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只帮助那些能够自救的人
一、剧情回眸
文生是一名努力对抗命运的男青年,他是父母爱情的结晶,但在出生后的几分钟,护士通过检验他的血液告知他的父母:孩子以后患精神病的概率是60%、躁郁症的概率是42%、注意力不集中的概率是89%、心脏病的概率是99%、早衰的概率偏高且寿命预估是30.2岁。他的父母还没来得及喜悦,就陷入了重重的担忧之中。
文生小时候就显得“体弱多病”,每次碰破膝盖或流鼻涕都像是在验证那个出生报告的预言,父母会很紧张地视之为攸关人命的大事。他的身体状况(确切地说是他的基因检测报告)决定了他不能被保险公司接受投保,这使其父母准备要怀下一个孩子时,选择筛选基因。
弟弟出生了,起名为安东,他长高的速度比哥哥快多了,很快就已经超过了哥哥,弟弟几乎什么都比哥哥强,他成了父母关注和偏爱的对象。文生心里很清楚,如果他想出人头地的话就必须付出更多的代价。文生和弟弟经常玩“比胆量”的游戏,比谁能在大海里游得更远,看谁先害怕、先回头,安东总是更强,他似乎也没理由失败。在游泳比赛后,他们会在海滩上摆星星玩,也许是文生太爱行星了,他越来越不喜欢他所在的这颗行星,打从他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幻想着遨游星际。对于文生的梦想,妈妈会说:“你必须实际一点,你的心脏太脆弱。”爸爸会说:“你能看到宇宙飞船内部的唯一机会就是去当清洁工。”
改变文生想法的一次经历发生了,那是在一次游泳比赛中,也是他们这辈子唯一的一次,弟弟没有他想的那样强,而文生也不是那么弱,他超过了安东,并救了安东游回岸上。那一刻,文生相信其他事情也有可能成功。
此后,文生从全家人的合影中撕去了自己的头像,离家到处奔走混饭吃,他大概清扫过州里一半以上的厕所,当然他被归入一个不再以社会地位和肤色来区分的新下层阶级,因为基因不好,他受到了科学的歧视。
有一天,他们的清洁队来到了一家名为盖特卡的航空公司,在这里,他看到了升空的飞船,充满了向往。之后,他努力学习天体航空学,能够把厚厚的航空学教材全背下来,还努力进行体能训练。但现实是,如果你没有验血结果,考再好也没用。文生想到了采取非正常手段,他找到了一个售卖基因身份的商人,商人给文生介绍了一个基因非常好的人,他叫杰隆,是一名游泳健将,智商非常高、视力很好、有如牛一样强壮的心脏,但是他因下肢瘫痪,不能行走,所以生活萎靡,抽烟酗酒,精神不好。
从此,杰隆的身体特征(包括身份、面容、发型、身高、尿液等等)和文生的智慧组合成了新的杰隆,而真杰隆改名为尤金。由于文生的优秀,升迁得很快。他成了首席宇航员,马上要执行为期一年的提坦载人任务,这是一个人人称羡的任务。
后来,有一名任务督导差点识破文生的身份,但有一天,他“离奇”死亡了,然而,他死后对文生的威胁更甚于生前……或许是上帝眷顾不向命运低头的人,最后文生升空了,杰隆看着文生升空后,他戴上了自己以之为耻的游泳比赛银牌。
二、剧情解读
这是电影《千钧一发》里的故事。
影片中的男青年文生,由于身体素质的先天缺陷,自幼不被父母看好,在成长过程中也处处遇到麻烦。有些了解文生底细的人往往带着怜悯来“帮助”他,这令他非常生气。例如,在调查那名任务督导死因的过程中,安东是该案子的主要负责人,他在知道文生就是嫌疑人时,他们进行了以下对话。
安东:我有权力来这里,你就没有。
文生:我没有杀人,你失望了吧?
安东:你犯了诈欺罪,我可以帮你。
文生:我不需你来帮我,不需要你来教我,你倒是有一次需要我救你。你知道我为了今天付出多大的代价吗?
