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碑林中的唐碑
在碑林所藏碑石中，除夏禹王碑及秦峄山碑属于模刻之外，六朝以前的古碑几乎均已失传，惟独唐碑最多，的确是研究旧都长安绝好的实物资料。书法隆盛的唐碑，既富有观赏价值，又可作为习字的样本。而且碑文的内容，多直接或间接地与长安有关。中国学者常把古碑作为观赏及考据的对象。何况唐碑碑首、碑侧的雕刻模纹，还富有审美价值。
总之，研究唐碑的字体、内容、装饰等等，即可从一个重要的侧面阐明唐代长安的文化与艺术。故著者在此拟对碑林中的唐碑略作介绍。因为这些唐碑在明代赵崡《石墨镌华》、清代毕沅《关中金石记》、朱枫《雍州金石记》、毛凤枝《关中金石存佚考》以及王昶《金石萃编》等书中已有详细记载，这里仅作一简单的介绍。对于过去人们所忽视的冠首、侧面、底边等处的雕刻模纹，在此亦略加说明，聊供研究艺术者参考。
（一）道因法师碑
此碑系龙朔三年（663）李俨撰，欧阳通正书。碑长十尺三寸，阔三尺三寸，厚约九寸。碑文计长七尺三寸。道因法师是与玄奘共同翻译佛经的高僧。碑冠雕刻释迦如来、观自由、大势至等三尊佛像。其下部横书“故大德因法师碑”，“因”字在尊像之下，而将“道”字省去。《华严大疏》上说：“通至佛果故名道。”释迦如来的尊像是果，因此，上达至果者，标识即为道。这大概就是表示道因之义吧。其碑阴面雕刻的模纹，相当可观。（参见图片一百五十九、一百六十）
（二）比丘尼法琬碑
景龙三年（709）五月释承远撰，刘钦旦正书。
（三）镇国将军吴文碑
开元九年（721）十月僧大雅撰，集王羲之行书而勒石。碑的下部，仅存三尺左右。此碑原在长安城南的城隍中，后移至碑林保存。以此碑与僧怀仁撰集王羲之字迹所作的《圣教序》碑相比，似乎略逊一筹。故大雅所集羲之行书，是不是王羲之的真迹尚属可疑。
图片一百五十九 道因法师碑上部
图片一百六十 道因法师碑侧
（四）御史台精舍碑
开元十一年（723）崔湜撰文，梁昇卿八分书。碑阴及碑侧，俱有正书题名。按，唐御史台精舍，在皇城承天门内第六街。碑阴及碑侧的题名，计有侍御史内供奉一百二十一人，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四百九十七人，监察御史四十二人，知杂御史五十一人。但人名中有若干重复，也有后来追书的情况。题名中像王维、颜真卿、徐浩之类的名士实不少见。
（五）大智禅师碑铭
开元二十四年（736）九月严挺之撰，史维则八分书。碑阴为开元二十九年（741）五月阳伯成撰，史维则书。碑长十一尺，阔三尺八寸五分，厚一尺一寸五分。碑文计长七尺七寸。碑文完整，无一字缺损。碑侧有宝相花纹，颇为精绝。此碑是碑林中最完整的碑石，也是最优秀的碑石之一。（参见图片一百六十一）
图片一百六十一 大智禅师碑侧（左边）
（六）石台孝经
此碑建于天宝四载（745）九月，系唐玄宗御笔八分书的台碑。碑上有皇太子（即后来的肃宗）题额。碑长一丈七寸，由四方阔四尺八寸的厚石板结合而成，安置于台石之上。之所以称作“石台”，就是由于这个缘故。在碑的正面及四周，刻有唐玄宗所作的《孝经序》《孝经注》及《孝经》的经文。字体是遒丽的八分书。碑的最后勒有李齐古的表文和李林甫及以下四十五人的题额。碑冠计高一尺三寸，为卷云蟠龙雕刻。碑的底部雕刻阔三寸的蔓草花纹。础石是高七寸、阔八尺七寸的方形石台，四面雕刻狮子，俱极精巧遒丽。台碑全长一丈五尺三寸，体态宏壮，石质亦坚致无比。唐玄宗原将此碑建在国子监中，后来移至碑林，并专门修建了石台孝经亭。（参见图片一百六十二、一百六十三）
图片一百六十二 石台孝经
图片一百六十三 石台孝经础石纹样拓影
（七）隆阐法师碑
