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平稳
罗马帝国统治的疆域之大,横跨欧洲、亚洲、非洲三大洲,其统治着当时世界近1/5的人口,深深地影响着地中海周边国家的文明发展。塞浦路斯便是其中之一。当罗马帝国分裂后,塞浦路斯被归入东罗马帝国——拜占庭帝国统治,一直延续至1191年,英格兰国王“狮心王”理查占领了塞浦路斯。东西罗马帝国统治时期为塞浦路斯带来了千年政局的平稳。
公元前58年,罗马帝国占领了塞浦路斯,最初将其划入西里西亚省,并由罗马元老院指派总督统一管理。其间,罗马著名的演说家、哲学家西塞罗曾被任命为西里西亚省总督(兼管塞浦路斯),他也是塞浦路斯历史上最著名的罗马总督。虽然远赴西里西亚省并非西塞罗所愿,但他在执政期间推行简朴爱民、勤政普法的执政理念,深受西里西亚与塞浦路斯人民的爱戴。
西塞罗在塞浦路斯最为人称道的事迹是他为萨拉米斯城民据理力争,大幅降低其贷款利率。在西塞罗之前的总督习惯向当地人索取大量钱财,随意向当地城民征税,以补偿冬季在岛内驻军的支出。而且,当萨拉米斯城向罗马权贵布鲁特斯借贷时,对方提出了48%的超高利率,大大阻碍了当地经济的发展。根据彼时罗马的法律,随意提高地方性借贷利率是不合法的,所以这分明是布鲁特斯假借局势动荡,小亚细亚和中东战火不断,以维护岛内安全稳定面临着巨大的损失风险为借口,私自加息的行为。[1]西塞罗对塞浦路斯人民充满同情,顶住罗马权贵的压力,通过艰难的谈判,将萨拉米斯的贷款利率恢复至罗马法律规定的正常贷款利率12%,并收回罗马债权人对塞浦路斯岛驻军的管辖权,以防备债权人加重萨拉米斯城的贷款负担。[2]同时,由于塞浦路斯远离西里西亚本土,冬季航行徒增风险,西塞罗很可能是首位向塞浦路斯派遣代理人受理岛内法律事务,赋予塞浦路斯公民免于法律传唤自由的罗马总督。[3]
罗马统治时期,塞浦路斯曾两度分别被恺撒与马可·安东尼赠予埃及艳后,短暂回归埃及托勒密王朝统治。但或许事实并没有传说中那么浪漫,安东尼赠予塞浦路斯背后的政治意图是以塞浦路斯、克里特岛等为条件,换取埃及对安东尼发动战争的支持。
但随着恺撒与安东尼的接连去世,公元前31年,屋大维征服埃及,塞浦路斯回归罗马版图,之后成为罗马独立行省,由罗马向塞浦路斯直接委派总督。其后600年间,塞浦路斯享受难得的平静和经济的繁荣发展。罗马帝国对塞浦路斯的统治相对宽容,塞浦路斯的官方语言仍为希腊语。这一时期的地中海相当于罗马帝国的内湖,远离莱茵河、多瑙河和幼发拉底河沿岸等战乱边界,因此给予了塞浦路斯一个和平的发展环境。塞浦路斯在罗马统治时期实现经济的繁荣稳定发展,而罗马帝国也从塞浦路斯获取相应的铜矿资源和财富来增强其国力。
在统治方式上,罗马倾向于以更自由的统治艺术管理所辖区域,如授予居民管理权、兴建公路和港口设施、鼓励在广袤地域间进行自由贸易等。在罗马统治期间,塞浦路斯公民享有便利的社会阶层上升通道。只要是有天赋或者手艺的匠人,都有机会到国家机构工作或担任顾问,提升自己的社会阶层。
正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罗马的工程建筑能力在当时举世无双,其对塞浦路斯的基础设施建设十分重视,在岛内大兴土木,修建公路、引水渠和港口等,确保塞浦路斯水源供应与交通便利,就连特罗多斯山脉地区都建有贯通的公路。良好的道路交通运输管理系统将城市、内陆与港口完整地连接起来,使得塞浦路斯出产的木材、酒、橄榄油、谷物以及铜矿石等能便捷地运至港口。他们还在城市里修建剧场、体育馆等大型公共设施,以丰富居民的文化生活。现在塞浦路斯可见的古代遗迹大多是罗马时代的产物。除公共设施外,罗马时期保存下来的居民建筑也多镶嵌有精美的马赛克图案,吸引众多旅行者前往参观。同时,得益于和平和地中海贸易的发展,彼时塞浦路斯经济繁荣,海上贸易尤为发达。下面就让我们通过岛内几大港口城市的变迁与遗迹一窥塞浦路斯在罗马统治时期的辉煌吧。
