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态度
正如前面说到的,我们在认识人、认识事物乃至认知世界的过程中,常常喜欢采用简单、快捷和高效的方法。之所以追求这样的认知方式和策略,归根到底,还是我们希望可以迅速形成对人或事物的态度,从而采取相应的行动。态度决定了我们的行为,而社会心理学的目的之一就是要预测人们的行为,因此,社会心理学家奥尔波特认为态度在当代美国社会心理学中,也许是最有特色和不可缺少的概念,而社会学家托马斯和兹纳尼斯刚更为直接,认为社会心理学就是研究态度的科学。
1.态度的基本概念
态度(attitude)就是指一个人指向一定对象,在一定观念基础上的评价性、持久性的反应倾向。态度通常包含三个成分。
(1)认知成分,也就是人们对特定的态度对象所持有的知识、观念、意向和概念等。例如,我们知道电是一种什么东西,我们认为电能帮助我们什么,这些都是依据某一对象的客观价值和属性所形成的信念,我们称之为认知性态度。
(2)情感成分,也就是说我们对态度对象的一种体验,如接纳或者拒绝、喜欢或者厌恶等,是依据我们对某一对象的感觉和价值观而形成的。例如,我们喜欢我们的老师,我们尊敬我们的家长,这些都是一种情感成分上的态度。
(3)行为成分,当我们对某一对象有了认知、有了情感,自然就会对其产生一种行为的倾向,如接近它还是回避它。在恰当的条件下,我们会采取相应的行为,这就是外显的行为或态度。当然,也有可能条件不太合适,我们不便采取相应行为,虽然客观上并没有行动,但并不妨碍我们主观上对其已经形成了态度,只是不表现出来而已,这就是内隐的态度。
态度的行为成分还有另外一种情况,就是以行为为基础的态度,我们会依据自己对某一对象所表现出来的行为的观察而形成相应的态度。[11]在某些情境下,我们只是在了解自己的行为之后才知道自己的态度。例如,我们询问一个人是否喜欢健身,如果其回答是“我应该是喜欢的,因为我常常去健身房锻炼身体”,那这就是一种“以行为为基础的态度”。只有在符合某些条件的情况下,我们才会依据自身的行为来预测我们的态度:其一,我们最初的态度应该是模糊或者比较微弱的。如果我们的态度本来就已经非常明确,喜欢或是不喜欢,同意或是不同意,那么就不需要再通过行为来判断了。其二,只有当行为没有其他合理的解释时,我们才会将行为解释成是自身的态度。假设因为体重严重超标,在医生的要求下去健身房,这个直接原因的存在,就不会让人认为自己是喜欢健身的。
2.态度的测量
态度是预测行为的重要依据,准确地了解我们对特定对象的态度非常关键。而态度的测量就是用于评定人们对特定对象所持态度水平的手段和方法,也是社会心理学研究中非常重要的手段和方法。
态度的测量通常分为定性和定量两种,定性测量是简单地以是或否、同意或反对来评定态度,例如选举投票;而定量测量则是通过多种形式,将对特定对象的态度分解为不同的维度,分别进行测量,最终获得有关态度的量化指标。
对于态度的定量测量一般分为以下几种。
(1)自我评定法。自我评定法是目前认为最简捷,也是最常用的一种方法。它根据人们对特定对象的反应所进行的自我评定结果来反映其态度。(https://www.daowen.com)
瑟斯顿量表。瑟斯顿量表是由美国心理学家瑟斯顿首创的,又叫等距间隔量表。其测量方法是用一组对某个问题的简单、直接而混合编排的陈述去询问被测者,每个陈述通常最高为11分,最低为0分,然后将所有结果加以总和。瑟斯顿量表的绘制过程比较复杂,不仅需要广泛收集人们对特定对象的看法和意见,整理出至少50条以上的陈述性语句,而且需要一定数量的评审员,让他们根据自己的判断将已整理出来的语句按顺序分成11个等级(也有分为9个或7个等级),然后再分析整合。
总加量表。总加量表又叫李克特量表,是美国社会心理学家李克特首创的。总加量表由若干个问题组成,被测者根据自己的观点对每个问题进行打分,最后将所有问题所得的分数加在一起,来代表被测者对特定对象所持的态度,分数越高表示态度越积极。
语义分析量表。语义分析量表是美国心理学家奥斯古德等人发展出的一种测量方法,目的在于分析人们对特定对象所赋予的意义,以及此对象在人们内心的形象,从而评定对其的态度,又被称为“双极形容词分析”。在量表中,成对的形容词(如热情、冷淡,聪明、愚昧,苛刻、宽厚等)被写在线段两端,线段是5个或7个等级,要求被测者根据自己的意愿,在量表的某一个等级上打“√”,表示自己对此对象的态度。将每一对形容词量表上的行分总加起来,就可以反映被测者对此对象总的态度。
