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动物实验到人体实验的伦理道德
医学动物实验和人体实验是基础医学和临床医学必不可少的教学环节。在医学教学中，教师更集中地讲述专业知识和专业技能，普遍忽略医学科学伦理常识的贯穿，甚至把伦理常识单纯看作是医学伦理学教学的任务，不免有片面教育之嫌。仅仅依靠医学伦理学来提高学生的医德，未免难以达到预期效果。缺乏实践情境，医学伦理学的效果往往大打折扣。医德的培养非常强调实践感受，医学实践中贯穿潜移默化的伦理教育能达到知行合一的教育目的。只有医学专业教师与伦理学教师共同努力，从细小处着手、从精微处着手，才能达到医德培养和提高的最佳效果。
（一）“奥列斯特”情势问题的提出看医德培养之难
在医学伦理学的教学中，一些同学在讨论中提出的问题不断引起教师的深入思考。比如一名同学假设这样一个情境：科幻片中，比人类具有更高智能的生命把人类作为实验品——人类的灾难日。然而幸运的是此时总会有人类的英雄出现，拯救人类。问题是如今人类的动物实验是否也是一种高等智能生命对相对低等生物物种的侵害和残杀呢？谁来拯救它们呢？人类受到伤害极度渴盼救助时的心理与我们对其他物种侵害和残杀时的心态能够协调统一吗？我们以不同的立场、不同的观念、不同的做法表现了自身理念的混乱和矛盾。对医学生来说，更迫切的是随着课程的深入，很快就开始上动物实验课和人体解剖课，不解决好学生思想观念中这一“奥列斯特”情势的两难或多难问题，就会影响一些人对未来职业的认同，甚至影响一些人的人格健全。有些人可能抱着逃避态度拒绝思考这类问题，实质上却经常受到一系列类似问题的困扰而难以自安，生活需要心安理得，逃避、拒绝不是办法，只有依靠人类智慧的结晶、精神财富中的经验、道德修养水平的提高等方法，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这个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不断地磨炼、提高和积累才能做到。应该看到医学生医德的培养和提高贯穿于整个职业生涯，医德培养和提高虽然很难，但只要在学习和生活中不断思考、判断、总结，就能学会解决这些复杂情景中产生的“奥列斯特”问题，从而促进个人医德水平的提高，达到“医者仁术”的最高境界。
（二）从动物实验到人体实验的或然性讨论的伦理忖度
1.关于动物实验的或然性讨论的伦理忖度
最初，反对用动物活体解剖的声音出现在英国。1822年，英国议会通过了一项法案，禁止虐待动物，两年后，英国成立了动物保护协会。此后，从欧洲到美洲陆续成立了动物保护组织。1870年以后，这些团体和组织将目标指向动物活体解剖。如今，这类组织的影响越来越大，表明进行动物实验要谨慎从事。在中国，类似组织的呼声也逐渐增大，他们甚至利用网络传媒不断扩大影响，虽然还很少有过激行为，但未来关于动物实验的争议一定会愈演愈烈。若从单纯的医学研究来看，至少人类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完全替代动物实验的方式来解决自身面对的疾病困扰。不过，为了研究疾病的机理，实验者要在动物身上制造相应疾病的模型，即“造模”，人为地让动物“生病”，承受疾病的痛苦。从人类情感角度出发，如果动物实验中实验者缺乏道德敏感性，就会变得越来越麻木。科学理性掠夺了情感的地位，就会造成人性的缺失。由于医学和生物医学科学越来越成为一种重塑人性的手段，因而我们不只关心男人和女人们应当做什么，还要关心他们应当成为什么样的和我们如何重塑自己。在新药开发以及疫苗研制上，动物实验确实必不可少，此时，保持道德敏感性，克服科学实验对人性异化的作用，无疑成了人们重生自身的理想方式。省思人们进行动物实验之初的仁慈、怜悯，到后来习以为常的麻木、残忍的种种表现，令人吃惊的漠视、无感和堕落，隐含着科学进路的模糊性和可怕性。谁能保证我们这样残忍地对待动物，反过来不会这样对待人类自身呢？简单的动物实验背后不单单是福音和收益，还潜藏着风险和灾难。