首先是帕福斯新城。延续托勒密王朝的传统,罗马总督驻地仍在帕福斯新城。作为岛内首都,帕福斯新城无疑是岛内的政治中心,保留有众多公共建筑和精美的私人别墅。罗马别墅通常都以精美的马赛克铺面,占地面积广,配置有多个晚宴厅、庭院以及浴室,室内多装饰有大理石雕塑。[4]从该城遗存的罗马时期豪华的公共和私人建筑来看,其规模在安东尼和塞维鲁时期(2世纪后期—3世纪早期)达到了顶峰,比较著名的罗马别墅遗址有忒修斯别墅、酒神之家等。
忒修斯别墅占地约9600平方米,是岛上最大的住宅建筑,在地中海地区也是首屈一指的,曾经是古罗马驻塞浦路斯的总督的居所。酒神之家占地约2000平方米,地面铺设有马赛克图案,皆与神话传说相关,白色、褐色和绿色的镶嵌画碎片均取自天然石灰石,永不褪色,令人眼花缭乱。当时的帕福斯以出产美酒而闻名遐迩,别墅内绘有大量与酒相关的图案,由此推测这座别墅很有可能属于罗马时期富有的酒商,而“酒神之家”的称呼则得名于室内著名的酒神凯旋马赛克图,描绘的是酒神从印度凯旋带回奴隶与黑豹的场景。4世纪之后,由于地震灾害,帕福斯新城趋于衰落。直到1962年,一位农民在耕作田地时挖掘出精美的马赛克图案碎片才使帕福斯新城往日的辉煌重见天日。
其次,古萨拉米斯城是岛上的文化、教育和经济中心,同时也是罗马时期岛内重要的港口城市。罗马修建大量公共设施与港口,使其经济繁荣发展,成为岛上最大的城市与海上贸易集散地。奥古斯都大帝、图拉真大帝、哈德良大帝都曾为萨拉米斯公共设施修建提供支持,如港口、竞技场、剧院的重建等。[5]古城现存许多古罗马时期的遗址,如竞技场、罗马浴池和剧场等,分布在萨拉米斯海岸线沿线足有1000米长。但4世纪的地震同样对其造成了毁灭性的破坏。
我们至今仍可从萨拉米斯竞技场遗址窥见古城往日的荣光。虽然宽敞的体育场几次被地震损坏,但哈德良大帝、君士坦丁二世都对竞技场进行了修缮。现存遗迹大多为两次修缮后遗留的形态。竞技场遗址留存有塞浦路斯最大的公厕设施,为半圆形柱廊结构,一次可容纳44人。东侧设有大型浴池,包括汗蒸室、大理石水池以及古罗马的供暖系统。这些建筑都装饰以炫彩的马赛克和壁画图案,多以神话传说为主题。
最后,古库里翁遗址现留存有罗马时期的剧场、广场、浴场以及精美的住宅建筑。在托勒密和罗马时期,得益于附近的阿波罗亚尔蒂斯神庙,库里翁逐步发展成为岛上的宗教文化中心。3世纪,基督教开始在库里翁传播,并最终取代了阿波罗崇拜,古库里翁逐渐衰落。
库里翁剧场建在山顶,可俯瞰大海。剧场始建于公元前2世纪,但在尼禄时期以及2世纪初期大规模重建,能容纳近3500人。在卡拉卡拉大帝时期,剧场经常被当作竞技场使用,更受欢迎的角斗士竞技演出取代了原本的剧场表演。直到3世纪,角斗士竞技失宠后,剧场才得以回归本色。但在4世纪的地震活动周期,剧场遭到大规模毁坏,仅有基座保留下来。现存可参观的剧场其实是20世纪中期复原重建后的建筑,如今做露天表演以及国际古希腊戏剧节的场馆之用。
如果说希腊文明为塞浦路斯引入的是精神层面的文化,那么罗马时代带来的则是物质层面的发展。罗马时代,虽然塞浦路斯文化繁荣、商业发达,但相对于罗马帝国广袤的国土而言,塞浦路斯相当不起眼,以至于多数罗马总督的任期仅有1年。这自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预防腐败滋生,但是也从侧面说明对于需要累积更多政治资本的年轻的罗马贵族而言,塞浦路斯总督并不是一个非常吸引人的职位。[6]293年,戴克里先改革,塞浦路斯岛被归入东方行政区,与巴勒斯坦、腓尼基、叙利亚与西里西亚同属一个行政区,听从安提俄克的命令,为其后罗马帝国分裂后的归属奠定了基调。
