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琴实践群体研究[7]

古琴是我国世界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项目。研究者的研究主题是20世纪国粹式微的新文化运动背景下古琴艺术实践群体的群体文化特征。该研究采用内容分析法的定性研究，以新文化运动历史期间的古琴民间团体实践为个案，用细读的方法对民间琴社的历史文献进行分析。文章试图论证，古琴是传统社会中“士”阶层的文化遗民——“士绅”阶层的文化身份符号。民国时期的古琴实践者通过古琴艺术及其相关品位的坚持，形成特定的群体符号边界，这种文化符号对一个阶层在社会等级结构中的定位具有重要的标志作用。正是对身份符号的“文化自觉”，古琴艺术才得以在新文化情境中得到整体性存留。(https://www.daowen.com)

该研究分成三部分。研究的第一部分描述了新文化运动中古琴文化的处境。古琴真正衰落是20世纪初以来的事。研究论证了古琴衰落的两个重要因素。首先是自清末以降，实践者阶层（士大夫）、阅听人、庇护人（封建统治精英）一并消亡了。古琴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环境而走向衰落。其次，20世纪初的新文化运动思潮，直接冲击了古琴艺术。鸦片战争后，民族危亡的格局使得知识阶层对传统文化产生怀疑，作为中国传统社会政治制度和文化价值观模塑者的儒学首当其冲成为批判对象。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古琴的艺术声望渐渐衰落，实践群体明显缩小，导致很多人根本不知古琴为何物。作为中国古代士大夫阶级的传统文化，古琴与旧诗赋、文言文等都成为“山林主义”“贵族主义”封建艺术的代表，受到负面性的评价和无情的批判。

研究的第二部分分析了1936年成立的今虞琴社的艺术实践活动，揭示了古琴实践群体作为士大夫文化遗民的集体记忆。琴社的活动实践有：传统的尊师拜谒仪式（去常熟为古琴大师严天池扫墓，这个象征仪式表明了传统文化的实践者对系谱和师承的重视）、进入今虞琴社的“滚雪球”“强关系”方法、琴社的活动场所分析、琴社社启的文言文风格与精英主义内容分析、“琴人问讯录”内容分析、琴社的日常雅集与《今虞琴刊》的创办、琴人成员“士绅”社会阶层分析。研究认为，琴人对自己“士大夫”文化遗民身份的坚持，主要体现在艺术品位上。

研究的最后一部分主要论证品位如何成为琴人的文化身份符号。研究认为，“士绅”阶层作为古代“士”阶层的“文化遗民”，在古琴实践上之所以恪守封闭的“强关系”群体特征，和该阶层对“士”阶层的追摹、认同，并有意识地强化群体符号边界的自我意识有关。这种身份边界主要体现在古典文学修养、士大夫式生活方式等文化品位方面，它们构成了琴人的文化资本，并成为相互认同的身份符号。在今虞琴社的小群体中，这些大多为世儒出身或多少和文化事业沾点边的琴社成员努力认同的是其文化祖先——“士”阶层。在国势飘摇的大环境下，琴人们还是力图挽留“士”阶层的一些象征碎片。他们参照“士”阶层风雅的活动，使自己和普罗大众可以区别开来。正是通过对古代文人生活方式的模仿，琴社形成一个想象的文化共同体。艺术和文化就其本身而言没有任何高低之分，但在象征资本的等级框架中，艺术门类却有雅俗的文化排序，其深层意义就是出身、生活方式、气质等阶层体认，如此，艺术品位成了界定社会等级空间的一个重要手段。每个群体特定的符号边界也是群际间的区隔边界，它对一个阶层在社会等级结构中的定位具有重要作用。阶层的整体品位和生活风格，关系到族群或阶层的内外部认同。在20世纪30年代“国粹”与“欧化”之争中，古琴没有争取到在民族国家正式教育体制中的合法传承权力，但是最后一批传统士绅通过坚守各种语言、生活方式等外部文化标记，保存了较为纯粹的阶层艺术——古琴，也为今天多元化的文化生态环境留下一个活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