此碑建于天宝二年（743）十二月。有人传说此碑为僧怀恽所撰书，事实上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僧怀恽即隆阐法师，大足元年（701）即已入寂，自然不会在四十多年后亲自撰书这块石碑。但撰者究竟是谁，现在还不明确。碑上行书甚佳，碑侧的雕饰也很秀丽。（参见图片一百六十四）
图片一百六十四 隆禅师碑侧
（八）多宝塔碑
此碑系天宝十一载（752）四月岑勋撰，颜真卿正书。当时颜真卿恰为四十四岁。壮年笔迹，倍觉可观。故此碑在颜书中是最值得玩赏的作品之一。
（九）颜氏家庙碑
建中元年（780）七月颜真卿撰书，碑上有李阳冰的篆额。其时颜真卿已七十二岁，但笔力依然谨严刚健。故此碑当推为颜真卿正书书法的代表。
（十）集右军书三藏圣教序并心经碑
咸亨三年（672），僧怀仁集合王羲之的行书，勒《圣教序》于石，形成此碑。碑中文字系王氏真迹，故在艺林中受到推重。
（十一）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
建中二年（781）景净撰，吕岩秀正书。原在西安西门外的崇圣寺内，光绪三十三年八月二十七日被移入碑林。碑长九尺二寸，宽三尺二寸五分，厚六寸。此碑因与古代基督教有关，在世界上享有盛名。关于此碑的详情，前面已有交待，这里就不再赘述了。（参见图片一百六十五）
图片一百六十五 移至西安碑林的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
（十二）孔子庙堂碑
武德九年（626）十二月虞世南撰文并正书。碑上有相王旦的篆额。相王旦即后来的唐睿宗，武德九年时尚未出生。故此篆额无疑是武则天统治时期添加上去的。原碑在五代时已破损亡佚。现存碑石是北宋初期由王彦超摹刻的。
（十三）太子宾客白道生碑
永泰元年（765）六月于益撰文，挚宗正书并篆书碑额。
（十四）楚金禅师碑
此碑系贞元二十一年（805）七月沙门飞锡撰，吴通微正书，位于多宝塔碑的碑阴上。
（十五）三藏不空法师碑
建中二年（781）十一月严郢撰文，徐浩正书。
（十六）邠国公梁守谦功德碑
长庆二年（822）十二月杨承和撰文并正书。杨承和虽为宦官，但书法甚佳，由此唐代之风尚可见一斑。碑侧模纹，亦极遒丽。（参见图片一百六十六）
（十七）梓州刺史冯宿碑
开成二年（837）五月王起撰文，柳公权正书并篆额。
（十八）大达法师玄秘塔碑
会昌元年（841）十二月裴休撰，柳公权正书并篆额。全长十二尺七寸，幅宽四尺二寸，厚及一尺五分。碑身由中部折为两截，但碑冠雕刻精巧秀丽，是其他碑碣所难匹敌的。（参见图片一百六十七、一百六十八）
（十九）李氏迁先茔记
大历二年（767）李季卿撰，李阳冰篆书。现在所看到的碑石，是北宋大中祥符三年（1010）重刻的，并非原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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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一百六十六 邠国公功德碑侧（右面）
图片一百六十七 大达法师玄秘塔碑
图片一百六十八
（A）大达法师玄秘塔碑侧纹样拓影（左侧）（B）大达法师玄秘塔碑侧纹样拓影（右侧）（C）德宗崇陵石柱阴刻纹样拓影
（二十）李氏三坟记
大历三年（767）李季卿撰，李阳冰篆书。疑此碑与前碑情况相同，系后人重刻，但难以确证。因李阳冰为秦汉以来篆书名手，故此碑亦为翰墨界所珍重。
（二十一）争座位稿
此碑系颜真卿撰文并草书，但年代没有明确记载。若从碑文内容来看，可推断为代宗广德二年（764）所作。
（二十二）敕内庄宅使牒
