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的轨道

1869年，美国第一条横贯大陆的铁路大张旗鼓地完工，将“大海与闪亮的大海”^[1]联结起来，为当时仍属偏远的西部地区和人口更加稠密的东部各州之间提供了安全快速的交通条件。^[2]在更远的北方，1885年，横贯大陆的加拿大一太平洋铁路线建成，通过这个项目，加拿大展示了自己从海岸这头延续到海岸另一头的统治力，打消了美国想要向西北扩张国境的想法。

亚洲的老牌帝国也从这些发展中吸取了经验和教训。一些国家试图利用铁路来展示对偏远地区的主权，鼓励经济和行政发展。因此，16世纪和17世纪还在的所谓火药帝国（第五章），也开始转变成为“铁路帝国”。^[3]俄国政府、奥斯曼帝国政府以及最终的中国政府将铁路视为实现现代化的重要工具。日本在扩展自己帝国的过程中修建了大量铁路；而印度，当然了，铁路是为了巩固英国的统治而修建的。

在俄国，一些铁路显然是为了建立帝国而修建的。举例说来，俄国吞并中亚各汗国之后，于1879年开始修建一条联结里海港口和前汗国首都布哈拉、撒马尔罕以及最终塔什干的铁路。然而，其他线路则是工业化政策的产物，或者是为了给到那时还闲置的领土带来人口并开发其农业潜力——特别是在西伯利亚，随着铁路的发展，那里的人口迅速增加。该地区因其丰产的小麦作物和繁荣的黄油出口业而闻名。^[4]但俄国第一条主要铁路是圣彼得堡和莫斯科之间的线路，该线于1843年开始建设，1851年开通。虽然他们聘请了一位美国顾问，但沙皇坚持认为这条铁路应该是俄国工程师的作品，而且其铁轨应该尽可能多地来自俄国的钢铁厂（但一部分还是从英国进口的）。在美国的帮助下，圣彼得堡附近的前亚历山德罗夫斯克火炮铸造厂被重新整装为火车厂，所有的发动机和火车车辆都是在那里制造的。许多桥梁起初是用木材建造的。工程师茹拉夫斯基（Zhuravskii）设计了几座巧妙的木拱桥，这些拱桥的石质桥墩非常结实，后来桥梁的木材被换成锻铁大梁时，那些石质基座也依然屹立不摇（图9.1）。

图9.1　19世纪70年代在圣彼得堡-莫斯科铁路上更换木桥。这是一条双轨线路，因此在更换一条轨道上的材料时，另一条轨道还可以继续行车。在这里，仍在使用的轨道下是1851年以前建造的一座木拱桥，而人们正在安置一个长16.7米的新锻铁梁。这些铁件是从英国进口的［摘自马西森《铁的工程》（Matheson，Works in Iron），铁桥谷博物馆提供］(https://www.daowen.com)

俄国很快就开始建设其他铁路线路了，但随着计划的扩大，自给自足变得越来越难。许多火车头现在由美国费城的工厂提供，铁轨和投资资金则来自法国和其他西方国家，这也导致了许多不愉快的经历。外国工程师不了解俄国的气候规律，而他们设计的桥梁也就没有考虑到春季的洪水；石质结构的建造也往往很糟糕；许多建筑结构上的失败也由此而来。同时，外国公司经常在非必需品上大肆花钱，然后利用俄国政府对资本回报的保证来索取国家资金。

然而，到1878年，俄国欧洲部分已经拥有了超过2万千米的铁路网，而且第一条穿越乌拉尔山脉进入亚洲的线路刚刚开通。经过改进的轧机使俄国能够生产更多的铁轨，从1874年起，钢取代了锻铁成为铁轨的建造材料。俄国朝着技术自给自足迈出的更引人注目的一步，是1882年在基辅建立的一个研究火车头设计的实验室——这是世界上第一个这种类型的机构。蒸汽火车可能是源自西方的技术转移，但在一位名叫鲍罗丁（Borodin）的俄国工程师的领导下，基辅的实验和细节创新导致了一种独特的双缸复合发动机，能够很好地节约燃料。其中一个版本，即有四组车轮的货运火车头，非常适合俄国的条件，以至于这种发动机被制造了超过9000台。

与此同时，俄国已经扩张到远东地区。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命名于1860年，是通往太平洋的门户，但当地气候和地形都使得与这一地区（无论是陆路还是海路）的对外交通异常困难。加拿大一太平洋铁路同样跨越了一个气候条件苛刻的区域，而这条线路的成功也侧面说服了俄国人，从莫斯科到符拉迪沃斯托克整个9000千米的路线可以而且应该有一条连续的铁路。西伯利亚大铁路于1891年在其东端开始建设，不久后在西端也开始建设。四年后，中俄两国达成协议，一条通往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捷径可以通过中国东北，1903年，一条铁路在那里通车。而更长的完全在俄国境内的路线则于1916年开通。

西伯利亚大铁路是国有的，但俄国的其他线路是由私营公司建造的，其中许多还是与外国投资者合作的。而在19世纪90年代，事实证明政府的工业政策是非常成功的。外国利益集团最糟糕的做法已经得到遏制，在杰出的财政部长谢尔久斯·维特（Sergius Witte）的领导下，铁路正在以鼓励其他重工业的方式发展。到1898年，已有多家钢铁厂投入运营，有13家炼钢厂在生产铁轨。工程建筑工作和煤矿产业也在发展壮大。到1913年，俄国的工业生产仅次于美国、德国、英国和法国，并且已经建成了大约7万千米的铁路。

但在如此广阔的领土上，高工业生产量并不一定意味经济或军事力量的强大。1905年，在一场部分在海上、部分在中国领土上进行的短暂战争中，日本击败了俄国，这让当时所有认为亚洲国家不可能击败西方大国的人都感到震惊。其结果，就是日本接管了俄国人在中国东北南部修建的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