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亩苹果“雪里红”
吕润霞
《一统志》曰：“庵罗果俗名香盖，乃果中极品。种出西域，亦柰类也。”传说夏禹吃的“紫柰”就是红苹果。地质学家的研究成果表明，苹果在地球上的出现早于人类。我们与苹果树的渊源也相当深厚。亚当和夏娃触怒上帝，就是因为受不了苹果的诱惑。所罗门唱道：“树林中有苹果树，儿女们中有我的掌上明珠。”
被称为“智慧果”和“掌上明珠”的苹果，现在，在叫“静宁”的这块土地上，满山满川都是它们的光彩。长着百万亩苹果树的静宁大地，俨然是一座苹果城了。每年春天，百万亩缠山绕梁的苹果花开，盛大铺排，浩瀚如海；时值金秋，百万亩硕果盈枝，山川红遍，穰穰满家。这站满梁峁沟壑的苹果树，围绕它们究竟发生了多少艰辛而又美好的故事，就像挂满枝头的红苹果一样，数不胜数。
静宁人与苹果树的浓情蜜意已经有40年了。1982年秋天，静宁县仁大公社党委书记刘秉乾最先发现了苹果树与脚下的土地是极其亲厚的，便决然带领峡咀、小湾两村的百姓一次性建园70多亩，竖起先行的旗帜。1986年，中国农业银行静宁县支行专列12.8万元贴息贷款，静宁县林业局首次从陕西礼泉调入成品富士苗和半成品芽苗，加上县内自育苗木和部分乡镇自调苗木，分别在国营治平苗圃、城川乡农场以及静宁中南部各乡镇种下了4000亩苹果。自此，静宁县的苹果种植便一发不可收拾，直到成为百万亩优质苹果生产大县，成为中国苹果规模栽培第一县。
寒带以外，世界各处的土地上几乎都有苹果树的身影。但静宁的苹果自是与别个不同。静宁县地处北纬35度黄土高原暖温带半湿润气候区，土层深厚，光热资源丰富，年均温度、降雨量、日照时数等气候条件完全符合苹果适宜的7项生态气象指标，是世界公认的“黄金生产带”。除地理条件优越外，静宁苹果独受青睐更是因为静宁人自始至终对务养苹果倾尽了全力。40年谋一果，是静宁历届党委政府坚定不移的集体认同。40年在百万亩土地上共绘一幅苹果的长卷，使“静宁苹果”终于成为一个特定称谓。果木繁盛的静宁大地，既是意象万千的官方写意，更是蔚为壮观的民间风情。
静宁果农对苹果树付诸的心血无以复加。苹果树一边奋力地在自然状态中生长，一边享受着果农们无时无刻的助力和呵护。
先说一年。初春，果农就开始在园子里喂肥，接着疏花、疏果、套袋、分阶段消灭病虫害。来不及歇缓，接着取袋、覆反光膜、摘叶、转果，直到采摘、分拣、装箱……叶子落了又要开始冬剪，霜雪无阻。当年剪不完的，开春补剪。接着卧肥，又一个轮回开始。
再说一天。只看苹果套袋的阶段，果农们天不亮就赶到地里，中午扒拉几口饭，一直要干到下午六七点。一连好多天，腿脚肿了，腰酸背痛。脖子上成天挂着百十个纸袋子，酸困异常。总体上，每一颗苹果从开花到成为商品，被果农们摩挲过数十次。同时，每年自苹果花开，无论醒着还是睡着，走着还是站着，果农们随时都在操心老天爷的脸色，触摸空气的诡计。可再怎么担忧，无常的自然难免作祟。霜冻、雹灾和暴风，一直是悬在苹果树之上和果农心头的利斧。好在静宁苹果自有它不同寻常的担当——百万亩苹果“雪里红”，历来是静宁苹果独一无二的震撼景观！有些年份，西北的夏初也落雪，盛放的苹果花被虐待凌寒，却硬是挺了过来；常常，西北秋天的暴雪忽然而至，正着色的苹果被覆压冷冻，却硬是忍受着。经过大雪的重重洗礼，静宁苹果的口感和质感更好了。(https://www.daowen.com)
耗尽汗水心力，果农们与土地联手培育出的静宁苹果独具特点：色泽鲜艳，个大形正，果面光洁，质细汁多，酸甜适度，口感脆甜，硬度强，货架期长，极耐储藏和长途运输。
因为品质如此之好，静宁苹果以隆盛的回馈极大地提高了与它们惺惺相惜的果农们的幸福指数。卖苹果的收益，除了吃穿住行和供孩子上学，也终于使静宁的果农过上了史无前例的体面生活。