的确,文生是拒绝认命的人,他为了“搭便车”“基因盗用者”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在“变成”杰隆之前,文生需要整形,包括戴上有颜色的隐形眼镜、整理口腔和头发、拉长身高、改为用右手等等。等他“变成”杰隆之后,他又要经常带着杰隆的尿液袋去盖特卡公司上班,他要负责付“尤金”的房租,让“尤金”过上已经习惯的豪华生活。文生每天要尽量除去脱皮、指甲屑和毛发,尽量隐瞒“合格”世界里“不合格”的自己。在办公室,他要每天吸去键盘里的毛发,撒上真杰隆的毛发,在抽屉里的梳子上缠上一根真杰隆的头发。用文生的话说就是:自己是“子宫儿”“自然生产”“瑕疵人”,到处受到歧视;“尤金”是“试管儿”“人造人”,他受到的是另一种负担之苦,也就是“必须完美”的负担。
可以说,文生长期背负着意识中的“自卑”。那么,到底是什么在支撑文生的追求呢?我们可以用无意识中的“能量”或者影片《星球大战》中的“原力”来比喻。例如,在兄弟俩再次进行游泳比赛时,安东觉得游得太远了,想停下来,可是文生还想继续往前游,超过了安东。安东问:“这一切你是怎么做到的?”文生回答:“我从不为游回去保存体力。”后来安东体力不支,文生抱着安东返回。用存在主义心理治疗的话说就是,“人是向死的存在”,在死亡面前,我们需要适当地冒险,活出生命的深度。从生物学的角度说,既然基因在出生时就已经决定了我们的寿命,那么就让自己的生活丰富一些吧!
庆幸的是,尽管文生在原生家庭里没有得到足够的支持,但在冒险的旅程中,有杰隆、艾琳、拉玛等人对他的帮助起到了很好的补偿作用。例如,当文生拔下头发给艾琳去检测时,艾琳把头发弄丢了,就如之前文生丢了艾琳的头发一样,他们的内心已经摆脱了基因的束缚。要升空前,杰隆准备了足够文生用两辈子的血液和尿液样本。文生说:“我要去的地方用不着这些样本。”杰隆说:“你回来可能要用。”文生感谢杰隆,杰隆却说:“我的收获更多,我只是把身份借给你而已,而你却让我分享了你的梦想。”在升空进舱前,他们没想到的是还要再做一次尿检,文生以为自己没戏了,这时,拉玛却说:“我很崇拜你们,很想进入这家公司,但是,我天生有个缺陷,但谁晓得我会闯出什么名堂。”检测的结果自然是不合格,但出乎意料的是,拉玛把结果改成了合格。拉玛还说:“提醒你一下,右撇子不会用左手抓那的(小便时),细节也很重要,你要误了你的航班了,文生。”文生到现在才发现检测员拉玛一直知道自己在假冒。
这些经历让文生体验到了被爱的温暖,他在心中想着:“虽然我从来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我必须承认,此时,突然有点舍不得离开了,当然,人家说我们身体中的每个原子也曾是星星的一部分,也许我并没有离开,或许我只是回家而已。”
三、延伸与思考
(一)上帝只帮助那些能够自救的人
很明显,影片中的文生和杰隆都曾经处于极度的自卑中,但他们也都感到过自豪。用心理学家阿德勒的话说,文生和杰隆都超越了原来的自卑。许多成功人士也是如此,为克服自己生理上的缺陷或心理上的自卑而发展自己其他方面的优势,这样,自卑感就成了他们成功的动力,为他们超越自我的“涡轮”增压。心理学观察表明,“生理缺陷”越大的人,他们的自卑感也越强,寻求补偿的愿望就越大,成就大业的本钱就越多。
例如,解放黑奴的美国总统林肯,不仅是私生子,出生卑贱,而且面貌丑陋,言谈举止又缺乏风度,他对自己的这些缺陷十分敏感。为了补偿这些缺陷,他力求从教育方面汲取力量,拼命自修知识以克服早期的贫乏和孤陋寡闻。他曾在烛光、灯光、水光前读书,尽管双眼眶越陷越深,但知识的营养却对自身的缺陷给予全面补偿。他最终摆脱了自卑,并成为有杰出贡献的美国总统。
