经给东方的游牧民族、异教徒以沉重打击,可是在他们之后,那些游牧民族就都混合、强盛起来,这就是后世的匈牙利人。他们在马扎尔人率领下不断向西劫掠,最远曾经抵达过来茵河畔。据吉本记载,他们甚至摧毁了瑞士的圣加尔修道院和不来梅镇。900—950 年,匈牙利的劫掠达到了高峰。其中最疯狂的一次是在938 年至939 年。那一次,强盗们越过德意志打进了法兰西,然后又从那里越过阿尔卑斯山取道北意大利重回故地。
保加利亚人面对匈牙利人和其他一些民族的骚扰,不得不整体向南迁徙。他们在克鲁姆率领下在多瑙河与君士坦丁堡之间定居下来。保加利亚人属于突厥民族。他们出现在俄罗斯东部以后,和许多民族相互交杂,最后几乎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斯拉夫人。在保加利亚定居后,他们相对于当地人来说依然是异教徒。其国王鲍里斯曾盛情款待过伊斯兰教使者,似乎是想皈依伊斯兰教。不过,最后他还是娶了一位东罗马公主,带领保加利亚人集体投入了基督教的怀抱。
10 世纪,匈牙利人受到德意志王亨利和第一个撒克逊皇帝奥托一世的严厉打击,第一次开始对西方文明有了学习的欲望,但直到10 世纪以后,他们才正式决定接受基督化。不过,即便被基督化了,可他们依然坚持使用自己本民族的突厥—芬兰语(马扎尔语),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
横越南俄罗斯而向西迁移的突厥人并不仅仅是匈牙利人和保加利亚人。在他们的后面还有同样属于突厥民族的可萨人和少部分被从君士坦丁堡赶出来的犹太人。现在波兰和俄罗斯境内还生活着许多犹太人,就是这些迁徙者的后代。跟在克萨人后面,并凌驾于他们之上的是佩彻涅格人,这是一个9 世纪才逐渐登上历史舞台的突厥民族。佩彻涅格人的命运与500 年前的匈奴人一样,都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这些突厥民族都是自东向西运动的。在关注他们命运的同时,我们也不能忽视那些在波罗的海和黑海间往来的北欧人。他们的生命轨迹与突厥移民交织在一起,就像经线纬线一样。在北欧和俄罗斯这片野蛮而肥沃的土地上,斯拉夫人安定地繁衍生息着。他们是斯基泰人、萨尔玛特人和其他类似民族的人混合在一起诞生的种族。在这里,除了匈牙利以外其他大部分地区的人民都说斯拉夫语,可见斯拉夫人已经在这里占据了上风。至于现在的罗马尼亚,在当时就是被斯拉夫等各民族侵扰、征服的对象,但在罗马的达西亚和下默西亚省的影响下,当地人把祖先的拉丁语保存了下来。
突厥各族从黑海北岸进入基督教世界造成的影响,远不及他们经伊斯兰世界进入黑海以南造成的影响大。11 世纪,武力强大的塞尔柱突厥人在两兄弟的带领下打入了日渐衰落的伊斯兰世界。当时伊斯兰教国家已经彻底分裂了。信奉逊尼教的阿拔斯王朝统治区域已经缩小得只剩巴比伦地区,居住在巴格达的哈里发成了突厥禁卫军控制下的傀儡。国家大权都被一名宫廷执政官所掌握,他也是一名突厥人。东方的波斯,西方的巴勒斯坦、叙利亚和埃及,都是什叶派的天下。塞尔柱突厥人是正统的逊尼派,所以他们很快就彻底击败了什叶派的统治,并以“巴格达哈里发的保护者”自居,宫廷执政官的权利也落入了他们的手里。
塞尔柱突厥人从希腊人手里夺过了亚美尼亚,随后又打破了束缚伊斯兰教势力400 余年的界限,征服了小亚细亚,将兵锋抵在了君士坦丁堡的大门上。挡住穆斯林很久的西利西亚山脉屏障,由于亚美尼亚被塞尔柱突厥人占领而失去了作用——穆斯林们可以从东北方绕过去。阿尔普·阿尔斯兰统治时期,塞尔柱突厥人的力量被整合在了一起,他的大军在曼齐刻尔特粉碎了东罗马的军队。这一战震惊了世界。伊斯兰教表面上看已经日落西山了,可是当时它却显得那么强大,反而是东罗马帝国濒于崩溃。小亚细亚陷落的速度更快,塞尔柱突厥人很快就占领了科尼亚,并且在安纳托利亚定居下来。此后不久,他们又抢占了尼西亚要塞。这座要塞正好和君士坦丁堡遥遥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