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2:红的脸,羞的心

案例2:

红的脸,羞的心

患者基本信息 患者张××,男,35岁,已婚,部门主管,扬州人,汉族。

主诉 紧张,脸红,夜眠差2月。

现病史 患者是一名优秀的部门负责人。他的优秀是从小学开始的,学生时代一路顺利,一直是学生干部,思维清晰、表达流畅而且准确是他引以为自豪的优点。大学毕业以后,他当上了公务员。他并没有觉得特别惊喜,因为他从小就一直比一般同学容易获得荣誉。工作后,他凭着聪明伶俐、勤快肯干,6年后做到了副科级干部,10年后已是正科级干部。大小会议的发言不计其数,他从没感到有特别的困难,即便有时会有不满意的时候,也不会放在心上很久。噩梦是从单位来了新领导开始的。他说:“新领导是寡言冷峻之人,工作要求很严格,开中层干部会议时经常批评人,大家都很畏惧他,我也不例外。2个月前有一次我汇报工作,没有达到他的要求,他当众狠狠批评了我,毫不留情,我觉得他是杀鸡儆猴,拿我开刀。我当时心里又气又恨又羞!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觉得胸口闷得发慌。从那以后,我看到新领导就忐忑不安,只要他在场,我发言就总是不流畅。虽然后来他没再像那次一样批评过我,但我越来越怕发言,我能体会到自己的紧张。”我问他:“现在的情况呢?”他叹了口气说:“每况愈下,现在我和陌生人讲话也紧张,而且脸红,一脸红我就没法说话,很无奈!而且,睡眠也变差了,很多时候躺在床上睡不着,要好久才睡着,还会做梦。白天工作效率下降,恶性循环。”

既往史 无特殊。

个人史 病前个性较急躁。

家族史 无特殊。

体格检查 神清,心肺听诊未发现明显异常,腹平软,无压痛、反跳痛,肝脾肋下未及,双下肢无水肿。神经系统查体:神志清楚,精神萎,言语流利,记忆力、计算力正常,双瞳等大等圆,对光反射正常,伸舌居中,悬雍垂居中,咽反射正常,颈软,四肢肌力、肌张力正常,四肢腱反射(+),双侧巴氏征(-)。双侧感觉、共济检查无异常。

精神检查 焦虑,担心,紧张,入睡困难,早醒,有躯体化症状如心慌、胸闷,无自杀念头,无精神病性症状,自知力存在。

辅助检查 血常规:正常。心电图:窦性心律。肝肾功能、甲状腺功能正常,癌胚抗原正常。腹部B超:未见明显异常。头颅MRI平扫示:未见器质性病变。

最后诊断 焦虑状态。

诊断依据 病史2个月,以焦虑伴失眠、躯体化症状(脸红)为主要临床表现,排除躯体疾病的可能(躯体化症状是

由情绪、心理因素引起的)。(https://www.daowen.com)

诊治过程

1. 药物治疗:患者存在入睡困难,给予思诺思10 mg口服,该药具有吸收迅速,半衰期短的特点,特别适用于入睡困难型的患者。另一方面,从改善焦虑情绪入手,我们选用了对焦虑和抑郁均有效的舍曲林。应用2周后,患者的睡眠较前改善,并且逐渐把思诺思减量,直至停掉,仅服用舍曲林。1个月后患者的紧张、脸红、失眠症状明显改善,4个月后舍曲林逐步减量至停用。

图示

2. 心理治疗:

(1)介绍情绪和生理症状相互联系和循环的社会学机制:向他说明,他沮丧的心情我很能理解。对一个言语表达上是强项的人来讲,出现了自己从没意料的表达困难,那不亚于从山顶跌至了山谷。他以往表达的状况都很流畅,主要是在领导批评后出现了表达的困难。这种困难的出现,不是表达能力下降,而是表达心态、表达期待出现了显著的改变。一次强烈的受挫,让他对以后的发言格外重视,新领导的高要求使他对自己表达的期待高了很多,也许是不能出错。这样的期待会带来明显的压力,自然会感到紧张,而在特殊的情况下,他对紧张又很敏感,体会到紧张后进一步影响表达。脸红只是紧张带来的自我感觉或反应。其实之前他在重大发言时也会有所紧张的,只是自己不太在意,也就没留下深刻的印象;而现在恰恰相反,对紧张的关注,不断提升了自我敏锐的感受,带来许多额外的心理负担。红的是脸,羞的是心。这是一种条件性神经反射。一些重大的刺激建立神经反射很容易,如被狗咬了以后一看到狗就怕,可是消退一种神经反射却需要很长时间。

