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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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一来,什川的软儿梨树就醒了。

只是,刚睡醒的软儿梨树是邋遢的。脸上是土,眼窝里也是土。它的身上长满了老茧一般的朽皮,下面蛰伏着许多蚧壳虫,不断地叮咬着树身。勤劳的什川人仿佛能听到软儿梨树的呻吟。他们敏捷地蹿到树上,为软儿梨树刮皮疗伤。刮它的身子,刮它的四肢,连它的“胳肢窝”也仔细刮了。为了彻底清除软儿梨树褶皱中的寄生虫,男人们还给它们喷洒了石硫合剂。这种药剂需要牛黄和石灰,熬制时散发出刺鼻的味儿,需要街坊邻居配合才能完成。暴出的枝条是软儿梨树头上新长的毛发,它会遮挡果芽的光线,必须剪掉。男人搬来了十多米长的“高把式”(云梯的一种),女人为他戗上了五米多长的杆子。男人干脆利索地爬上“高把式”,为软儿梨树修剪。

为了将树枝够得更高一些,拦得更宽一些,男人一脚抬起,把胳膊和腰斜伸过去,悬在空中。女人匆匆走过来,双手紧抱梯子的下端。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男人,嘴里不住地嘱咐男人小心。什川这种“高田”,需要“高空作业”,不能没有男人。

清明过后,是什川最美的时候。(https://www.daowen.com)

山梁上的杏花正红,河岸上柳树也成了荫。川里的软儿梨树刚打花苞,满树都是,风一吹,仿佛能听到叮当的响声。倘若接连几天放晴,梨花便会竞相开放,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千树万树梨花开”。老远看上去,一棵棵软儿梨树像初嫁的新娘,披着洁白的婚纱,端庄美丽,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此时,粉蝶还很少。树下,男人们提着粘有花粉的竹竿,轻轻地抚弄着花蕊。那些花儿仿佛害了羞,轻轻合上了花瓣。

“梨花一枝春带雨”,梨花的美丽往往会在一场细密的春雨后收场。尤其是在谷雨前后,雨水婆娑,花瓣慢慢枯黄,纷纷扬扬,飘洒在沟渠里随水流去,让人不免想到“落花无情人有意”,心生遗憾。然而,憨厚的什川人绝不理会这些。那些花瓣最终会被他们混在肥料里,埋到树底下,化成泥土。

好在软儿梨树总算“怀孕”了。单薄的花托下是它孕育出的小生命。这些小生命是孱弱的,需要呵护。人们第一要做的是喷洒“保胎药”。只有喷洒了“保胎药”,那些小生命才能紧紧依附在树枝上。

晚春,气温还不稳定,半夜的霜冻也会伤了这些小生命。月光下,人们穿着大衣,点燃了麦草和腐叶。浓烟升起,围着树枝绕来绕去。烟到霜除,软儿梨树不再感到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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