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宾党的革命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雅各宾党的革命

如果国王和贵族真心支持法国国民议会的改革,那么虽然国民议会面临种种难题,但它依然是能够为法国建立起一种稳定的代议制度的。当时法国出现了一名卓越的政治家——米拉波,他能够深明时事对政治的需求,知道英国代议制的利弊,一直试图用一种更加广泛和诚实的选举制度为法国建立一个与英国国会类似的政治组织。当然,他也有自己的缺点,比如密会王后时奉承对方是国王身边最重要的人,可是他所草拟的施政计划,的确要比法国议会拟定的要科学得多。

1791 年,米拉波去世。他的死不仅让法国失去了最富有建设能力的政治家,而且还让议会与王室之间彻底失去了合作的可能。王室针对议会的阴谋再也没有人去阻止了。事实上,王党的人并不喜欢米拉波,他们也丝毫不为法国着想,在这些人眼里,只有特权、地位和无限制的浪费才是最宝贵的。这种思想让他们与法国议会势不两立。可是这些人不知道,自己的脚下正慢慢裂出极端共和制的深渊。

1791 年6 月的一个夜晚11 点到12 点,国王、王后和两个孩子化装逃出杜伊勒里宫,穿过巴黎,从城北绕到城东,那里有一辆要驶往沙隆的旅行马车在等候着他们。这一家人想投奔法国东部军队,因为这些军队还忠于王室,换句话说,这些军队的统帅们愿意为国王和王室出卖法国。

在国王看来,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带着军队重返凡尔赛了。他们会开枪对巴黎的“暴徒”进行镇压,会杀一些人,不过死的都不是重要的人。最初几个月,国王会施行恐怖统治,但用不了多久一切就都会恢复平静。卡洛纳也许可以重掌法国财政大权——当时他正在向德国王室求援。许多重要宫殿和贵族宅第都需要重建,重建的开支将由焚毁这些宅第的人负担,他们丝毫不会有抱怨和反抗的能力。

国王的美梦还没有做完,就在瓦雷纳被无情地打破了。一位驿站站长认出了国王,于是派人去唤醒乡民以阻止这些逃亡者。在瓦雷纳的前村有几匹骏马在等候着国王的到来,可是负责的年轻官员误以为国王今夜不会来,就去就寝了。在后村,乔装成仆人的国王与马夫争吵了半个小时,马夫希望后村的人能够接替他的工作,所以不愿意再往前走。在经过激烈的争论后,他们才同意继续前行,可惜这时候已经太晚了。在他们争吵时,驿站站长已经召集共和党人占领了瓦雷纳镇中间的大桥,设置了障碍物。国王来时,他们用枪对准了马车:“你的护照在哪里?”

没有进行挣扎,国王就投降了。他旋即被一小队人送到某村官的家里。“你们抓到我了。”国王很平静地说,接着他说自己饿了,在吃饭时他又赞美喝的酒很好。王后说了什么没有被记载下来。虽然镇子附近就有王党军队驻扎,可是他们却没有采取营救行动。警钟响起,村子里的人都点灯戒备,以防遭到袭击。

王室成员垂头丧气地被押回了巴黎,围观的群众都沉默地看着他们。此前已经有人警告说,如果有人侮辱国王,就会被施以鞭刑;如果赞美国王,就会被斩首示众。

这件事情以后,共和思想彻底进入了法国人的心中。此前,法国人心里虽然有大量抽象的共和观念,但是他们没人表示要废除君主政体,甚至在7 月——国王出逃事件一个月以后——在巴黎召开的一次要求废黜国王的请愿大会还被当局驱散,很多人因此丧命。但是,国王潜逃一事给法国民众造成的影响已经不可挽回。法国人已经不再信任国王,甚至认为国王是危险的存在。就此,雅各宾党势力迅速扩张,其三名领袖——罗伯斯庇尔、丹东、马拉——开始主导法国事务。

雅各宾党人与美国激进派相似,都抱有某些激进思想。他们力量强大的原因在于,这都是一些身无长物的穷人,他们了无牵挂且行事毫无顾忌。此前坚持与旧势力残余和平共处的是由拉斐特将军和米拉波等人领导的温和派。这些领袖都有一定社会地位,比如拉斐特曾代表法国赴美,米拉波则是一个贵族,非常向往英国贵族式的生活。雅各宾党等人则不同。罗伯斯庇尔是一个贫困但很聪明的青年律师,他最宝贵的财产就是对卢梭的信仰。丹东也是一个律师,身材魁梧,长于演说,而且一点也不比罗伯斯庇尔富裕多少。三人中马拉年龄最大,是一个博学且穷困的瑞士人。马拉精通英文、西班牙文、德文和意大利文,曾在英国旅居数年,获得过圣安德鲁斯大学名誉医学博士学位。他早年用英文出版过多篇价值颇高的医学论文。卡莱尔将他称为“疯狗”“暴徒”“龌龊人”和“狗医生”。“狗医生”一词就来源于他超高的医学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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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映易十六经过伪装后准备逃亡的画作,大约创作于1890 年