大中五年（851）正月书，未记撰书人姓名。此牒勒于大达法师玄秘塔碑的碑阴，对于研究文书体例及经济史，都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二十三）国子学石经
开成二年（837）十月建，即人们通常所说的“开成石经”。《旧唐书》等文献记载说“刻九经于石”。这种表达方法是不正确的。实际上是在九经之外，加上《论语》《孝经》《尔雅》等为十二经，再将与这些经书关系较深的《五经文字》《九经字样》等一同勒于石上。石经原置于长安务本坊的国子监，碑文皆为正书。与此碑关系较大的书丹者、校勘者、检校官姓名，备载于碑中，这里一并从略。至于碑的大小，尚有若干差异。大体而言，高七八尺，阔三尺，厚一尺左右。碑的两面均分为上下八段，各段勒字三四十行，每行约十字。（参见图片一百六十九）[2]反观东汉熹平年间所立石经与曹魏正始年间所立石经，俱已亡佚，不能见到片石，惟独“开成石经”毫无破损，得以俨然保存至千年后的今天，确实是弥足珍贵的。试据清人王昶《金石萃编》卷六十九所载，将“开成石经”中每经的石数与字数区分如下。但该书所举字数，系因袭当时的“开成石经”，故未必即与现存开成石经的字数相符。至于石数系据何书则不明，与前面所介绍的《石刻拔萃》所举石数显然是不一致的。究竟何者正确，因考察时未注意计数，故难以判断。
开成石经数据表
经字样》合计十石。这些石刻都嵌入本石经对面的墙壁间。“开成石经”中原来未加入《孟子》。康熙三年（1664）陕西巡抚贾汉将《孟子》刻在十七块石碑上，置于碑林中，以符十三经之数。
图片一百六十九 唐开成石经之一部
（二十四）东陵圣母帖
此碑系贞元九年（793）五月怀素草书。
（二十五）藏真律公二帖
此碑无年月，为怀素草书。
（二十六）草书千字文
此碑亦无年月，为怀素草书。
（二十七）肚痛帖
无年月，为张旭草书。
（二十八）断千字文帖
亦无年月，为张旭草书。
（二十九）题名石柱
无年月，为颜真卿正书。
（三十）净域寺法藏禅师塔铭
开元四年（716）五月，田休光撰文并正书。
（三十一）魏君夫人赵氏墓志铭
会昌五年（845）十一月，王俦撰文并正书。
（三十二）宣州司功参军魏府君（邈）墓志铭
元和五年（810）四月，魏匡赞撰文并行书。
（三十三）河内张氏墓志铭
会昌五年（845）六月，子镇撰，字子正书。
（三十四）京兆韦公玄堂志
贞元六年（790），子纾撰文并正书。
（三十五）雁门郡夫人令狐氏墓志铭
天宝十二载（753）立，行书。
（三十六）韩君宝才墓志铭
咸亨四年（673）立，正书。
（三十七）孔圣立像
系吴道子画。
（三十八）观世音菩萨像
吴道子画。碑全长七尺八寸五分，宽二尺八寸五分，厚八寸。菩萨像高五尺八寸。（参见图片一百七十）
图片一百七十 传为吴道子画观世音菩萨碑
【注释】
[1]图片一百五十西安碑林内部：左端是玄秘塔碑，其次为大智禅师碑，第三为篆书千字文碑，第四为道因法师碑，第五为大广智三藏碑，第六为多宝塔碑。图片一百五十一六朝镀金铜佛：这尊铜佛是明治四十一年（1908）十月从三原清河的泥沙中偶然发掘出来的。面部等处虽有腐蚀的地方，但大体上可以看出六朝时代镀金灿然的风格。像有二尺多高，面孔、衣纹等明显具有西域佛像的特征，当是丢失的珍品。故考田太文氏购回后带来我国。图片一百五十三唐大理石仁王像（终南山发现）：高二尺三寸，丰满强壮，是盛唐时代的杰作。大理石的表面呈苍褐色，古香可掬。这种形式的仁王像在中国很稀少，因酷似我国奈良东大寺南大门的佳作，使人有浓厚的兴趣。此像原存终南山的古寺中，现存美国华盛顿市的弗利尔美术馆。
[2]图中所示为《周易》上经乾传第一与同泰传第二的首部。由第一行至第三十七行是一块碑石的正面，第三十八行至第四十二行是其左侧面，第四十三行以下则是其背面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