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工业运动
关于什么是工业革命,有几种不同的视角来衡量。除了有关煤、铁和更广泛的自然资源的问题外,历史学家们关注的另外两点是:第一,技术上的新发展如何在创新浪潮中聚合;第二,生产的组织方式如何变化。这些问题交织在一起,因为1760年后,英国生产铁的成本降低,铁也比之前更容易获得,这使得技术在其他各个方面都迎来了创新机会,尤其是在桥梁、建筑、农具和机器的设计方面,当时的种种创新都汇集到了机械工程的各个方面。再加上蒸汽动力的新应用方式,第一批火车和汽船应运而生。
这些都是举世瞩目的重要发展,但同时也可以说,以工厂系统的发展为代表的生产组织的变化,带来了更大的社会和经济影响。第六章讨论了这一论点的几个方面:无论是德比丝绸厂还是理查德·阿克赖特的第一家棉纺厂,都不曾引入颠覆性的新技术。在这些地方,真正重要的——甚至是革命性的——是劳动力被圈在一个工厂建筑中,并且必须以(水轮驱动的)机器设定的速度工作。
纵观18世纪和19世纪第一个10年中英国的整个工业图景,我们可以看到不同创新之间密切的互动,就如铁制架构和蒸汽动力相互补充,促进了工厂生产的进步。但也有那么一段时间,动力来源的转变——从木质燃料到煤炭,从木材到铁,从马力和水车到蒸汽机——似乎与生产组织的转变和工厂系统的引入并无交集。生产组织方式的转变归为第二次工业运动似乎有其道理,它与大致同时代的第一次工业运动中的技术实践里的材料变革不同,但又紧密地纠缠在一起。
第二次工业运动在英国(以及不久后的其他国家)的典型表现体现在纺织业,即丝绸和棉花的纺织、染色和棉布印花。不光是新机器,工作纪律也促进了产量的增加,特别是在纺纱厂,严格的工作时间和机器制定的工作节奏相辅相成。最初,隆贝对丝绸的加工及阿克赖特对棉花的处理,都是与焦炭炼铁和蒸汽动力的应用分头发展的。这一点在早期工厂对传统动力(水车,有时甚至是马车)和机器的制造(木材、铁匠制造的少数铁零件,以及钟表匠制造的齿轮)资源的依赖上就可见一斑。事实上,这些工厂的建造是如此墨守成规,以至于其中的一些机器甚至与早期伊斯兰世界和中国的设备没有什么区别(第二章和第六章)。(https://www.daowen.com)
这种情况在18世纪80年代开始改变。1782年和1784年,詹姆斯·瓦特申请了至关重要的发明专利,使蒸汽机终于首次成功地用于驱动工厂机器;在这10年中,许多棉纺厂开始引入铸铁支柱,以支撑在日益沉重的机器下下沉的地板。1796年,铁制横梁首次用于工厂建筑,到1800年,铁被越来越多地用于轮子、轴和机器的框架建造中。水车仍然是一个重要的动力来源,而现在人们能用铁来制造更大、更高效的水车了。[11]
因此,尽管早期英国纺织厂主要体现的是一场由一些相当基本的机器促成的生产组织革命,但1785年后,它越来越多地反映了与能源和材料的来源有关的第一次工业运动(正如本章所定义的)。然而,棉花在英国纺织业中日渐提升的地位同时也反映了另外一种革命。
亚麻和羊毛产于不列颠群岛及北欧,而这些地方基于此类纤维的纺织工业已有很长的历史。但是,棉花没法在北欧的气候中生长,因此,当地不断扩大的棉花工业只得完全依赖于进口原材料,同时还要靠改造那些用于纺纱、染布等工艺的陌生基础纺织技术。不过,尽管一些原棉是从印度等地进口的,但棉花作为种植园作物在美国的发展则与英国工业的革新进程几乎齐头并进。
英国人是如何获得处理相对陌生的纤维的技术的?这就说来话长了。正如我们所看到的,说到丝绸,现成的技术是英国人从意大利复制的。捻丝机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棉纺设备的发展(第六章)。而这个技术习得过程中的其他因素,还包括了纺织业中一些习得机械知识的人的聪明才智,他们对用传统纺车纺纱时棉花状态的观察,以及他们对棉纱那潜在广阔市场的敏锐发觉——这些棉纱总是供不应求,棉纱生产的速度都快赶不上织工消耗棉纱织布的速度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一项新的发明诞生了,那就是18世纪60年代的珍妮纺纱机(Hargreaves Spinning Jen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