此外,相较于纷争不断的边境地区,位于内湖的塞浦路斯岛并不能为罗马贵族带来军事荣耀。罗马帝国时期,岛上唯一的一次军事行动发生在116—117年间,目的是镇压岛内为反抗罗马长期的高税收统治而叛乱的犹太人。图拉真大帝迅速调军,平定暴乱。之后,罗马当局便驱逐了在塞浦路斯的犹太人。
塞浦路斯在罗马帝国的庇护下,在与世无争、相对独立的环境中平稳地发展着,乃至罗马帝国后期的经济衰弱都未能真正影响塞浦路斯的平稳与富饶。直到4世纪,两大外力震荡转变了塞浦路斯人的观念,奠定了现代塞浦路斯人的价值体系基础:一是在324年,君士坦丁大帝大败其东方对手李锡尼,使基督教在罗马帝国东部传播合法化;二是3—4世纪,岛内连续发生数次地震等自然灾害。
在罗马帝国早期,塞浦路斯维持着阿佛洛狄忒、宙斯、阿波罗等多神崇拜体系,就连最初岛内道路的规划建设,都是围绕着帕福斯老城的阿佛洛狄忒神庙、库里翁的阿波罗亚尔蒂斯神庙以及萨拉米斯的宙斯神庙三大集会地连接而成的。45年,基督教传入塞浦路斯,并迅速在岛上传播。但与埃及和黎凡特地区爆发的激烈宗教矛盾冲突不同,岛内的多神崇拜者与基督教徒之间能和睦相处。[7]
但不久之后,这种平衡就被岛内接连发生的地震以及君士坦丁大帝的到来所打破。270—332年间,岛内发生一系列地震,破坏了萨拉米斯与帕福斯城,摧毁了很多港口城市。古人多迷信,地震多被其视为天降灾害,并且数次地震还对岛上三大神庙建筑造成了毁灭性的破坏,这不由深深动摇了古塞浦路斯人的信仰。如果众神发怒摧毁自身的神庙,这意味着什么呢?
恰逢其时,君士坦丁大帝扫平其东方对手。在古人眼里,两位具有不同信仰背景的将军之争,可绝不仅是军事实力之争,亦是背后信仰的神力较量。当信奉基督教的君士坦丁大获全胜时,他的胜利被视为基督神力在人间的显现。此外,君士坦丁的胜利为基督教在岛内的传播奠定了物质基础,比如为基督教兴建教堂提供资助等。
岛内基督教传播始于45年。使徒巴拿巴与保罗受安提俄克教会的委派,开始了基督教史上的第一次旅行布道。两位使徒走出巴勒斯坦向外邦人传教,布道的第一站正是塞浦路斯。巴拿巴本是塞浦路斯犹太人,两人在萨拉米斯登陆后,便周游全岛,在犹太人教会中传教。在帕福斯新城,他们向罗马总督塞尔久·保罗斯展示“神迹”。当时陪同总督的还有一位巫师,这位巫师企图阻止总督改信基督教,保罗使其短暂失明,不得不依靠他人扶持方能行走。塞尔久·保罗斯被眼前的“神迹”深深震惊,皈依基督教,开启了罗马帝国贵族接受基督教的先例,使得塞浦路斯成为世界上第一个由基督教教徒统治的国家。不久,两位使徒在塞浦路斯建立基督教会,这也是世界上较早的基督教会之一。61年,巴拿巴在萨拉米斯殉道,遗体据说被其追随者秘密埋藏在城内墓地。直到400多年后,其墓地才被发现,还帮了塞浦路斯教会一个大忙,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巴拿巴殉道后,基督教在岛内缓慢地传播。116—117年间,由于岛内犹太人叛乱,罗马当局下令驱逐犹太人,使得基督教传播一度受到影响。但塞浦路斯仍旧凭借其开放包容的社会特性和安定的环境,吸引周边叙利亚与巴勒斯坦的众多基督教教徒来此避难。
因为基督教在岛内传播历史悠久,且早期布道者(如巴拿巴、拉扎勒斯等)的事迹在文献中多有记载,在后期基督教传播过程中也诞生了许多的圣人,如希拉里翁、斯皮里迪恩等,所以塞浦路斯岛又有“圣人之岛”之称。圣巴拿巴被视为塞浦路斯的守护神,多数岛内教堂都供奉有圣巴拿巴像,6月11日为圣巴拿巴节。