2.关于人体实验的或然性讨论的伦理忖度
同动物实验相比，人体实验的境遇要好得多，但并不表明人体试验无可指责，不受质疑。在进行人体试验时必须保证人的基本权利不受侵害，即人权的道德视点是应用伦理学最根本的标准。在这个统一标准的要求下，人体试验必须符合人权保障的知情同意权的伦理主张。而保证知情同意权对受试者来说仅仅是个前提，医生或实验者还需要审慎判断受试者的感受、认知状况是否正常，充分把握受试者冒险心理的可能性有多大，因为这些因素无不影响受试者的自愿程度的高低，从而真正实现受试者的知情同意权。此外，在人体试验中，实验者与受试者对实验内容在信息接收上极为不对等，在一定程度上也无法完全保证受试者知情同意权的实现，在大多数情况下，病人都没有选择的机会。更严重的是，实验者可以歪曲事实，使患者得到错误的印象，以求得患者同意。这无疑违背了人体试验的良好初衷，使得个案人体试验的伦理评价呈现出或然性。
3.从动物到人体试验的或然性讨论的伦理忖度
在当代，关于动物和人体试验的讨论是无法回避其结论的或然性，如果从环境伦理学中动物权利论视角观察，动物实验必须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将人类的道德关怀扩展到人之外的各种非人类存在物身上。明代哲学家王阳明谈道：“孺子犹同类者也，见鸟兽之哀鸣觳觫，而必有不忍之心焉，是其仁之与鸟兽而为一体也。鸟兽犹有知觉者也，见草木之摧折而必有悯恤之心焉，是其仁之与草木而为一体也。草木犹有生意者也，见瓦石之毁坏而必有顾惜之心焉。是其仁之与瓦石而为一体也。”主张天地万物一体之本然，天地育生万物没有厚此薄彼的分别。对于现实生活中的人，“没有一个富于人道的人，在过了缺乏思考的少年时代以后，还会滥杀任何动物，动物和他一样，具有同样的生命权利”。但人类的医学科学从来就带有悲情性，我们不仅需要就患者个体的疾病采取必要恶的手段，用必要恶达到对善的追求和可能，其中就会不可避免地给人带来痛苦和折磨，而且在追求减轻人类因疾病带来的苦痛时将其转嫁给了其他生命。在一种药物及医疗手段施加给人之前，动物替代人类分担了损伤，乃至死亡。这在有些人看来是应该和必要的，不过稍加反思就会提出异议，中国传统儒家文化谈到人与禽兽的区别在于人有仁义，如荀子讲道：“故学数有终，若其义则不可须臾舍也。为之，人也；舍之，禽兽也。”但若人有仁义，则在恻隐之心的支配下对待其他动物就不至于如此残忍。在为患者治病的善与为动物生存福祉的善之间形成一个“奥列斯特”难题，无论怎样选择都会伤害另一方。不过在医学科学的实践工作中，也正通过善待实验动物、减少实验动物的痛苦来减轻实验者道德心理的压力，这种做法仍是一个妥协。在科学视角看来必不可少的实验中也还有许多需要加强规范、严格管理的地方，而完善实验伦理在医学教育上将对医学生医德的培养和提高大有裨益。或许在未来人类才能够真正找到解决关于动物实验和人体试验中存在的悖论的方法。(https://www.daowen.com)
（三）实验伦理的构建与医学生医德的培养和提高
