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宾派共和国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雅各宾派共和国

接下来的法国度过了一段非常奇特的时间。民众对共和国产生了极大的热忱,不管是对国内还是对国外,他们都拒绝妥协。在国内,所有王党残余都被清扫一空,在世界上,法国成了所有革命的保护者和援助人。在他们看来,全欧洲乃至全世界都应该变成共和政体。青年人踊跃参军,《马赛曲》响彻全国,把每一个人的血液都燃烧了起来。在坚强的法国步兵纵队面前,外国军队溃退了。到1792年年底,法国军队实现了路易十四都没能实现的武功:布鲁塞尔、萨伏依、美因茨、斯凯尔特河都被法军踩在了脚下。

就在这种情况下,法国政府做了一件非常不明智的事。为了表达对法国处死国王的不满,英国驱逐了法国驻英国代表。这一举动激怒了法国,随即法国对英宣战。由于大革命中法军的贵族军官被清除,束缚军队的传统被打破,所以共和国获得了一支充满热情的步兵和一支声名卓著的炮兵,但是相应的,对技术要求更高的海军却遭到了打击。与之相比,英国海军却是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法国的宣战让英国举国动员——事实上,在此之前,英国国内很多人都是同情法国革命的。

此后几年,法国对欧洲联盟取得了一系列胜利,比如它把奥地利人赶出了比利时,把荷兰变成了一个共和国。虽然在意大利法军遭遇了挫折,可是1796 年,饥寒交迫的法军在新将军拿破仑·波拿巴的率领下穿过皮埃蒙特,一直抵达曼图亚和维罗纳。这一连串的胜利是军事史上的奇迹。有一点必须提到:旧职业军队是为了作战而作战,他们软弱无力的样子就像拿计时工资的工人一样。法军这样的新式军队却能够忍饥挨饿,只是为了获得战斗的胜利,敌人都把他们称为“新法国人”。

阿特金森[1]记载道:

“最让盟军吃惊的是法军的数量和速度,什么东西都阻挡不了这支临时召集起来的军队。没有军饷、没有帐篷、缺乏运输用的四轮马车……如果是普通职业军队面对这些困难,恐怕早就军心涣散了,可是1793—1794 年的法军却能甘之如饴。后勤跟不上,法军学会了就地谋食。就这样,在1793 年,一种新的近代战争模式出现了。迅速进军,野外扎营,就地征用军需和连续艰苦作战,这些与以往那种谨慎调兵、控制职业兵规模和准备充足的给养的战争模式相比完全不同。前者代表了坚决果断的精神,后者则缩手缩脚、不敢冒险……”

当衣衫褴褛唱着《马赛曲》的士兵为法兰西而战的时候,他们心里并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掠夺财富还是在帮助其他国家人民赢得共和,可是有一点是确定的:巴黎的共和热情正在不光彩地消失着。雅各宾党人中最有才智的马拉被杀害了;丹东用狂热的演说在民众间掀起爱国的风暴;罗伯斯庇尔则以坚定的盲目信仰支撑着局势。对罗伯斯庇尔,人们很难下一个准确的论断。他身体不好,性格懦弱,但又偏偏自命不凡。他有一种天生的优势,那就是自信心极强。他不信上帝,但是却相信世界上有一个至高无上的主,卢梭就是这个主的先知。罗伯斯庇尔决心拯救他想象中的共和国,而且除了自己以外,也没人能拯救它。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要掌握巨大的权利。共和国的凝聚力貌似来自对王党和国王的屠杀。当时法国四处都是叛乱:在西部的旺代郡,人们在教士和贵族领导下反抗政府征兵,反对收缴教会财产;在南方的里昂和马赛,叛乱分子大张旗鼓地反对政府,土伦的王党分子甚至勾结英国和西班牙两国军队入侵。面对纷繁的局势,共和党人只得继续举起屠刀。

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满足巴黎贫民杀戮的欲望。革命法庭开始工作,屠杀在继续。断头台的发明非常符合当时的需要。王后死在了断头台上,罗伯斯庇尔的反对者也是如此,最后就连嫌杀人太多的丹东也被砍了头。随着时间的推移,死在断头台上的人越来越多。罗伯斯庇尔的统治仿佛是需要人血来维持的,而且需要的量越来越大。据说,丹东死时非常镇定,即使是在断头台上也依然威风凛凛,堪称世人楷模。他对自己说:“丹东,不要示弱!”