到4世纪,塞浦路斯经济的衰退、君士坦丁大帝的推崇以及频繁的地震和旱灾为基督教在塞浦路斯传播培养出肥沃的土壤,“基督教几乎已经完全取代了当地原有的异教”[8],改变了塞浦路斯的历史发展轨迹,奠定了基督教在塞浦路斯延续至今的坚固根基。
彼时正值罗马帝国分裂之际,西罗马帝国分裂不久即瓦解,但东罗马帝国却延续了千余年的统治。君士坦丁大帝将首都迁至拜占庭,后将其更名为君士坦丁堡,因此东罗马帝国又称为拜占庭帝国。因为岛屿与世隔绝,罗马帝国的分裂更替并未对塞浦路斯带来实质影响,塞浦路斯自然地归入拜占庭帝国的统治范围。虽然略有争议,但拜占庭帝国基本在塞浦路斯保持了千年的政权稳定,直至12世纪英格兰国王查理愤怒登岛才结束。
为了更好地掌控塞浦路斯,君士坦丁二世迁都萨拉米斯,并为地震后萨拉米斯城的重建提供支持,其后该城更名为“君士坦提亚”(Constantia),成为塞浦路斯的新首都。君士坦丁二世希望通过迁都,为岛内经济发展注入新活力。由于地理条件限制,塞浦路斯港口贸易有不同的侧重点:帕福斯主要与意大利、罗马等帝国西部地区贸易,而阿马索斯与萨拉米斯则与安提俄克、西里西亚和黎凡特等帝国东部地区贸易密切。通过迁都,君士坦丁二世希望进一步加强岛屿与黎凡特的经济与文化联系,同时将塞浦路斯更好地掌控在安提俄克的东方大行政区之中。
作为罗马文化的延续者,拜占庭帝国的统治艺术是罗马公民思想、希腊哲学和基督教三者的结合,其中希腊文化在拜占庭帝国文化中占据主导地位。而自君士坦丁大帝授予基督教合法地位后,基督教得以在整个帝国快速传播。
拜占庭帝国初期基督教传播的重要推动者之一海伦娜,是君士坦丁大帝的母亲,她在塞浦路斯也留有历史遗迹,至今仍备受推崇。325年,海伦娜受命前往耶路撒冷寻找耶稣遗迹。当时的耶路撒冷正从哈德良大帝的毁坏之中慢慢恢复生机,海伦娜历经艰辛,成功找到耶稣受难地并带回钉死耶稣的圣十字架遗物。在返程途中,海伦娜路过塞浦路斯岛,在十字架山(Hill of Crosses)修建了斯塔夫罗沃尼修道院,并将圣十字架的碎片存放在神殿中供世人朝拜。
4—5世纪,岛内修建了很多教堂与礼拜堂。随着基督教不断壮大与发展,塞浦路斯教会希望能从安提俄克教会分离出来,获得更大的独立自治权,这样塞浦路斯教会所收受的捐赠便不用再上交安提俄克教会,还可以加强与巴勒斯坦教会的直接联系。
此项心愿最终在查士丁尼统治时期得以实现。据传,当时塞浦路斯主教安西米奥斯在梦里知晓了圣巴拿巴的墓地所在,于是挖掘出巴拿巴的遗体,当时巴拿巴手里还握着一本华丽的《马太福音》。安西米奥斯深以为奇,将此事汇报给当时的拜占庭皇帝奇诺,并说明塞浦路斯教会是由圣徒们创建的,希望能将塞浦路斯教会从安提俄克教会中独立出来。奇诺同意了该项请求。之后,教会在巴拿巴墓地处修建了一座圣巴拿巴教堂,四壁都配有精美的马赛克和壁画,还建有拱顶,这也是岛上拜占庭时期修建的美丽的教堂之一。
至此,塞浦路斯教会的地位得到提升,塞浦路斯大主教也拥有了更大的权力。至今塞浦路斯大主教仍沿用拜占庭传统,手执拜占庭皇帝钦赐的代表大主教权威的权杖,身穿红色斗篷,用朱笔签署文件。这项改变象征着岛内宗教势力介入政治事务的开端。[9]
7世纪,为躲避阿拉伯人的掠夺,查士丁尼二世将岛内的基督徒迁移至达达尼尔海峡的“新查士丁尼区”,由塞浦路斯大主教主持,许多人在迁移过程中因船只失事和疾病而去世。查士丁尼二世去世后,塞浦路斯人又回迁。为纪念这段流亡时期,塞浦路斯大主教至今仍冠以“新查士丁尼区兼塞浦路斯大主教”的头衔。[10](https://www.daowen.com)