(2)投射法。投射法是采用间接的方法,如分析人们对特定对象所产生的联想等,来推测人们对其所持有的态度。这种方法主要基于精神分析的理论,认为人们会将自己的需要、想法、情感和观念等无意识地通过联想反映出来。
主题统觉测验。主题统觉测验是由心理学家默里创造的一种投射测量方法,它要求被测者根据所看到的图片内容编一个完整的故事。被测者会无意识地将自己的态度、需要等投射在故事中,从而得以进行测量。一般来说,主题统觉测验更能够反映我们对特定对象态度的动态过程,常常被用于人际态度的测量上。
完成句子测验。完成句子测验的评定方法起源于德国,最初用于测查儿童的智力。测评时先向被测者展示一些关于特定对象的不完整的句子,要求被测者根据自己的意愿将句子补充完整。因为我们可以根据研究的目的设计出一系列的不完整句子,通过被测者的补充,可以更有针对性地了解其特定的态度和想法,因此这种方法更加直接。
内隐联想测验。内隐联想测验是由格林沃德等人发展出的一种内隐态度测量技术。这种技术的基本假设是如果在一个人的内隐态度中,某一特定对象与某一特定属性的联系比较紧密(如男人一勇敢),那么其分辨归类的自动化程度就比较高,也就是说在被要求进行分类时反应时间应该比较短。相反,如果在一个人的内隐态度中,某一特定对象与某一特定属性的联系不紧密(如男人—懦弱),那么在分辨归类的过程中就会产生认知上的冲突,其反应时间就会延长。内隐联想测验在测量偏见,尤其是存在社会赞许度的情境下,具有特别良好的效果。
行为反应测量。行为反应测量由霍曼斯提出,最早是通过对人们交往的行为进行观测的方法,即评定人们在真实情境下,对特定对象的实际行为反应,并以此作为反映其态度的客观指标。例如可以通过人与人实际接触时双方距离的远近、目光交流的频率、身体的姿态等来表明双方各自对对方所持的态度。或者通过一些生理指标,如心跳的速度、呼吸的幅度、瞳孔的变化等来反映被测者对特定对象的态度。
3.行为与态度
在社会心理学研究领域,态度导致行为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真正具有颠覆性的,是诸多的社会心理学研究发现,行为能够决定我们的态度。这不仅仅是我们前面提到的在某些情境下通过自身的行为来判断我们的态度,而是通过特殊的行为,真正、直接地影响甚至改变我们的态度。
(1)角色扮演。在行为决定态度这个领域最令人震惊的研究之一,应该就是津巴多[12]进行的监狱实验。津巴多通过抛硬币的方式将学生发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学生当狱警,一部分学生当囚犯,并将斯坦福大学心理系的地下室改造成了一座模拟的监狱。扮演狱警的学生要穿上制服,佩带警棍和哨子,并按照监狱的规则行事。而扮演囚犯的学生则换上了囚服,被关进单人的牢房里。在仅仅一天的愉快之后,狱警和囚犯,包括研究者本人都纷纷进入了“状态”。狱警开始贬低和辱骂囚犯,有一些人还制定了残酷的控制规则。而囚犯则出现崩溃、反抗等行为,或者变得冷漠。由于实验中,实验对象出现了多种带有病理特征的行为异常,津巴多不得不在第六天放弃了实验,而原本他打算实验要持续两周。这样的研究表明,有时候,即使一个虚拟的情境,也会带来人们态度的真实改变,在某种角色之下,人们好像失去了主动性,成为一个被动的按角色“演出”的机器。
(2)登门槛效应。登门槛效应(foot-in-the-door phenomenon)是指人们在答应他人一个较小的请求后,往往也会答应他们较大的请求。[13]在研究中,工作人员假扮成宣传安全驾驶的志愿者,请求当地居民在自家院子前面安置一个巨大而难看的“安全驾驶”的标志。结果只有17%的人愿意。然后,研究者改变了方式,请求他们先帮一个小忙:在他们家的窗户玻璃上贴一个只有3英寸大小的“安全驾驶”标志。结果几乎所有人都欣然同意了。两周之后,当研究者再次到来,提出了与最初完全一样的请求,希望居民们能在自家的院子前面竖一块巨大而丑陋的宣传告示牌,此时竟然有76%的人同意了。当我们答应了一个小小请求之后,就有了行动,在这个行动之后,我们答应更大请求的概率就大大提高了,因为我们的态度其实已经发生了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