(2)向他介绍情绪和生理症状相互联系和循环的神经生物学机制,提高服药的依从性。

(3)调整认知和行为训练:我先和他说了一段看到的短文,那是朱军写的“我亲历的春晚‘黑色3分钟’”。文中谈到:2007年的春晚,由于导演组临时决定把一个零点之前的节目调到零点以后,这样一来,上一首歌曲结束后,距离零点报时还空出3分钟。当时的主持人是朱军、周涛、刘芳菲、李咏。虽然为了这3分钟他们调整了台词,可是因为紧张,因为应对危机的经验不足,相互没有配合好,而使当时的主持效果打了折扣,也让外人认为他们是在相互拆台。

这4位主持人都是资深的著名主持人,在一般人看来,他(她)们经历了那么多次重大节目的主持,经验丰富,应该应对自若。可是他们就是为了直播时没有完全准备好的3分钟而出现紧张、卡壳,由此可见,希望自己在任何场合都泰然自若、侃侃而谈是多么高的要求,也是多么难达到的要求啊!

他说:“我也知道这个道理,我知道自己是紧张的问题,可是我无法控制啊!”“那既然面对刺激人就会紧张,是很正常的反应,为什么要去控制它、消灭它呢?”我反问道。他一下子愣住了。

他没想过不控制紧张,他一直认为紧张会让自己表达不流畅、让自己脸红,没有了紧张一切都好了。

我肯定地说:“你需要接受紧张。”怎么接受呢?第一,从认知上明白:接受紧张是去除紧张的一种方法。以前一直用控制紧张的方法,而紧张一直跟着自己,现在要换一种方法了,试着接受紧张。第二,做一种训练:在自己事前感到会有明显紧张的发言前,熟练地有声背诵发言稿,然后对着镜子,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熟练发言。这是一种简易的脱敏训练。一般说来,看到自己的表情同时说话,会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这时的背诵比平时背诵的要求高;平素说话易紧张的人在这样的过程中看到自己的表情更易紧张,反复训练有助于消退这种紧张。

而接受紧张既是一种认知,也是一种心态。记得大仲马说过:人类所有的智慧只有两个词——等待和希望。在抱着希望中等待紧张的改变、在抱着希望中相信紧张会消退。我们需要改变心态,需要对爱情、事业、生活付出更多的耐心。原野有雾飘过,虽然不意味着天空立即放晴,但太阳毕竟不再遥远;大地有水流过,虽然不预示绿芽马上开花,但花的胚芽已经萌动。一个人只要不被自己打到,始终相信理想和奇迹,你的世界就永远有一条通向美好的道路。这是观念上的一种无为改变,没有更多的控制和干预。

我让他每次感到明显紧张的时候要思考如何对待紧张,同时经常做上述训练,另外服用一个月的小剂量抗焦虑药物。我告诉他:“药物只是帮助你接受紧张的一种方法,最重要的药物是自我改变。”

观念上的无为和行动上的有为正符合了森田疗法的精髓“顺其自然,为所当为”。

病例分析/专家点评 身体不适并非只是由躯体疾病引起,焦虑、抑郁等情绪因素,人的社会心理发展问题都可引起躯体上的反应,成为致病因素。病案中的小张因被领导严厉批评而引发紧张焦虑,导致出现失眠、脸红的躯体化症状。给予抗焦虑药物治疗的同时,也进行心理治疗,以帮助患者在心理上成长,减少以后焦虑的复发。

(曹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