法国革命爆发后,马拉投身于政坛。法国人非常迷信英国的政治制度,于是他就撰写了《英国宪法弊害表》,对英国政治的真实情况进行详细分析。在法王逃亡事件中,马拉由于曾指责国王是卖国贼,所以为了躲避可能的追捕,就躲在了巴黎的地下水渠中,这让他得了一种难以忍受的皮肤病。晚年的马拉几乎被这种病折磨疯了,据说他只有坐在热水浴缸中才能聚精会神地写作。由于一生备受磨难,所以马拉显得冷酷无情,可是他却堪称历史上最诚实的人。卡莱尔描写马拉道:

“马拉过的是一种什么日子啊!每天早晨7 点半,他都要坐在热水里洗澡,忍受着革命狂热病带来的痛苦……这个贫困交加的人身上只有11 个半法郎。除此以外,他的资产就只有一个洗澡盆和一个结实的三脚凳了。听从他指挥的是一个龌龊的洗衣妇……马拉住在医校街的一个公馆里,门外只有一条路通向他家。马拉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一个柔媚的女声响起,听上去是一个希望效忠法国的女公民。马拉在屋里辨别出了声音的主人,于是让她自己进来。夏洛特·科尔戴被允许进来了。”

这个年轻的女英雄说要向马拉报告关于卡昂出现反革命的情况。当马拉专心记录她所说的话时,对方拿出一把利刃刺死了他。

这就是大部分雅各宾党领袖所具有的共同特质。他们因为没有财产,没有牵挂的人,所以比其他政党的人更单纯,行事更极端,爱国心的标准也更高。最后这一点导致他们在做某些事情的时候难免有不人道的情况出现。例如,他们对温和派和稀泥的做法就坚决排斥。用一句话说就是,这些人被卢梭所影响,看不清世界上天然就有压迫者和被压迫者这一事实,而是坚信只要依靠法律、教育和爱就能使人享有幸福和自由。(https://www.daowen.com)

18 世纪民主主义思想让美国人变得奋发向上起来,就白人世界而言,只有美国实现了社会平等。对于法国而言,这种思想却无疑是个过激且非常危险的东西。当时,法国大城市满是贫民窟,生活在这里的人身无长物,道德沦丧且脾气暴躁。此外,普通的巴黎民众大多陷入了生活难以为继的危险境地,这是因为法国的工业主要以奢侈品生产为主,当奢侈品的消费人群逃出法国,国家旅游受到限制以后,商业和生产企业必然陷入困境,满巴黎城都是失业且格外愤怒的人。

遗憾的是,王党并没有认识到这些能够操纵暴民思想的雅各宾党人是何等重要,相反他们还将其当作工具肆意玩弄。按照新宪法规定,立法议会代替国民议会的日期越来越近。为了排斥温和派,雅各宾党人建议所有国民议会议员都不得参选立法议会议员。王党人对这个提议居然非常赞同。他们认为立法议会缺乏执政经验,即使上台了在政治上也会无所作为。他们这样做就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法国还会回到他们这些“合法”的主人手里。为了实现这一目标,王党居然援助雅各宾派党员当选巴黎市长——这无异于引狼入室。因为他们都忽视了雅各宾派在执政方面的能力。

到目前为止,法国还处于和平期,没有哪个邻国试图对它宣战——让法国内乱持续下去,自己削弱自己才是最好的选择。不过,这不代表邻国不想瓜分法国。1791 年,普鲁士国王和奥地利皇帝共同发表宣言,声称让法国恢复君主国秩序是所有欧洲君王们的共同义务。于是,逃亡的法国贵族在法国边境组建了一支主要由军官组成的军队。

法国首先对奥地利发起了攻击。法国国内同意对外进行战争的人目的各不相同。共和党人试图从奥地利人手里把同种的比利时人解救出来,王党则希望趁机恢复王室的声望。马拉在《人民之友》报上发文公开反对战争,因为他不希望看到共和主义的热情转变为对战争的狂热。他本能地察觉到,日后法国一定会出现拿破仑这样的人物。可是他的努力失败了。1792 年4 月20 日,国王在议会中提议对奥宣战。

