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尺与小尺的适用范围
关于大小尺的适用范围,《唐六典》中虽有规定,但是否一律严厉执行,则应当考察中国的国民性与当时的环境。试举出下列四个问题,并加以解释:
(一)开元通宝钱的直径。开元通宝钱直到近代仍被视为铸钱的标准。(插图六)但因改铸、私铸、盗铸盛行,其种类非常繁多。所以,现在要鉴别哪一种是原铸,实非易事。有人搜集各种开元通宝,将其直径的平均值作为标准,但这种方法是毫无意义的。且原铸之钱品质纵然优良,但因时代经济关系而陷于粗恶,也是历史的事实。有人认为原铸之钱最大,而改铸、私铸、盗铸之钱必然变小,于是把直径最大的开元通宝作为标准。这种观点有一定的道理,但如果以最大的开元通宝为标准钱,则此钱直径以八分三厘者为多,而唐代的八分较日本曲尺的八分为大,所以其结果也不足采信。因此,可知这种大钱也是私铸、盗铸之物。除去南唐及后世所改铸的开元通宝,还有背面铸郡名或有点划的,又有“元”字第二划上扬的。何者为原铸之物,实难一一辨认。暂且选择这些种类中品质、字体、制作、古色等方面优良的实物,而精测其直径,则最大的是所谓爪形开元钱,直径为日本曲尺八分三厘,这种钱遗存至今者最多。最小的是本书图示的开元钱(“开”字上部联结,且“元”字第二划向右方上扬),实测其直径为日本曲尺七分六厘。至于其他开元钱,都介于二者之间。前面指出直径合日本曲尺八分的(背面无点划),也比较常见。那么,《唐书》载开元通宝钱径八分,究竟是为什么呢?日本曲尺的八分三厘,即唐小尺一寸,而曲尺七寸六分,即汉尺一尺。武德四年(621)定开元通宝钱的直径为大尺八分,但爪形开元钱定直径为小尺一寸。图示开元钱则是定直径为汉尺一寸而铸造的。当时铸钱炉有二十余所。据说开元时全国共有八十四炉铸钱,故其铸造开元通宝钱标准互异。因此,《唐书》所载,或系总括大尺八分与小尺一寸及汉尺一寸等而示其略数为径八分。开元通宝钱种类多,难以确定其标准,加之改铸、私铸、盗铸盛行,种类益多。据学者调查,共有六百多种。因此像有的学者那样通过开元通宝决定尺度是很危险的。用开元通宝以决定唐尺标准,不过是一种例证,倒不如采用王莽钱或乾元重宝钱为上。因为此类货币异钱较少,且使用期短,随即埋入土中,有较大的考证价值。

插图六 唐代古钱图
(二)《新唐书·食货四》载:
乾封元年,改铸“乾封泉宝”钱,径寸,重二铢六分,以一当旧钱之十。
精测乾封泉宝钱的直径,为日本曲尺八分五厘。以此与开元通宝钱比较,直径增加五厘,重量增加二分弱。若乾封泉宝钱的直径为大尺,则应合日本曲尺一寸,故所定重量与厚度极薄,与实物很不同。可知其“径寸”采用的是小尺一寸(合日本曲尺八分三厘)而虚号为大尺一寸。因其具有十个开元通宝的价值,故被视为恶币。恶币既出,良币被逐,此为格勒善定律(Gresham’s Law);货币贬值,则物价腾贵,这是经济规律。
《新唐书·食货四》载:
逾年而旧钱多废。明年,以商贾不通,米帛踊贵,复行开元通宝钱。(https://www.daowen.com)
百姓不堪恶币之害,次年遂废乾封泉宝,重新使用开元通宝。由此可以推定乾封泉宝钱的直径,不是大尺一寸,而是小尺一寸。
(三)《新唐书·食货四》载:
第五琦为相,复命绛州诸炉铸重轮乾元钱,径一寸二分,其文亦曰“乾元重宝”,背之外郭为重轮,每缗重十二斤,与开元通宝钱并行,以一当五十。
精测乾元重宝钱的直径,为曲尺一寸一分三厘。《新唐书》说直径为一寸二分,相差仅七厘,当为大尺。若系小尺,则只合曲尺九分九厘六毫,与记录相差有一分三厘三毫之多,可知此钱直径必为大尺一寸二分。而缩小七厘,可能是当时鉴于乾封泉宝钱的失败,而用稍紧的大尺铸钱的缘故。
(四)《新唐书·食货四》载:
史思明据东都,亦铸“得一元宝”钱,径一寸四分,以一当开元通宝之百。既而恶“得一”非长祚之兆,改其文曰“顺天元宝”。
得壹元宝与顺天元宝的直径,为大尺一寸四分,当为大钱无疑。从现在精测的结果来看,得壹元宝合曲尺一寸二分,顺天元宝计一寸二分三厘,与大尺一寸四分相距甚远。假若是小尺一寸四分,应合曲尺一寸二分六厘,则得壹元宝和顺天元宝的直径与实测数据基本一致。因此,所谓径一寸四分,用的应是小尺。
总之,唐代有大小两种尺度,其适用范围虽在《唐六典》中有明确的规定,但实际上因时因地任意使用。由此可知,唐代行使与日本曲尺相等的大尺和相当于它的十二分之十(即八寸三分三厘)的小尺,应当是十分明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