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一叶知秋。

据说，立秋当天，宋代皇宫内要把栽在盆里的梧桐移入殿内。等时辰一到，太史官会高声说：“秋来了。”奏毕，梧桐如果应声落下一两片叶子，算是寓意报秋。这个传说很有意思，也很有意境。然而，对于一个地道的什川人来说，他一定会随时注意节气的变化。只要有一片树叶打在他头上，他就知道秋天来了。

白露，气温下降。软儿梨开始着色了，青中透着黄，黄中泛着红。软儿梨的味儿也变了，涩中带着酸，酸中带着点甜。梨树叶的颜色也变了，深绿中透着褐色，病恹恹的。男人知道，必须再喷洒一次农药，只有这样才能减轻软儿梨树的痛苦。水，不能再浇了；肥料，不能再施了。和即将分娩的女人一样，软儿梨树不能吃得太多，有绵绵的秋雨滋润就够了。

夜晚，秋风轻轻吹拂。(https://www.daowen.com)

“砰——”一个软儿梨掉下来了。

“砰——”又一个软儿梨掉下来了。

果肉破裂，汁水四溅，满地都是。

寒露，一个又潮又湿的节气。软儿梨树就要“分娩”了。它浑身上下沾满了水珠，那是它流的汗。当它把所有的力量都供给了软儿梨后，它的全身就开始散架了，树叶子抖落了一地。朴实的什川男人来了，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他们站在“高把式”上，用手轻轻托起一个个软儿梨，如同父亲托起了初生的婴儿。他们把软儿梨轻轻放在篮筐里，用绳索慢慢顺下去。树下的女人们很快把软儿梨轻轻提到南墙根一带。那儿有一间通风良好的果房子，里面有一张“温床”，是用竹篾编成的，上面铺了干草。所有的软儿梨都被女人们轻轻摆放在床上。头朝上，把儿朝下，像一群可爱的乖娃娃，安静地睡着。这一切都被院墙外的软儿梨树看在眼里。它终于松了一口气，轻声说：“睡吧，孩子们，这儿准保舒服。”秋日暖阳，所有的软儿梨开始糖化。它们慢慢变黄了，变软了，糖分也慢慢渗出来了。你只要轻轻一剥，它就裂开了。咬一口，酸酸的，甜甜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梨花的香味儿，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