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农村地区的家庭式创新
在非洲的一些实行农林复合经营的地方(特别是肯尼亚),也会有大量的金属加工贸易。这不是青铜铸造工、铜匠和铁匠们的传统技术——在廉价的进口金属商品面前,他们的技术基本上已经消失了。相反,新的贸易已经发展起来,其中一个例子是制造金属板水箱。
一个相关的例子(也是在肯尼亚),是生产使用木炭或木材燃料的小型烹饪炉,那是大多数农村人口以及可能四分之三的城市人口所需要的。像水箱一样,这些炉子是由钢板制成的,其原料大部分是废钢。它们起源于20世纪20年代印度的技术转移,彼时,本地的非洲人从一个住在肯尼亚的印度商人那里学到了制造法门。
人们逐步改进了这一技术,使其适用于现有的材料和工具,并由此发展出了一个产业——到1985年,大约8500名自营工匠参与其中。但是,由于森林砍伐导致木炭和木柴的短缺,炉子的设计成为一个关键问题。一个对策是生产效率更高的标准化金属炉,这样每顿饭所消耗的燃料更少。炉子还迎来了一个重要的创新——陶土内胆,可以由当地陶工制作(图11.3)。虽然有几个对适用技术的中间技术感兴趣的组织在开发新炉子的过程中发挥了作用,但主要的创意来源似乎是一个叫马克斯·金扬久伊(Max Kinyanjui)的当地人,他在1979年做了一个改良炉,以满足自己家的烹饪要求;这之后,他又与6个炉子制造商发起了一个更大的项目。在随后的几年里,肯尼亚制造了成千上万的这种改良炉,这项创新对当地经济具有相当大的意义;今天,绩高炉(Jiko stove)有多种型号和品牌,除肯尼亚外,在坦桑尼亚和乌干达都得到了广泛使用。[45]

图11.3 在肯尼亚广通用的烧炭或烧木头的炉子,可见其陶土内胆[图片来源:Kinyanjui,“The Jiko Industry inKenya”,经实际行动出版社(Practical Action Publishing)许可使用](https://www.daowen.com)
在许多低收入国家,还有许多家庭在用依赖木材或木炭的炉子,而他们也往往没有连入电力供应网。这些家庭不仅使用木炭和柴火做饭,还在使用蜡烛和煤油灯照明。2013年,全世界有13亿人没有连接到电网,但他们中的许多人有移动电话。世界银行估计,2012年低收入国家有72%的人使用手机。[46]许多农民使用手机获取金融服务,并会在出发去市场前使用手机查看价格,但家中却没有基本的现代照明和烹饪设施。起初,因为用来充电的电力供应不足,人们使用手机时还困难重重,但随着光伏电池板可用于太阳能充电,情况就开始变了。[47]
正如我们将讨论的(第十二章),在21世纪的前20年里,独立于电网供应的电力系统迅速发展,它们也不再需要像集中发电那样的复杂管理。大型发电机是19世纪电力供应创新的核心(第十章)。但是,紧凑、分散的电力系统之所以得以发展,还是归功于那些不同于以往的设备,如风力涡轮机和小型水电机组;然后,低成本、高性能的光伏发电与小型高效电池的到来,开始改变那些未接入电网的社区的生活。
电力供应的全新面貌与电气设备的快速创新并驾齐驱,被称为“超高效趋势”(super-efficiency trend)。其中有两个突出的例子:智能手机的大量运算能力,以及LED的高效率照明(见第十二章)。冰箱、电视接收器和水泵的性能方面也有望得到很大提升。去中心化供应、更节能的设备以及组织形式方面的创新,三者相互结合,正在迅速将电力带来的便利推广到新的地方,服务新的受众。肯尼亚已是推广、提供太阳能的全球领军国家,其电力公司M-Kopa(成立于2011年)通过开发适合当地家庭预算、按量付费太阳能设备平台,极大地增加了用户数量;用户可以通过移动汇款服务M-Pesa(成立于2007年)付款。
克拉普顿·马洪嘉(Clapperton Chakanetsu Mavhunga)认为,我们不应该问“移动技术是如何改变非洲的”,而应该问“非洲人是如何改变移动技术的”。[48]M-Pesa是一项开创性的服务,它让在城市工作的肯尼亚人能够通过手机将钱安全地转到家里。M-Pesa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很快就实现了服务的多样化——据说其首先在肯尼亚告捷,然后在整个非洲和世界其他地方,通过向无法使用银行柜台服务的人提供低成本的金融服务,彻底改变了经济活动。在市面上各种用户主导的创新型电话应用中,iCow是一个面向小农和奶农的短信的咨询平台,由一位在农场长大的肯尼亚女性企业家建立。Hello Tractor是一家尼日利亚的社会企业,帮助小农户克服牵引力和劳动力不足的问题。该公司设计并分发了低成本的小型智能拖拉机,配备了可调节的附件,用于完成不同的农务。农民通过短信向车主预定租赁,内置的GPS(全球卫星定位系统)可以追踪设备使用情况、位置、市场趋势等,以此来优化使用每一台拖拉机。[49]
这些平台为非洲家庭的各种需求提供各种具体且对口的服务。但它们也借鉴了迅速发展的信息技术广泛创新。2012年,整个非洲有21个创新和技术中心;到2019年,这个数字已经增长到618个——其中85个在尼日利亚,80个在南非,48个在肯尼亚。这些中心“受到风险基金、发展资金、企业参与以及不断增长的创新社区的推动”。[50]这些中心的一些项目中,兼顾地方和全球意义的普遍性主题(包括清洁技术和本土知识系统)都占据了显著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