战争伊始,法军就遭遇了挫折。三支进入比利时的法军两支惨败,只有第三支在拉斐特率领下安然撤回了法国。普鲁士宣布支持奥地利对法国宣战,两国组成的联军在布伦斯维克公爵的统率下准备进入法国。这位愚蠢的统帅公开宣称,他进入法国是为了恢复法王的权威,如果法国国王再受到不公正待遇,他将对巴黎临时议会成员以军法处置。这一宣言让哪怕忠于国王的法国人也走进了共和党人的阵营。布伦斯维克公爵的宣言还直接导致了雅各宾派革命的爆发。因为他让温和派主导的法国临时政府彻底破产,无数起义的民众集合在巴黎市政厅。8 月10 日,他们对杜伊勒里宫发动了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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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于1794 的《处死路易十六》

法国国王的回应依然是愚蠢而又笨拙的,他直到此时依然自持王者的身份漠视他人。本来法王有上千名瑞士卫兵和一部分拥护他的护国军可供调遣,可是他却在革命爆发时跑到议会寻求保护,而让瑞士卫队自行作战。也许他的本意是让议会与巴黎市政厅对立,可是议会却惧怕战争。当议会议员讨论该如何应对、王室成员躲在旁听席听天由命的时候,外面爆发了激烈的战斗。瑞士卫队陷入绝境,他们能做的只有垂死挣扎了。

议会不愿意与巴黎市政厅为敌,国王在这里得不到任何帮助,相反,议会众人还大力谴责国王,试图罢免国王。外面,瑞士卫队还在抵抗,一直到国王发出停战命令才放下武器。可是已经被鲜血刺激得无比愤怒的巴黎人民不想放过他们,这些卫士大多死掉了。

法国试图把君主专制政体转变为君主共和国的计划,经过一个漫长的实验期后,终于遭到了失败。巴黎市政厅实际上已经统治了全法国。国王被立法议会勒令退位,囚禁在一个修道院里,另设了一个行政委员会来替代他的位置。同时,他们召集国民议会来制定新的宪法。

自由的共和法国已经到了危急关头。法军在向巴黎一路溃退。继隆维之后,凡尔登要塞也失陷了,似乎已经没有谁能够阻止普奥联军进攻巴黎。民众此时对王党无比仇恨,他们认为无论如何都必须先将这些人制服并赶出法国,于是他们开始抓捕每一个王党人。据说巴黎的监狱都被塞满了。为了避免出现针对王党的大屠杀,马拉试图组建一个快速法庭,甄别被捕的人当中谁是阴谋家,谁是无辜被牵连的人,可是他的努力失败了。9 月份,大屠杀开始。

一开始是成群的暴民突然控制了监狱,接着他们设立了简陋的法庭。法庭外面围着手执武器的暴民。监狱中的囚犯不论男女在经过简单的盘问后,或者被赦免或者被推到暴民群里去——后者都被判定有罪。人们挤来挤去,争前恐后地在囚徒身上或砍或刺。很快,大批王党人就死于非命。他们的头被砍下后插在枪尖上游街示众,他们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一边。被国王留在杜伊勒里宫的朗巴尔公主死了,她的头插被在枪尖上送往修道院让王后观看。

当巴黎陷入革命之中的时候,法国将军杜木里埃从佛兰德率军通过阿尔贡森林,在凡尔登展开了对普奥联军的阻击。9 月20 日,两军在瓦尔米交战。炮兵互相轰击后,普鲁士军的进攻被严守阵地的法国步兵挡住了。这次攻击受阻以后,布伦斯维克公爵犹豫了十来天的时间,最后决定退兵回到莱茵河。这次以炮兵交战为主的瓦尔米大战拯救了法国革命。

1792 年9 月21 日,法国国民议会召开,会上宣布法国为共和国,国王经过审讯后被处死。国王之死与其说死的是一个人还不如说死的是一个象征。当时,政府除了杀掉他以外没有任何好的处理他的办法了:不能任由他流亡国外给那些流亡者增添勇气和希望,也不能留他在国内从事阴谋活动。国王与共和国已经彻底势不两立。马拉毫不怜悯地主持了审讯,不过他不允许人们去审判国王在签署宪法以前所犯的任何罪行,因为那时他还是一个真正的国王,他做的每一件事在法律上都是正当的。马拉也不允许攻击国王的辩护人……自始至终,他都扮演了一个严酷而公正的角色。

1793 年1 月,国王被押到断头台上处决。从1972 年8 月开始,断头台就成了法国实施死刑的正式刑具。在整个行刑过程中,丹东都保持了镇定的态度。他向世界发出宣言:“如果欧洲的君王想向我们挑战,那么我们就把国王的首级抛给他们作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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