历数各代名医，从扁鹊到张仲景、华佗，从葛洪、孙思邈到李时珍，不仅医术高明，而且在医德修养水平上达到了极高的境界。南齐杨泉在《物理论·论医》中说：“夫医者，非仁爱之士，不可托也；非聪明达理，不可任也；非廉洁淳良，不可信也。”古人已经明确阐述医疗工作者应具备三个要件：仁爱的心肠、廉洁自律的操守和职业工作的学识智能。但随着科学技术在医学领域的应用与发展，也给医疗工作者带来了从思想观念到实践活动的革新与冲击，许多医学领域的难题源自科技前景的模糊性和其社会影响的不确定性，加之人们对这些前景和影响可能产生完全不同的认知、预期和结论，进而采取不同的做法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为了最大限度避免和克服这类模糊性和不确定性的危害，需要逐步构建完善的医学实验伦理来有效把握医学科技使用的广度和深度。健全的实验伦理规范对医学生消除困惑，合理把握实验尺度将大有裨益，减少伦理评价的或然性，为医学生医德的培养和提高做好了理论铺垫。那么，如何构建切实可行又具共识性的实验伦理呢？
1.仁爱性
作为基础伦理学核心理论的仁爱精神，普遍适用于应用伦理的道德要求。早在2000多年前，孟子就提出“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的推己及人、推己于物的伦理准则，为世人待人接物立下标尺，也为医生完善道德人格、达到良医的精神境界提供了基本原则。特别是宋代的程颢对仁爱思想的理解更适用于实验伦理要求，他说：“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义、礼、智、信皆仁也。”宣称一种以仁心与万物同感疾痛的直接感通思想。医学生在做动物实验前及过程中都应该有“仁心感通”的思想准备。包括对实验对象充分尊重和怀有敬意，切忌无感和麻木，“应该使用有效科学结论所需的最低数量的动物，试验中尽量避免不适、痛苦或使痛苦最小化。必要时进行镇痛、止痛、麻醉或无痛苦处死”，只有这样才能避免科学实验对人性的异化和伤害，同时把对动物的伤害降到最低限度。
2.相关性
针对动物实验而言，只有在充分考虑到与保护人类健康的相关性之后才可进行，同时也提醒人们关注被用于商业开发的动物实验的不道德行径，如将老鼠的DNA修改后，皮肤充满褶皱，被用来做防老化的化妆品实验。这些商业机构在利益的推动下，置动物实验过程中给动物带来巨大的伤害后果于不顾，完全违背了实验伦理的仁爱精神。并且这些实验与人类健康的直接相关性较小，应该严厉谴责并严令禁止类似行为的发生和扩展。针对人体试验而言，这一相关性既涉及受试者健康的保护，又有明确预期有利于临床患者健康的保护，所以健康相关性能直接满足实验伦理过程中方方面面的利益要求，保证实验的公正和正义性。
3.替代性
由于动物实验和人体试验构成了医学研究中的伦理聚焦点，压力可想而知。当人们切实从关爱动物的视角出发，寻找实验动物的替代方法就成了科学家新的科研进路。第一，用新方法代替动物试用新药，如用人类肝脏细胞、肺细胞培养液与待测药物进行毒性试验；第二，研发动物实验的替代方法，如德国科学家研发了一种利用小鼠干细胞替代动物实验的方法；第三，改变疫苗实验方法，如在已有的培养液中培育疫苗会大大减少动物的实验量。在医学教学中实验教师要将最新的科研成果介绍给学生，让医学生明白新药开发以及药品研制动物实验和人体试验不再是不可替代的。人类正在经历一个变革和创新的时代，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些替代动物和人类的实验方法和途径真正成为所有生命的福音。
总之，通过对动物实验和人体试验的伦理忖度，在实验教学中要从细微处做好医学生的实验伦理教育。虽然目前人类大量依赖这类实验来追求自身福祉的做法还有待商榷，但也要看到这种做法的阶段性特点。迄今为止，人类还是认为人与动物是有根本区别的，是否可以将对待人的态度同样对待动物，恐怕还很难做到。当然，在动物实验时尽量减少动物的痛苦，是必要的，因为人类很长时期还需依赖动物实验来解决自身面临的诸多疾病的困扰。相信在不远的将来，随着科学手段和方法的增加，人类会全面解决这些“奥列斯特”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