11世纪起,基督教会分裂为罗马天主教与东正教。塞浦路斯教会归属东正教,此后东正教便成为塞浦路斯主要的宗教信仰。至今,岛上仍遗留有大量大小不等的拜占庭时期的教堂、修道院,是塞浦路斯悠久历史的见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亦将特罗多斯地区的9所教堂列为世界文化遗产。受拜占庭艺术的影响,该时期的塞浦路斯教堂有丰富的圣像画。神学是拜占庭艺术的核心,在拜占庭帝国的全盛时期,蓝色马赛克图案成为装饰教堂建筑的中心元素,大多描述《圣经》和基督教相关场景。[11]但后期由于材料与技术工艺的昂贵,马赛克图案逐渐被壁画所取代。
除基督教的传播外,拜占庭时期的塞浦路斯呈现的另一特点是深受阿拉伯人的袭扰。自5世纪伊斯兰教在地中海彼岸崛起开始,阿拉伯民族的实力不断发展壮大,时不时与拜占庭帝国产生纷争。7世纪,埃及与黎凡特地区相继归于阿拉伯人的统治。原以为地中海能守护塞浦路斯的安全,没想到后来阿拉伯人组建了船队,地中海也不能阻止其对富饶的塞浦路斯岛发动袭击。塞浦路斯岛很快就被推到拜占庭帝国和阿拉伯国家冲突的前线。
7世纪中叶,阿拉伯叙利亚总督穆阿维耶为增强在地中海的实力,发动对塞浦路斯的远征。伊斯兰教创始人穆罕默德的叔母哈拉姆,作为其忠诚的追随者,也参加了此次远征,但在拉纳卡盐湖附近从骡子上坠落而亡,随后便被安葬在拉纳卡。奥斯曼时期,后人在其埋骨地附近修建了一座清真寺,这便是现在赫赫有名的伊斯兰教朝圣地哈拉苏丹特克清真寺。在男权占绝对统治地位的伊斯兰世界,塞浦路斯岛内竟然有一座供奉女神的清真寺,真正延续了岛内对女性神祇崇拜的传统。穆斯林妇女可进入清真寺祈祷,哈拉姆是她们的特定圣人,可以从中为她们说项,向真主转达祝愿。
塞浦路斯的沿海民众开始频繁受到阿拉伯海盗的袭扰。他们可以在任何地方登陆,遇城镇便杀人放火,抢走村民的财物,从钱财、水果到牲口,乃至男人都不放过,通通装上船,并迅速回撤。[12]政府派出的船队对其束手无策,普通民众只有通过预警,寻找隐藏点,来躲避阿拉伯海盗的突袭。因此,沿海城市通常会在海岸的制高点设瞭望哨位,如此便能观测到远方的情况,当有可疑船只出现时,他们会以火光和烟雾示警。村民看到信号后,便会带上家眷、牲畜以及值钱的细软躲入内陆地区,直到瞭望员发出解除示警的信号才返回。现存最大的3处瞭望城堡都位于北部海岸的凯里尼亚山区,分别是布法文托城堡、圣希拉里昂城堡与坎塔拉城堡。这些城堡高高耸立在山顶上,能对周边数千米范围内起到很好的警戒作用。
668年,拜占庭帝国与阿拉伯哈里发帝国签署协议。之后的300年间,塞浦路斯处于两国的共同管辖之下,拜占庭解除在塞浦路斯驻军,而塞浦路斯必须接收穆斯林移民,并将赋税平分给拜占庭和哈里发。这无疑大大加重了塞浦路斯的经济负担,并且协议不能使塞浦路斯免受阿拉伯人的袭击。刚开始海盗仅是掳劫财物,后来开始摧毁岛上的建筑,掳获男丁去做奴隶。因此,塞浦路斯上古时期的建筑便遭了殃,神庙化为废墟,城镇被夷为平地,希腊城邦以及罗马时期的痕迹被磨灭。[13]此外,由于沿海城市多受破坏,且易受袭击,山区逐渐成为民众的定居点,首都萨拉米斯惨遭洗劫,元气大伤,再没能恢复。[14]
特罗多斯山脉是塞浦路斯最大的山脉,占地约有1000平方千米,约为全岛面积的1/3,现今是人们旅行参观和户外运动的主要目的地。在古代,人口多聚集在沿海城市,山区少有人居住,多是穷人、强盗和逃犯的庇护所。少有古文献对特罗多斯山脉的定居点有过记载。
早期的特罗多斯地区以岛内的重要产铜地而闻名。在罗马人到来之前,山区不乏铜矿的开采;但罗马人凭借精湛的工程修建技术和先进的冶炼技术,加快了采矿的速度和进程,推动山区的矿业飞速发展。罗马自奥古斯都大帝时期起便将矿坑国有化,开采出大量品质上乘的铜矿。现在山区仍能发现不少罗马时期的矿洞遗址以及黑得发亮、类似煤块的矿渣。现代矿工依据这些矿渣堆勘采矿源,但不管他们在何处开矿,结果必然会挖到古代的矿井和坑道,它们纵横交错地散布在山脉内部,深度极为惊人。[15]即便在深达五六百米的矿井下,仍能发现罗马人挖掘出的坑道,包括矿井、排水渠、梯道样样齐全,不免让人惊讶在当时缺乏通风设备和大型机械的情况下,罗马人是如何做到的。