极度缺水的仁大镇扯弓塬村曾穷到不可思议，三四十年前，几乎家家户户都吃不饱、穿不暖。种了几十年苹果后，不但村子里的穷气不见了，按村里程大娘的说法，简直“富浪汤了”。“富浪汤”是静宁的方言，意即富得了不得。程大娘曾不无自豪地说：“知道我们扯弓塬为啥富浪汤了吗？因为苹果是个钱蛋蛋呀！庄子里一户人家，一坨红苹果，买了个娃爷爷！”原来，扯弓塬有一家人，有一年光一块地里的苹果就卖了整整8万元，恰恰这家人的娃他爷，绰号叫“8万”。所以程大娘才诌出“一坨红苹果，买了个娃爷爷”的顺口溜来。种苹果让家家的日子富裕了，扯弓塬的成年人没有一个外出打工的，娃娃们也都留在村子里上学。与好多外地的空心村相比，这热腾腾的扯弓塬的人气可不是一般的旺。
仁大镇高沟村的果农高康顺种着十几亩苹果，每年收入几十万元。有一年，川里仅一亩半的红苹果就卖了7万元，客商现场给了高康顺一大包钱，10元、20元、50元、100元，各种面值的，装了满满一大包。要知道，高康顺可从来没有提过这么重的钱呀！又一年，摘下来的一部分苹果，一次性卖给了一位客商，那客商直接给了高康顺一张20万元的卡。手里一下子攥了有这么多钱的卡，高康顺心里那个激动和忐忑，好像满世界的人都发现了他是一个大富汉。
治平镇的果农雷托胜是静宁种苹果“种”出来的第一个全国劳模。从缅甸嫁到静宁古城镇的女子王根花，也因苹果种得好而远近闻名。总而言之，除了地理位置是世界公认的苹果的“黄金生产带”，静宁人在种苹果的事上尤其肯学习、肯钻研、肯吃苦。静宁人爱苹果，甚至胜过爱自家的娃。仁大镇高沟村最早种苹果的周进禄就曾很认真地对央视的记者说：“你把我的娃打一顿都行，但是你要折我的一根苹果枝，那可不行！”
可口的苹果总是备受欢迎。苹果成熟了，小松鼠会毫不犹豫地搬起果子运往洞穴；鸟儿们总是见缝插针地偷啄苹果；就连胆小的麝鼠也会在夜晚离开溪边的家来偷啃苹果。斯图拉松的《新埃达》中记载：“可以返老还童的苹果被波摩那女神保存在一只精致的小木箱里，当众神垂垂老矣时，只需打开女神的箱子品尝一下苹果，就可以返老还童，青春永驻。”其色也艳，其味也甘，其质也醇的静宁苹果可谓满载殊荣，先后获得“地理标志保护产品”“绿色产品”“良好农业规范”“出口创汇”“中国驰名商标”和“国家级出口食品农产品质量安全示范区”6张国家级名片和“中华名果”“品牌价值十强”等14个大奖。2020年，静宁苹果出口国达17个，贸易区域覆盖东南亚、中亚、中东、西欧、澳大利亚、北美洲……静宁苹果数次走进央视和各大媒体的关注视野。正因为实至名归的品质，静宁苹果的产地收购价才能连续16年领跑各主产区。久负盛名的静宁苹果，即便在市场销售整体低迷的年份也能实现优质优价，最大限度地规避“果贱伤农”的市场风险。
苹果是温性水果，营养丰富，含有多种维生素和酸类物质，有治疗便秘、平衡血糖、降低胆固醇、清除体内垃圾、增强记忆力、促进发育、防癌、美容养颜等各种功效。静宁人更是让苹果吃出了文化：生吃、煮吃、蒸吃、烤吃、炸吃等，皆美味有余；加工食品有苹果酱、苹果汁、苹果醋、苹果酒、苹果脯、苹果干、拔丝苹果等，亦各具风味。
《周易》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一片土地的历史，就是在她之上的人民的历史。别样色香的静宁苹果，是勤劳聪慧的静宁人与贫穷抗争的幸福果。飘香的苹果，让整个静宁大地飘香。诗人牛庆国说：“一个人/又一个人/那么多人/在山川里站着/这么好的阳光/还穿着一身的绿蓑衣/他们的衣服里有什么秘密呢/走近了/一个人就从怀里/给你掏出一只苹果/就像静宁人说着说着/就给你掏心窝子一样/此刻阳光飘香/每一句话都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