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那年月,大家都穷,只不过我家的贫穷指数相对高一些,毕竟孩子比较多,又都处于长身体的阶段,所以无论什么东西都比别人家要费。
手里有余粮,心里才不慌。我们那个地方,家里的粮食至少都存三年,除了有婚丧事情,其他的时间,也只有过节才能磨一袋新麦面换一下口味,其他时候一律磨旧麦子吃,每年都这样。有的人家吃的是五年前的存粮,甚至吃七年前的。时间长了,麦子就不好了,磨的面都发黑,可吃着心里踏实,因为往后哪一年,即便再次发生天灾人祸,好歹不会饿肚子。如果哪一家人好端端地却吃新收的麦子,人们会骂得这家人头都抬不起来。我家倒是个例外。因为家里人多,地又很少,面对四个正长身体的小崽子,不可能有存粮,当年的粮食能够吃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到20世纪90年代,市场活泛起来,有做各种买卖的,其中就有人在集市上提着一个麻袋、一杆秤,吆喝着收花椒。母亲嗅到了经济即将繁荣的气息,便自己做主,将家里的山地四周都栽种上花椒,当年就有了一些收获,采摘了百十斤花椒,每斤15元钱卖掉了,光是地埂上的收入就比一亩地产的庄稼的收入高得多。来年,母亲就把那些山地全部栽种上了大红袍。我们闲时,就去抬水、浇水,还去拾粪,把拾来的粪抛细,积攒起来,撒进树坑。(https://www.daowen.com)
经过精心呵护,我家山地里的花椒树噌噌地长了起来。那年,花椒收成非常好,晒干后整整装满了12个化肥袋子。那年花椒正好涨价,要卖25元钱一斤,母亲数钱的时候,激动得手都在抖。年前的一天,父亲竟然抱回来一台12英寸的黑白电视机!整个巷道里住着上百户人家,我们是第一家买电视机的。那天晚上,整个巷道里的大人小孩都跑到我们家里,院子里人山人海的,差一点把院墙都挤倒了。也是那年,母亲破天荒地给我们兄弟四个一人买了一套过年的新衣服、新鞋。在这之前,我们过年的新衣服都是母亲熬夜做的,虽然穿着挺合身,到底没有集市上买的洋气。鞋也一样,我们兄弟的鞋,包括我父亲的,大多是母亲自己做的布鞋。我和弟弟都喜欢集市上卖的那种黄军鞋,班上好多男同学都穿,有的还故意把裤腿卷起来,把整双鞋子明晃晃地露在外面,看着让人羡慕。可我们家里穷,除非我自己挖半夏或者捡玻璃瓶多挣一点钱买,如果让父母买,还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呢。自从我们家大面积栽种花椒树,那种缺钱缺得让人心里发慌的感觉慢慢地消失了。
村里人看到我们家栽种花椒挣了钱,羡慕不已,纷纷在自家地里栽种起来,只留少量土地种麦子,确保口粮。也就是几年时间,我们村子富了起来,黑白电视机都换成了彩色电视机不说,有的人家还靠卖花椒买上了轿车。周边有不少村子,只有我们村子率先进入了小康生活。大哥、二哥分家之前,父亲给他们各修了一栋小二楼。
从过去吃不饱肚子,到现在家里住上了楼房,这一巨大变化皆因花椒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