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主义和民族主义的抬头
前面曾说过,当现实中的政治地图与自然政治地图相冲突的时候,必然会产生矛盾。在民间爆发的仇恨和反抗行为会让国家疆域向自然政治地图靠拢。维也纳的外交家们显然不相信也不了解这个道理,而是随自己的意愿任意地分割世界。结果,当疲惫不堪的世界从拿破仑战争中恢复过来后,叛乱和冲突在大多数欧洲地区又开始萌芽——平民们开始试图摆脱不合适的政府统治。而事实是,当时欧洲各国的政府都不是合适的,它们都不代表民意,只会妨碍生产、浪费人力。此外,统治者和被统治者之间的宗教和种族文化、语言的不同也进一步促进了这种暴乱的酝酿。于是,19 世纪历史中曾占据重要地位的民族主义,再一次获得了新生。
什么是民族和民族性呢?其实民族这一定义是不稳定的,对它的看法也随时代和地域的不同而有过改变。许多人认为一个民族就是一大群聚集在一起的人,彼此之间相互认同。可是如果说爱尔兰人是一个民族,那么生活在这里的信奉新教的阿尔斯特人一定不这么看。至于意大利,更是在他们统一了很久以后才自认为是属于同一体的。笔者在1916 年曾去过意大利,那时当地人还在说:“这次战争让我们团结成为一个民族。”此外,英国人到底是应该算一个民族呢,还是已经被融合进了“不列颠民族性”里去了?苏格兰人很明显反对后面一种说法。一个种族或语言共同体显然不能构成一个民族,因为苏格兰人里就包含着盖尔人和低地人两个民族。一个民族又不能以共同的宗教为标准,因为英国就有几十种宗教;更不能以共同的文字为标准,否则美国和阿根廷就不会独立。所以,我们可以把民族看成是一个人类的集合,在一个民族里,所有人都宁愿承受集体外交事务方面的困扰,在大部分事情上都愿意集体同行。
整个19 世纪,特别是后半叶,世界范围内的民族主义格外盛行。人类有党派意识和爱国心是正常的,可是在19 世纪,一些原始的部落主义却被不自然地夸大、刺激、煽动,并被强迫性地纳入了民族主义范畴。学校里、报纸上……四处都在宣扬这种思想。它成了一种虚伪的口号,将人类一切事务都掩盖在其中。东方世界的人从未听说过民族性,可这时也爱上了民族主义。印度国内当时有许多不同的种族,达罗毗荼人、蒙古利亚人、雅利安人,等等,现在他们也变成了一个“民族”。事实上,很多时候,民族的界限是很难分清的。比如生活在伦敦东部的犹太人,究竟是属于不列颠民族,还是属于犹太民族?这种新时代下的“部落神”很快就成了人们讽刺的对象。《笨拙》周刊以离奇诙谐的图画描摹自1841 年起英国精神的更替。从里面我们可以看到不列颠神、爱尔兰神、法兰西神、日耳曼神或拥抱,或争辩,或责骂,或喜,或忧,各种神态淋漓尽致。
种族主义的蔓延给外交家们进行列强游戏提供了方便。对于普通平民来说,家里的年轻人被送上帝国主义战场并不是国家外交部门固执和贪婪的结果,而是种族主义神灵之间进行的一种正义的、不可避免的斗争的组成部分。比如法兰西神受到日耳曼神的侮辱,那么为了守护法兰西神的尊严而让本国小伙子走上战场就不再是政府暴行,而是一种光荣了。(https://www.daowen.com)
19 世纪国家主义的中心思想是,各国在主权完整方面的要求都是合法的,换句话说,各国都有管理其境内一切事务的权利,任何国家不得干涉。这种思想的缺点是,每个现代国家内部的事务实际上都会影响到全世界,例如1914 年“萨拉热窝事件”直接导致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大战又让拉布拉多半岛的印第安部落无妄遭灾:因为战争导致兽皮贸易中断,而兽皮贸易又是他们换取弹药的基础,没有弹药部落就无法获得足够的食物……所以,从这个角度看,独立的国家主权往往就意味着世界时刻处于危险当中,各国会为了自身利益而不断备战。
与国家主义同时兴起而又背道而驰的是列强所宣传的帝国主义。帝国主义思想认为,一个强大的民族有权统治世界上落后的民族,被统治民族应该对统治者感恩戴德。事实上,“帝国主义”一词已经与它历史上曾有的意义毫不相干了。
帝国主义和国家主义两种观念在19 世纪后半叶支配了整个欧洲的政坛思想,甚至影响了全世界的政治思想。这两种观念并不完善,甚至带有非常危险的因素。它们无法代表人类本性中根本和永恒的部分,也无法满足机械革命促成的世界变化的新需求。当整个世界对它们有了透彻的了解,甚至意识到它们会对日常生活造成危害的时候,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