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儿童和流动儿童研究
1.流动儿童与留守儿童
改革开放以后,中国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被打破,大规模的人口流动(特别是农村向城市的人口流动)开始出现。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我国2020年的流动人口总量已达3.76亿,其中又以外出务工经商的青壮年劳动力居多。由于这些青壮年劳动力中很多已经结婚生子,所以他们的流动就不可避免地涉及为数众多的孩子。这些孩子,依据其与父母共处的不同状态,可以分为流动儿童和留守儿童两个不同的群体。那些跟随父母离开户籍登记地到其他地方流动的儿童,我们称其为流动儿童;那些父母双方或者一方外出流动,自身却继续生活在户籍登记地因而不能与父母双方共同生活的儿童,则称为留守儿童。段成荣基于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估计,2010年全国流动儿童和留守儿童的总量合计已达1亿人左右。[58]社会各界普遍认为,父母的流动会对儿童的生存与发展带来显著的负面影响,这导致在很长一段时期内,这1亿留守儿童和流动儿童都以“问题儿童”的面目出现在公众面前。但实际情况究竟如何,只有通过系统的比较研究才能得到。
2.研究实例
徐宏伟和谢宇2015年在《欧洲社会学评论》(European Sociological Review)上发表了一篇题为《中国的城乡流动与儿童福祉的因果关系》(The Causal Effects of Ruralto-Urban Migration on Children's Well-being in China)的文章。[59]这项研究使用倾向值匹配(PSM)技术比较了流动和留守对农村儿童发展的影响,下面,我们将简要介绍该文的研究思路和主要发现,并展望未来相关的研究方向。
在研究设计方面,该研究根据农村儿童及其父母是否处于流动状态将其分为四类:一是父母和自身都未流动的没有受到城乡流动影响的儿童;二是父母流动但自身依然住在农村老家的留守儿童;三是随父母进入城市的流动儿童;四是本人流动而父母依然在老家的流动儿童。考虑到样本中第四类儿童仅有15人,所以分析时仅考虑了前三种类型。
基于上述分类法,研究者构建了两个比较模型。第一个模型为类别二和类别一之间的比较,即留守儿童和没有受城乡流动影响的儿童之间的比较。由于这两类儿童都居住在农村,二者的差异仅体现在父母是否发生流动上,所以通过这一比较,可以验证父母流动对农村儿童福祉的影响。第二个模型为类别三和类别一之间的比较,即流动儿童和没有受城乡流动影响的儿童之间的比较。由于这两类儿童都与父母共同生活在一起,二者的差异仅体现在自身是否流动,所以通过这一比较,可以验证自身的流动经历对农村儿童福祉的影响。除了这两组比较之外,研究者也将留守儿童与流动儿童、流动儿童与城市儿童进行了比较。(https://www.daowen.com)
最后,在比较的因变量方面,该研究也对以往的研究进行了拓展。与以往研究仅关注一个或少数几个因变量不同,该研究同时考虑了儿童在学业表现、政治知识、心理状态、人际关系、时间分配、营养和健康、访问员评价等7个维度上的表现。在每个具体的维度上,研究者还同时囊括了多个二级指标,7个维度合计有20个二级指标。通过对这7个维度、20个测量指标的系统比较,研究者可以更加全面地评估流动和留守经历对农村儿童发展的影响。
在研究方法方面,该研究采用了倾向值匹配法。具体来说,研究者首先基于儿童自身、家庭及其所处社区的诸多变量构建logistic回归模型,计算每个儿童处于流动和留守状态的概率,即倾向值。然后,研究者以倾向值为基础对儿童进行匹配,并计算匹配后的各组儿童在各因变量上的差异。通过倾向值匹配法,研究者可以更好地平衡三类儿童之间的系统差异,从而提高其可比性。
基于倾向值匹配法,研究者得到了以下几个研究结论:
首先,留守儿童与没有受流动影响的儿童相比并无明显劣势。研究显示,无论是学业表现还是心理状态,无论是营养、健康、时间分配等客观方面还是访问员对儿童的主观评价,这两类儿童都没有明显差异。所以,留守儿童并不是人们口中所说的“问题儿童”,至少与那些父母都在身边的农村儿童比,他们在各方面的表现并不差。
其次,流动可以改善农村儿童在很多方面的表现。尽管研究显示,与其他住在农村的儿童相比,流动儿童在政治知识、心理状态和人际关系方面并无显著差异,但是他们的数学能力显著更高,营养和健康状况也明显更好。除此之外,流动儿童用在家务和学习上的时间也显著多于其他农村儿童,而且,访问员也倾向于给流动儿童更高的评价。所以,综合上述结果,可以认为,流动对农村儿童各方面的发展是有利的,至少不会变得比留在农村的儿童更差。
最后,该研究也将流动儿童与城市儿童进行了比较,但是与以往研究的结论不同的是,该研究发现,流动儿童与城市儿童的相似性多于差异性。甚至在某些方面,流动儿童的表现比城市儿童反而更好(例如,访问员认为流动儿童比城市儿童有更好的语言能力)。研究者认为,对这一结果的解释需要非常谨慎。因为这有可能是因为流动儿童本身的选择性所致。所以,在没有更多信息的情况下,将流动儿童与城市儿童进行比较要特别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