心理学家阿德勒先生也是如此,他在家排行老二,他的大哥既高又帅,日后还成了一名富有的商人。与身材魁梧、长相英俊的哥哥相比,阿德勒像是来自另一个国度:矮小的身材,又圆又大的脑袋,再加上厚实的额头和宽大的嘴巴,使得他完全活在了哥哥的阴影之下。阿德勒从小就体弱多病,他所患的疾病和不幸的遭遇,让他感到生活困难重重。因为他患有佝偻病,直到4岁才学会走路。而这一年弟弟的夭折,又给阿德勒幼小的心灵蒙上了一层阴影。5岁那年,他经历了一场磨难。在一个寒冷的冬日,有个大男孩带他去滑冰,结果那个男孩越滑越远,不见了人影。而他站在冰面上,冻得瑟瑟发抖,后来自己跌跌撞撞地走回了家。这次事件使得阿德勒染上了肺炎,医生认为已经救治无望,但他幸运地从死神手中逃脱了。(https://www.daowen.com)
人道主义者威特·波库指出,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一种灵性,凭借这一灵性,人们得以完成许多丰功伟业。这种灵性是潜在于每个人内心深处的一股力量,即维持个性,对抗外来侵犯的力量。它就是人的“尊严”和“人格”。人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和人格,就要求自己克服自卑,战胜自我。因此,令人难堪的各种因素往往可以成为发展自己的跳板。一个人的真正价值取决于能否从自我设置的陷阱里超越出来,而真正能够解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即“上帝只帮助那些能够自救的人”。
(二)如何对待既定的命运
从生物医学的角度说,人身上的许多生理和病理特点是由基因决定的,正如影片中的工作人员告诉文生的父母:你们可以选择孩子的性别、眼睛、头发、皮肤的颜色,可以除去潜在的不利因子,比如,早秃和近视、酗酒和易成瘾性、暴力倾向、肥胖等。当文生父母表达只是希望排除疾病,其他保留一些东西,任其自由发展时,工作人员说,希望两位的孩子生下来就是最好的。
这就是说,人的一生是由命运决定的。在西方文化语境中,命运是由上帝决定的;在传统中国文化语境中,命运是由“天”“祖宗”之类的决定。东西方文化不同的是,既然命运是既定的,西方人强调对抗,而中国人强调顺从。表现在如何对待健康方面,西方人强调“向死而生”和冒险,在有生之年活出精彩,而中国人更倾向长寿和养生。
我们无法说明哪一种方式更好。如果从存在主义心理学角度说,命运就是“存在性困境”。用存在主义心理治疗家欧文·亚隆的话说就是,“如果我们专心思考我们活着(即我们在世界上存在)这个事实,并且尽量把那些让人分心的、琐屑的事物置于一边,尝试去认真考虑导致焦虑的真正根源,我们便开始触及某些基本主题:死亡、无意义、孤独和自由”。
对于这些“存在性困境”,有人从各种幸福哲学、养生书籍和大师处寻求慰藉,希望借此应对“人固有一死”的恐惧;有人从追求物质财富、权力和时尚中确立自己的“存在感”,希望借此逃避生命本身的“无意义”;有人靠不停地忙碌、工作、趋同、应酬来充实生活,希望借此来逃避内心的“孤独”和“存在性自由”;有人不断地用药物控制自己的焦虑、抑郁、失眠等心理痛苦及各种躯体不适,借此来麻痹自己的躯体与心灵的感受,使自己免受直面“存在性”困境的痛苦……
然而,精神卫生科的临床经验告诉我们,这些方法似乎是无效的,正如我在《做自己的旁观者》这本书的封面上所写:生命是一场冒险的旅行,无论是专注于出人头地、拼命地积累物质财富、忙于消费和娱乐,或者是忙于养生保健,我们都逃避不了死亡、无意义、孤独、自由和限制等基本的生命主题。
怎么办呢?从分析性心理学的角度说,在生命的前半段,我们需要去追求、适当地冒险,努力实现自我;在中年以后,我们需要去和解和回归。许多伟大人物的一生往往遵从这一发展规律。
例如,数学家、哲学家怀特海就是个极好的例子。像其他青少年一样,怀特海在青春期时对宗教问题怀有极大的兴趣并为之奋斗了许多年。然而,在他上大学时,放弃了对宗教的追求并且成为一名数学家。他的数学研究的顶点是与伯特兰·罗素合著的《数学原理》,在这本书中,他们根据几个基本的逻辑原理就导出了全部的算术和代数。他们的巨著至今仍然被看作是严密的、理性的科学思考典范。经过漫长而又杰出的职业生涯,怀特海从他在英国的学术岗位上退休后,反而开始了他的几乎有着神秘主义倾向的玄学文章的写作。其结果是,怀特海在晚年有关神学的研究,对当代思想有着持久的影响,而且,这种影响已经超出了他早期的数学专著。