除了矿业外,山区还储备有丰富的林业资源。据说在9世纪初期,特罗多斯山产出的雪松和松树树干被运送至耶路撒冷,用以修缮圣墓。罗马时代后期,为方便山区矿产与林业资源的输出,特罗多斯山脉中已建成3条连通的公路。这些道路系统为山区人口的增加奠定了基础。在这些道路沿线,慢慢形成了居民的定居点。
到了拜占庭时期,由于山区不易遭受地震袭击,不易受到阿拉伯人的侵略,更多人开始移居特罗多斯地区。同时,山区肥沃的土壤、丰富的降水和便利的水源为树木和葡萄栽培提供了良好的条件,于是葡萄庄园、磨坊等产业纷纷入驻山区。[16]迁都尼科西亚后,内陆地区的丰富物产能通过尼科西亚和利马索尔快速转移输出,为山区的经济发展奠定基础。更重要的是,城市生活的复兴不仅为山区农产品输出提供市场,也帮助山区产业从矿业和林木业转型为葡萄栽培、树木栽培以及农牧业。这些因素又进一步加快了山区定居点的发展。
同时,山区便于躲避,以及富人们不时为山区内的教堂提供捐赠,造就了山区内多座精美的教堂建筑。当平原地区的主教堂在动乱中遭到劫掠时,矗立在山谷中的教堂却得以保存下来。几个世纪下来,这些教堂时不时加建尖顶或走廊,绘制湿壁画,借着色彩鲜艳的壁画故事,广泛地传播着基督教以及东正教信仰。
965年,在尼西弗鲁斯·福卡斯皇帝的主持下,拜占庭军队将阿拉伯穆斯林赶出塞浦路斯,授予驻塞浦路斯的拜占庭总督以公爵称号,将首都从萨拉米斯迁至内陆的尼科西亚。因为沿海城市的防御能力弱,容易受到攻击,而尼科西亚位于平原的中心,多少能抵御一些,因此尼科西亚在拜占庭后期逐渐繁荣。拜占庭重新获得地中海的控制权,塞浦路斯再次成为拜占庭驻军省份,岛内的穆斯林或离开或皈依基督教,主要城市的经济得以复苏甚至扩张,塞浦路斯又延续了200多年的和平。
12世纪以后,延续千年的拜占庭帝国,因其管理体制逐渐僵化,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1299年奥斯曼帝国成立后,不断发动对拜占庭的入侵战争,最终拜占庭帝国于1453年灭亡。
但对塞浦路斯而言,拜占庭帝国对其的控制在12世纪晚期便已失效。1185年,拜占庭帝国委派到塞浦路斯的最后一任总督艾萨克·科穆宁终于摆脱了拜占庭帝国的控制,自立为王,但他在岛内倒行逆施,横征暴敛,为岛内民众所憎恶。后来塞浦路斯被十字军占领,开始像商品一样频繁被转让买卖。
【注释】
[1]Ismailveli.Cicero the Most Famous Governor in Cypriot History!,https://cyprusscene.com/2014/11/26/cicero-the-most-famous-governorin-cypriot-history/,2014-11-26.
[2]Tzounakas,S.“Cicero and brutus'loan to the salaminians:a case for(self-)praise and justification”.Pan Rivista di Filologia Latina,2020(9),p.5-16.
[3]Zarecki,J.P.“The cypriot exemption from evocation and the character of cicero's proconsulship”.Greece & Rome,2012,59(1),p.46-51.
