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90年代的留学
题记:1971年中塞两国建交后,塞方一直没有外派驻华大使,直到1989年,塞浦路斯驻华大使馆才在北京正式开馆,从此开启了两国的人员往来和经贸文化交流的篇章。当时与小凝同批的不到20位的留学生,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第一批因私赴塞以学生签证身份登岛的中国人。这批学生年龄大多在30—40岁之间,多数来自天津,少数来自北京与广州,全都分散在尼科西亚不同学校学习。
1990年11月,从寒冬的北京出发,惜别父母与新婚妻子,一个中国年轻人小凝背上简单的行囊,怀揣2000多美元踏上前往塞浦路斯的留学之旅。
为什么选择塞浦路斯?
这便不得不说小凝与塞浦路斯青年麦克的不解之缘。麦克当时正好在北京念书,在中央美院学习。通过朋友的介绍,小凝与麦克相识,并了解到塞浦路斯是一个神奇的国度,虽然是一个小岛,却在上万年前就有人类活动的历史;地域狭小,却有着蔚蓝的海水和金黄色的海岸。听着麦克绘声绘色的介绍,小凝被塞浦路斯绚烂的历史文化所吸引,心中油然升起了对塞浦路斯的向往。
小凝与麦克之间的缘分远不止于此。1989年,塞浦路斯驻华大使馆正式开馆,由于麦克在中国多年,了解中国文化,能熟练使用汉语,他被聘为首批签证官,留在塞浦路斯驻华大使馆工作。小凝去使馆办理赴塞学生签证,当时护照上的塞浦路斯签证章还是麦克盖的。
不仅如此,麦克还将自己的妈妈介绍给了小凝,希望在小凝抵达塞浦路斯后,妈妈能关照身处异国的小凝。
小凝与麦克妈妈一家长达30多年的异国情缘缓缓拉开了序幕。
1990年冬,经过79小时的长途飞行后(当时北京与拉纳卡之间没有直航,在莫斯科转机时,需要停留2天),小凝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下飞机,在瓢泼大雨的夜幕中落地拉纳卡。那场大雨,在当地十分少见。塞浦路斯可是个以一年拥有360个晴天的良好气候而出名的国家,在这样的大雨下,小凝心里彷徨又无助,忐忑地嘀咕:“麦克妈妈还会来接我吗?如果不来,我又该怎么办?”
在过海关时,小凝被盘查到身上仅携带2000多美元,只够支付在塞的学费,而留学生在塞浦路斯是不能打工赚钱的,因此塞浦路斯移民局以随身携带现金不足为由,将他带到办公室盘问。小凝心里有点害怕,不知所措,要是被遣返可怎么办?
突然,他发现窗外有一位和蔼可亲的金发女士,正在慈祥地打量着他,并向他挥手致意。他意识到这就是麦克妈妈,一下子就放松了。只见麦克妈妈也被请进了办公室,顾不上跟小凝打招呼,便严肃地与移民局官员进行沟通。小凝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是可以感觉到麦克妈妈越说越激动,最后一边说一边把右手放在胸前,在移民局官员递过来的一张表格上郑重地签了字。
签完字后,麦克妈妈快速起身,笑容满面地走到小凝面前,以西方人的传统贴面礼和小凝拥抱。小凝眼里泛出晶莹的泪花,激动地向麦克妈妈表达感谢。两人相拥着离开了移民局的“小黑屋”。
后来,小凝才得知,那天麦克妈妈签的是担保书,是她在移民局官员面前为小凝做出了保证,才使得小凝免遭被遣返的命运。
当年塞浦路斯的夜晚,除了出租车外并没有其他公共交通工具。得知与小凝一同抵达的还有2个来自天津的年轻夫妇,他们都因为经济窘迫而为如何前往尼科西亚犯难时,麦克妈妈二话不说,一手揽着小凝,一手拉过天津夫妇,热情地招呼道:“走,一起去我家住,明早天亮了,你们再去尼科西亚!”
