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个男人而已？跨性别男性和性别不平等的持续》

美国社会学家克里斯汀·希尔特2011年出版的这本专著《就是个男人而已？跨性别男性和性别不平等的持续》（J ust One of the Guys？Transgender Men and the Persistence of Gender Inequality）将女性主义和象征互动两个理论框架结合起来，研究从女到男的跨性别者在工作场所的际遇，为的是揭示男女性别不平等是一种社会的建构。

希尔特为了这一研究，花费了几年时间采用多种研究方法搜集了相当丰富的经验资料，包括对54名女跨男的易性者的深入访谈，在较为自由的加利福尼亚州和较为保守的得克萨斯州进行了将近5年的民族志观察，对14名跨性别者的同事进行了访谈，参加了10次有关变性的会议，并对过去50年的美国报纸上有关跨性别的新闻进行了分析。

希尔特敏锐地发现，跨性别者为研究社会性别提供了非常难得的机会，因为他们是“在内的局外人”（outsider-within），在性别二元机制中，他们在男女两性领域都生活过。希尔顿研究指出，女变男的跨性别者作为“性别学徒”，在性别顺应（cisgender）的同事的接纳和指导之下习得工作场所的性别仪式，成为男性的一员。易性者在工作场所被接纳是一个互动过程，而在这个互动过程中再生产了一直存在于工作场所的性别不平等，因此男女两性之间的差异是因为天生差异而导致的是站不住的论断。受访的不少易性者反映，即使在变性前后，他们个人拥有相同的教育、技能和个性，但他们往往都会获得更多的尊重、更高的权威，甚至还可能在经济获得上有所上升。希尔特认为，这显示在易性者加入“男性俱乐部”之后获得了“父权红利”。女变男跨性别者的经历揭示了男性和女性在工作中是如何被区别对待的，显示社会性别不是天生的，它是在互动中完成的。(https://www.daowen.com)

使得这一研究的价值进一步提升的是，希尔特没有止于女变男的跨性别者在工作场所的经历，她也研究了男变女的跨性别者，尽管这并不是她研究的重点，但在比较中社会性别机制中的一些特征更为鲜明地呈现出来，让我们更加清晰地看到性别不平等的普遍性。她发现，跨性别的方向影响社会对易性者的接受情况。具体而言，男变女会遭遇较多阻力，而女变男则更可能得到支持。希尔特对这一令人困惑的现象运用缜密的理论进行了解读，指出这一方面是因为女变男者往往本来就是男性化的女性，按照男性的标准对身体进行重塑又是比较容易的，而且女变男者在易性之前可能就穿着男性化的服装，这是一种很为常见的现象；但是，生理男性者要获得女性化的身体和女性化的声音是比较困难的，需要的时间也很长，最终能够顺利“通关”的人很少，而在工作场所中很重要的着装方面，男变女者在穿女性化的服装，包括裙子、高跟鞋等，会引起很高的关注和震动。另一方面，方向不同的易性者的不同经历是因为既有的男优女劣的性别制度决定的，女变男往往被视为是向上的社会流动，是向被认为在性别上更有价值的一方靠拢，因此受到肯定和支持。相反，男变女的跨性别现象则被解读为是向下的社会流动，从占据主导地位的男性变成为二等阶级，它因此会引发他人更多的困惑、恐惧和敌意。这一比较深刻揭示，性别不平等是一种社会的建构，它生产了权力关系，而这些权力关系又进一步巩固着它的存在。

因此，这一研究不仅让我们对所知甚少的跨性别群体有了难得的了解的机会，而且，它更揭示了不平等的性别关系是如何被生产进而影响人际互动的。从这个层面上而言，这一研究具有广泛而深远的学术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