在这场腥风血雨里,最奇怪的当属罗伯斯庇尔本人。他是一个诚实的人,至少比他的继承者们要诚实得多。他一心要为人类创造一种新的制度。在他的计划里,国民议会要被推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12 人组成的公安委员会——这其实就是一个临时的应急政府。公安委员会权力极大,许多复杂问题都被他们迅速而草率地解决了。他们还曾试图均贫富,因为“有许多财产是一件不名誉的事情”。富人或者被课以重税,或者被直接没收财产分给平民。他们认为所有人都应该有稳定的居所,有养家糊口的工作,有温馨的家庭。工人的收入应该和其能力相符。所有额外的利润都应该被取消,因为利润是人类社会进行所有商业活动的根本目的,是我们至今也无法理解的经济之谜。1793 年,法国政府颁布禁令,严禁商人囤积居奇——英国人后来在1919 年的时候也颁布过类似的法令。(https://www.daowen.com)

图示

1794 年7 月,雅各宾派俱乐部被关闭

雅各宾派不仅要改革经济制度,而且还想改革社会制度。离婚变得和结婚一样简单,私生子和婚生子有了一样的地位。他们制定了新的历法,所有月份都有新的名字,每10 天为一个星期——这个历法很快就被废除了。他们将以前恶劣的币制和复杂的度量衡统一改为十进位制。一些极端的雅各宾派甚至提议废除上帝,代之以理性的宗教崇拜。在圣母院大教堂,他们按照自己的设想举行了宗教仪式,让一个美丽的女演员扮演理性女神。可是罗伯斯庇尔反对这一举措,他并不是无神论者,为此他甚至杀掉了有此主张的埃贝尔和他的全部党羽。他曾说:“无神论是贵族才有的。最高的主的奖善惩恶观念其实就是人民的观念。”

到1794 年夏,罗伯斯庇尔显露出了精神错乱的征兆。虽然巴黎依然处于恐怖屠杀状态,但他的注意力却转移到了宗教上。他甚至诱使国民议会下令让法国全国都信奉他所崇拜的最高的主,而且他相信灵魂不灭。这年的6 月,他为他心中的主召开了盛大的节日盛会。其间,他带着一个富丽堂皇的游行队伍来到巴黎广场,队伍带着花和麦穗,将代表无神论和邪恶的雕塑当众烧毁。接着,他们用某种巧妙的机械升起了一个智慧之神的雕像。罗伯斯庇尔进行了演说,而没有进行礼拜仪式。活动结束后,他连续一个月没有再过问政事。

7 月的一天,罗伯斯庇尔现身并发表了一篇奇怪的演讲。从演讲中,人们听出他有扩大屠杀范围的意图。对此,所有听讲的人都感到恐惧。议会起初静静地听他演讲,等有人提议要将罗伯斯庇尔的演讲稿全文刊发的时候,会场突然陷入了暴躁喧哗之中,人们反对这个提议。罗伯斯庇尔大怒而去,回到自己的总部后,再一次诵读了演讲词。

当天晚上,白天参加议会的人都在商讨着对策,为第二天将发生的事情做着准备。次日,国民议会集体转而反对罗伯斯庇尔,一个名叫塔利安的人用匕首顶住他的胸膛恐吓他。罗伯斯庇尔试图站起来讲话,却被大声喝止,就连议长都向他摇铃。他大声疾呼:“刺客的议长,我要求发言。”可是人们都拒绝了他。盛怒之下,他甚至出现了失音、咳嗽和口吐白沫的现象。有人对他大呼:“这是丹东的鲜血噎住了他!”接着,罗伯斯庇尔和他的党羽当场被捕。

罗伯斯庇尔被捕后,依然控制着巴黎市政厅的雅各宾党人迅速针对议会采取行动,救出了他们的领袖。晚上,双方召集各自支持者向对方进军。第二天凌晨3 点,国民议会军在市政厅外与巴黎市政厅军队对峙。就在双方谈判僵持不下的时候,市政厅军队突然倒戈,四处都响起了充满爱国激情的呼喊。罗伯斯庇尔一党这才知道自己遭到了背叛。他们当中有两三个人想跳窗自尽,可没想到却被窗下的铁栅栏拦住而重伤未死,其他的人也都想自杀。罗伯斯庇尔似乎被一名宪兵射中了下颚。17 个小时候以后,他死去了。在此期间,他没有说一句话。他连同跳窗未死的同伴总共22 人都被送上了断头台。

砍头以前,罗伯斯庇尔应该已经死了,可是据卡莱尔叙述,他似乎睁开眼看着悬在头顶的大刀挣扎了一阵。砍刀下落,罗伯斯庇尔授首。至此,雅各宾派的恐怖统治宣告结束,在此期间被处以死刑的有4 000 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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