第一晚,小凝便深深地被塞浦路斯人的善良、豪爽、热情好客所感动。那一晚起,小凝的人生中多了一位可亲可爱的妈妈,更多了妈妈家里的8个兄弟姐妹。(https://www.daowen.com)
艰苦的塞浦路斯求学时光在妈妈的关怀下,平添了许多的温情。妈妈家住达利(Dali),一个离尼科西亚不到20千米的美丽小村庄,离小凝就读的学校不远。节假日时,妈妈总是邀请小凝去家里做客,体验塞浦路斯式家庭氛围。英美人相处总有点“不近人情”,即便家庭成员间也非常讲究距离感。塞浦路斯人虽然也讲英语,但在民族性格上,显然更偏向于希腊、意大利式的南欧性情,待人热情豪爽,更为注重家庭联系。
除了妈妈一家外,在尼科西亚,小凝还结识了很多塞浦路斯朋友,其中就包括情同手足的异姓兄弟扬尼斯和马里奥。他俩是小凝住家附近菜市场的商贩,在一起搭伙卖菜,是市场内最大的摊主。小凝当时经常去市场买菜,只要从他们的摊位前走过,他们就热情招呼,并把菜低价卖给他,理由很简单:“我们喜欢中国,爱中国。”虽然小凝下意识拒绝他们的好意,但他们总是很坚持。他们的热情和善意让小凝十分感动,总想着如何回馈他们的好意。后来,小凝就在早上5点多他们出摊前来到菜市场,帮他们从卡车上卸货。此后在塞浦路斯生活的几年时间里,只要小凝家需要菜和水果,兄弟俩总是让他们“take,take”(拿走,拿走),分文不取。
虽然朋友温暖了小凝的留学生活,可不得不说,当时的留学生活还是非常艰苦的。远行前,家里交给小凝的2000多美元其实也是东拼西凑而来的,要知道当时小凝在国内一个月的工资才70块(不到10美元)。这笔巨款在缴纳了尼科西亚学校的学费后,所剩无几。而塞浦路斯对外来务工人员管理非常严格,按规定留学生是不能打工的,所以小凝在塞浦路斯也没有什么经济来源,在岛上的生活很拮据。犹记得最窘迫时,马上就要交房租了,当时的房租是75塞镑(当时1塞镑约等于2美元),而小凝的口袋里仅有5塞镑。虽然最后很幸运,在朋友的介绍下,小凝去餐厅打工,终于有了收入,把房租攒齐了,但是当时的那种窘迫现在都让他记忆犹新。
生活不易,求学也并不轻松。因为当时申请去塞浦路斯很匆忙,专业选择比较草率,最后申请去的是一所语言学校,学习希腊语。但是希腊语太难学,学起来很费劲。而且平时在塞浦路斯的交流都用英语,不用依靠希腊语,所以很可惜,最后一直到离开,他在希腊语学业上也没有什么显著的进步。
此外,塞浦路斯生活之平静祥和出乎小凝的意料。20世纪90年代初期,世界局势多变,苏联解体,塞浦路斯地处欧、亚、非中心地带,距离伊拉克、科威特仅1000多千米。1991年海湾战争爆发,海洋对岸战火纷飞,而塞浦路斯依然平静,没有枪声,没有抢劫,甚至很少见到人们吵架,更不用说打架动粗,真正地做到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更重要的是,塞浦路斯地据要塞,距离中东地区近,外交关系融洽,且岛内又享有与世隔绝的和平,其战略地位备受世界各国的重视。相比岛内小巧精致的建筑,美、俄在塞浦路斯的大使馆都显得非常壮观气派;而且世界各大新闻报社都在塞浦路斯设有常驻通讯社,如美联社、路透社、塔斯社、新华社等。
20世纪90年代的塞浦路斯正处于经济腾飞时期,对比当时紧张的世界局势,塞浦路斯的祥和与繁荣不免令人生羡。犹记得当时的塞浦路斯,基本每户人家都有汽车,二手汽车则更是便宜得令人咋舌。男生对汽车的向往总是挡不住的,后来在塞浦路斯攒够钱之后,小凝咬牙买了一辆二手汽车,200塞镑不到,虽然它经常抛锚,但是给小凝带来了生活的便利与出行的自由。
抵达塞浦路斯前,就听闻其分裂状态,小凝原本有点担心、有点好奇。但到了尼科西亚之后发现,这里的人们生活富足安乐,丝毫没有恐惧与担心。当时,小凝就住在尼科西亚老城,紧挨着联合国维和部队驻扎的绿线边。除了绿线不可跨越与不能拍照等规定外,周边的人群都按部就班地维持着每天上班、喝咖啡、聊天的日常生活,遇到节假日,还与家人一同前往帕福斯等海边城市度假。生活悠闲安逸,让人羡慕。
小凝在塞浦路斯的求学之路一共持续了5年,就连孩子也是在塞浦路斯出生的。因为到塞浦路斯后1年不到,小凝的妻子就来塞浦路斯陪读。小俩口在塞浦路斯团聚了。1995年,小俩口爱情的结晶降临,俩人计划回国。妈妈对即将到来的离别非常不舍。为了维持这段剪不断的情感,加强纽带联系,妈妈亲自做了小孩的教母,从此多了一位名义上的儿子,并为孩子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派对。那晚,妈妈做了最拿手的塞浦路斯传统美食,召集全村人参加,男女老少按照东正教的传统礼仪送上对孩子的祝福。
1995年11月,小凝和妻子带着3个月不到的孩子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妈妈一家,告别朋友,回到了祖国的怀抱。
2015年,小凝一家重返塞浦路斯,重温当年的旅塞生活,重逢妈妈与好友,同时也圆了20多年来对塞浦路斯的牵挂。
可亲可爱的妈妈、热情温暖的拥抱、亲如兄弟的扬尼斯和马里奥、熟悉的“take,take”吆喝声,一下子把小凝的回忆带回到20多年前,往事一幕幕闪现在脑海中。
塞浦路斯的美景、如家人般温暖的亲情、倾盖如故的友情,深深牵引着小凝一家,吸引着他们在塞浦路斯拥有第二个家。于是,2017年小凝在塞浦路斯购置房产,拿到了塞浦路斯的永居证,从此往来塞浦路斯便非常方便,对在塞浦路斯的生活也有了新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