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基雅维利眼中的世界
14—15 世纪,欧洲发生一系列巨变。那么我们是否想过,科学的进步、新世界的开发、造纸术和印刷术的普及、知识大爆炸、平民自由平等思想的进一步发展,等等,这些对欧洲政局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天主教对人们精神上的控制日益衰弱,只有经过长期宗教战争击败伊斯兰教的西班牙,还对教会保持着相当大的热情。被土耳其连连击败,美洲大陆的发现,这些都让昔日辉煌的东罗马帝国失去了以往的威望。可以说,当时欧洲的旧思想和旧社会体制正在逐步瓦解。在这个推陈出新的时代,欧洲的王公贵族们又是如何自处的?
在英国,一种有趣的政治体制正在萌芽,这就是国会政治,它给后来的欧洲造成了深远影响。后面我们还将详细叙述。可是在16 世纪,它还是默默无闻的。
当时欧洲各国君主的日记流传至今的非常少,这主要是因为君王们很难坦诚地记录自己的心事。很多时候君主专制都是需要披着华丽外衣的。所以后世的史学家也就不得不费尽心思去猜测那些君王的真实想法了。
君王的心理活动是随着时代的变迁而改变的。佛罗伦萨的马基雅维利就针对15 世纪的帝王心理进行了详细的分析和阐述,留下了大量相关著作。马基雅维利出身于名门望族,家里非常富裕。25岁时,他开始在佛罗伦萨担任政府公职,此后为外交部门服务了18年,期间多次以大使身份出使别国。1500 年,他被派往法国充任使节。1502—1512 年,马基雅维利担任了佛罗伦萨行政长官索德里尼的助手。在这几年里,他协助索德里尼重新组建佛罗伦萨军队,为行政长官撰写演讲稿,从某个角度来说,他当时就是佛罗伦萨的隐形首脑。
索德里尼是亲法的执政者,后来他被西班牙人暗自资助的美第奇家族推翻。虽然马基雅维利有投靠新执政者的想法,可是却遭到了对方的拒绝与驱逐。失意的马基雅维利隐居在离佛罗伦萨12 英里的圣卡西阿诺。在那里,他一边搜集奇异故事给朋友们阅读,一边把当时意大利政坛的点点滴滴都记录了下来,就这样,《君主论》《佛罗伦萨史》和《战争的艺术》问世了。马基雅维利一系列著作之所以受人重视,是因为他将当时统治阶级的心理活动真实地展现在了世人的面前。这对了解当时的历史,为统治阶级维系统治提供了参考。

马基雅维利雕像(https://www.daowen.com)
马基雅维利曾经以特使的身份在恺撒·博尔吉亚的营房里待了几个月,这期间他对博尔吉亚狡猾、残忍、勇敢和野心膨胀的性格印象颇深。他在《君主论》里把这个锋芒毕露的人理想化了。恺撒·博尔吉亚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儿子。毫无疑问,这位教皇是一个生活很不检点的人。虽然他没有公开结婚,但是他还是找了一个情妇同居。此外他还利用教会的力量大力发展本家族的势力。
博尔吉亚年轻时就是一个放荡不羁、肆无忌惮的人。他杀害了自己的哥哥和妹夫,此外还陷害杀死过许多人。当马基雅维利前去拜访他时,他已经依靠父亲的权势成为意大利中部地区的一位公爵。博尔吉亚在军事上才能一般,可是却精通治国之道。不过他的辉煌只是昙花一现罢了。当他父亲去世后,博尔吉亚马上丧失了一切权势。从这个角度说,博尔吉亚并不是一个成功的王公贵族。后人之所以对他格外敬仰,就是因为马基雅维利在自己的书中把他塑造成了一个成功君王的形象。
许多人认为马基雅维利在他的政治著述里隐藏了自己远大而高尚的思想,可是对他持怀疑态度的读者却并不这样认为。马基雅维利显然不相信世界上有正义,不相信人心中有一个上帝,也不相信良知的力量。在他看来,不管是乌托邦还是基督教的天国,都是无稽之谈。取得权利,满足欲望,报仇雪恨,傲然生活于世间才是人们最高的愿望。这个愿望只有君王才能实现。马基雅维利自认为是一个性情懦弱的人,所以他是无法实现这些梦想的,而只能是辅佐君王,勉强让自己获得一定的满足。让自己成为君王不可或缺的人,是马基雅维利寻找到的途径。有了这些认识,他就自认为已经通晓帝王术了。
事实上,在索德里尼倒台的事件中,马基雅维利是给旧主帮了倒忙的。当他试图转而投靠美第奇家族却遭到了拒绝的时候,陷入绝望的他就写下了这些权谋之书,以向世人证明美第奇家族没有任用他是何等失策。的确,马基雅维利的著作为政治文献的留存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但是他却没有注意到,那些适用于常人的道德约束,对于君王来说是没有多大效力的。
许多人认为马基雅维利有一颗爱国之心。当时土耳其人进犯意大利,幸亏土耳其苏丹逝世,意大利才免于一劫;后来英法两国把意大利当作战场相互冲杀,根本不顾及意大利的想法。马基雅维利极力主张意大利应该恢复统一,寻找富强的道路。可是仔细思考就会发现,他的这些话并不完全是为了意大利好,而仅仅是将此看作某一君王崛起的机会。他主张编练军队,因为在他看来,依靠外国雇佣兵作战永远不是一个可靠的途径——那些异族雇佣兵很可能会为了利益临阵倒戈。他很欣赏瑞士能够战胜米兰这件事,可是他却从来没有真正明白瑞士能获胜的原因。
总的来看,无视道德的马基雅维利就是一个生活在缺乏道德的世界里的人。他的思想就是当时宫廷中的思想。帝国倾颓,教会衰败,各国世俗统治者迅速崛起,隐藏在这些统治者身后的就是马基雅维利这样的人。英国亨利八世的大臣克伦威尔自英王同罗马决裂后,就把《君主论》视为无上的瑰宝。当君王足够聪明时,他们就会成为马基雅维利那样的人,把自己的思想强行嫁接在他人之上,恃强凌弱以图一时之快。至于人类远大的命运规划,就不是这些人所要思考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