怀特海并不是一个特例,从牛顿到爱因斯坦,这些伟大的科学家在晚年都热衷于他们在青年时期暂时放下的精神追求。许多作家和艺术家也表现出类似的发展过程。例如,托尔斯泰在他的前半生作为一名军官献身于对世俗的追求,之后成为举世公认的著名作家。尽管他获得了很大的成功,但在他50岁时,经历了一场严重的个人危机,使他陷入了对生活感到毫无意义的绝望中。后来,他献身于对宗教的追求,达到了神秘化的程度。
四、同类影片推荐
潜水钟与蝴蝶
(一)内容介绍
鲍比先生是著名的时尚杂志社的总编辑,他的生活充满了精彩,然而,在他40多岁的大好年华,却因突发脑血管疾病而陷入昏迷。等他醒过来时,已经是近三周之后,他全身瘫痪,不能说话,只有双眼的眼皮还能有反应,唯一能做出的回应就只有眨眼睛。
神经科的医生在给他做完检查后,告知他病情,并表示基于目前的技术,他能够延续生命。祸不单行的是,医生在一次检查时发现鲍比的右眼有角膜溃疡,于是将其缝合,这时,只剩下一只左眼,与他人交流只通过眨眼的形式表达“是”与“不是”。
陪护人将他从病房推到医院的阳台上,透过走廊玻璃的反光,他发现自己像是刚从福尔马林中出来。前妻来医院看望他,问他是否希望她带孩子们来见他,鲍比想到自己的模样,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鲍比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和孩子,开始反思他们之间糟糕的相处,“我再也不会有机会去弥补了,永远”。
在康复训练的过程中,鲍比向言语治疗师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要死”。在训练了一段时间后,鲍比向言语治疗师说了第二句话“谢谢你”。
此后,鲍比联系了他以前在出版社的朋友,表示想出一本书。出版社为他安排了一个编辑,于是鲍比开始了写作。在一次康复治疗中,为了赶走在鼻子上的苍蝇,鲍比移动了一下他的头,身体治疗师看到后为此很开心。
最后,鲍比完成了小说《潜水钟与蝴蝶》的撰写,在小说发行后的第十天,他像个水手看着海岸渐渐远离,就像过往的记忆一样逐渐模糊,最后灰烬湮没……
(二)精彩看点
这是一个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电影,对其解读有很多说法,如“幸福”“毅力”等角度的读后感比较多。我是个心理科医生,更关注的是鲍比态度的转变,其中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朋友和家人的理解,而不是盲目的鼓励。
例如,鲍比的朋友过来看他,该朋友曾经作为人质被扣押在一个黑暗、狭小的地窖里待了四年零四个月,他对鲍比的遭遇深有同感,他对鲍比说道:“我曾熟悉很多葡萄酒的种类,我一一列举,那就是我保持理智的方式。在大多数时候,我常常陷入绝望、愤怒、自杀的境地,最糟糕的就是等待,但是我坚持下来了,我坚持了自己的本性。”对鲍比来说,这一席话表明这个朋友是真的理解了他,而且他的建议或许值得借鉴。于是,鲍比在度过绝望期之后,对自己说:“我已决定不再辜负自己,除了眼睛外,还有两件事物没有瘫痪,我的思想及我的记忆。我的思想与记忆是我摆脱自身潜水钟的唯一途径。”
同样地,鲍比在编辑的帮助下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父亲说:“我坐在宽敞的窗户旁,我很想你。”在听到编辑口述的“我也很想你”后,父亲忍不住哽咽:“每件事都在我心里流淌,我都记得,我给你一个礼物,是个惊喜。我有个想法,我们都是一样的,我在这个公寓进出不得,我不能上下楼。我们都有闭锁的状况,你困在你的身体里,而我困在我的公寓里。”父亲哽咽着难以再出声,而鲍比通过眨眼由编辑口述安慰道:“别哭。”
从心理卫生的角度来说,这种交流比强装欢颜及用善意的谎言欺骗更能使处在绝望中的人有勇气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