[4]Connelly,J.B.Cyprus in the Age of Empires:Hellenistic and Roman Periods,310 B.C.—A.D.330.S.Hadjisavvas.Ed.Cyprus:Crossroads of Civilizations.Nicosia:The Government of the Republic of Cyprus,2010,p.173-195.
[5]Connelly,J.B.Cyprus in the Age of Empires:Hellenistic and Roman Periods,310 B.C.—A.D.330.S.Hadjisavvas.Ed.Cyprus:Crossroads of Civilizations.Nicosia:The Government of the Republic of Cyprus,2010,p.173-195.
[6]Davis,T.“Earthquakes and the Crises of Faith:Social Transformation in Late Antique Cyprus”.Buried History,2010(46),p.5-16.
[7]Davis,T.“Earthquakes and the Crises of Faith:Social Transformation in Late Antique Cyprus”.Buried History,2010(46),p.5-16.
[8]澳大利亚Lonely Planet公司编,闵楠译:《塞浦路斯》,中国地图出版社2015年版,第223页。
[9]Mallinson,W.Cyprus:A Historical Overview.Nicosia:Press and Information Office,2011,p.12.
[10]何志龙:《塞浦路斯》,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1年版,第36页。
[11]Theodorou,E.The Byzantine Museum in Nicosia,http://cyprusfortravellers.net/en/review/byzantine-museum-nicosia-part-archbishopmakarios-iii-cultural-foundation,2019-05-12.
[12]Von Löher,F.Cyprus:Historical and Descriptive.London:W.H.ALLEN & CO.,1878,p.108.
[13]Von Löher,F.Cyprus:Historical and Descriptive.London:W.H.ALLEN & CO.,1878,p.109.
[14]澳大利亚Lonely Planet公司编,闵楠译:《塞浦路斯》,中国地图出版社2015年版,第224页。
[15]柯林·施伯龙著,黄芳田译:《爱神的国度:深入塞浦路斯》,黄山书社2012年版,第95页。
[16]Papacostas,T.“The Troodos mountians of Cyprus in the Byzantine Period:Archaeology,Settlement,Economy”.Cahiers du Centre d'Etudes Chypriotes,2013(43),p.175-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