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流动的机制与功能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二、社会流动的机制与功能

1.社会流动的机制

社会流动得以实现的内在机制是什么,或者说人们何以实现社会地位上升的呢?特纳曾经根据社会流动得以实现的内在机制,概括出一对理想类型:竞争型流动和赞助型流动。根据特纳的理解,竞争型流动是这样一种流动机制,优势社会地位具有开放性,它是人们自由竞争的战利品,是那些有抱负者通过自身努力可以获得的社会地位。竞争受到一些公平性法则的支配,优势社会地位是人们在这些公平性法则的基础上自我努力的结果,而不是优势地位的既有占有者主动出让或授予的结果,并且优势地位的既有占有者也不能决定谁将是竞争中的获胜者。赞助型社会流动指的是这样一种流动机制,优势地位的新的占有者是由这些地位上的既有占有者或其代理人基于一定的标准进行选择的结果,优势地位不是人们通过自身努力就可以实现的。在这种流动机制的作用下,向上流动就像进入一个私人俱乐部,每一个候选人都必须得到一个或更多俱乐部成员的“担保”,根据这些成员对候选人是否具有他们所希望的、在同道成员身上能够看到的那些特质的判断,最终确定候选人能否实现向上流动。

人们往往将上述赞助型社会流动机制与传统社会联系在一起,实际上在现代社会中,上述两种流动机制都不同程度地存在,所谓的赞助型流动,在现代社会通常是通过某些潜在的策略和规则而实现的。

与上述观点相类似,也有学者将社会流动的机制分为这样的三种类型,即开放式流动、封闭式流动和混合流动。开放式流动是指社会成员在各阶层、职业间流动不受制度性限制的流动模式。在现代社会中,社会成员享有公民权,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能力去从事合法的职业活动,而不受人为的、排斥性的制度限制。也就是说,所有的职业、职位对全体社会成员都是开放的。而封闭式流动意味着社会成员只能在一定范围内流动的社会流动模式。在传统社会中,由于社会资源短缺,统治者和上层社会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而设置种种制度,把人们的职业流动,特别是底层群体的职业流动限制在一定范围之内,即只允许他们在一定范围内流动。混合流动模式是在一个社会中既有开放式流动,又有封闭式流动的状况。社会成员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甚至是在一些社会阶层之间进行流动,但是他们不能进入另一个封闭的领域。比如在中国的封建社会,平民可以由仕途或军功而为将相,但他们一般不能封王,也就是说,由平民到将相的范围内是开放的,但社会的最高层对平民来说是封闭的。

2.社会流动的功能

社会学研究特别关注的是垂直流动,尤其关注的是在特定的社会形态下,社会成员向上流动的可能与机会,因为一定程度或比率的向上流动,无论是对社会个体还是对整个社会及其运行,都有着积极的意义。对于社会成员和群体来说,向上流动意味着社会地位的提升,以及对各种社会资源的获取机会的增加。而对于社会来说,社会流动,既是社会生产力发展造成社会分化的过程,又是缓和或消除不同社会阶层之间的隔阂和冲突的方式,社会流动对于维护社会秩序、促进社会良性运行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社会流动的积极作用或者说正功能体现在合理的社会流动上,而所谓的合理的社会流动意味着一定比例的垂直流动和水平流动的存在,以及流动机制上所表现出来的竞争性或开放性。合理的社会流动所具有的正功能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合理的社会流动使得社会成员可以依据自身的努力实现地位的升迁,有利于形成合理的社会差异和公平竞争的社会氛围,激发社会成员社会活动的积极性,从而使得社会系统的活力得到增加。

第二,合理的社会流动有利于形成开放、合理的社会结构,促进社会成员之间平等关系的建立。合理的社会流动能够打破阶层之间的隔阂,削弱社会成员与社会地位之间的固有关系。社会流动率越高,流动幅度越大,社会结构就越开放,不同社会地位的社会成员的机会越趋于平等。

第三,合理的社会流动有利于促进不同阶层的社会成员相互交往,拓宽社会各阶层之间的接触面,增加彼此之间的了解,进而有利于调整各社会阶层之间的关系,缓和社会各阶层之间的冲突,促进社会整合。

3.影响社会流动的因素(https://www.daowen.com)

社会流动受到多种因素的制约作用,这些因素有来自社会结构与制度层面的因素,有来自社会成员个体方面的因素,也有来自然方面的因素。总的来看,影响社会流动的因素可以概括为两大类因素。其一为个体所具备或拥有的某些特质,如家庭背景、受教育程度、个人能力与努力程度等,这一类因素可以概括为影响社会流动的个体方面的因素。其二是超越个体之外的一些因素,这类因素可以称之为非个体方面的因素。非个体方面的因素既不是社会个体自身所拥有或具备的某些特质,也不是社会个体自身所能掌控的,这些因素来自自然和社会两个方面。上述两大类因素往往是交互作用于实际的社会流动过程中。

先来看影响社会流动的个体方面的因素。从社会个体的角度来看,社会流动实际上意味着新的地位的获得过程,因此相关研究也称作地位获得研究。影响社会流动的个体方面的因素,或者说影响人们地位获得的个体方面的因素又可以进一步划分为先赋因素和自致因素。所谓的先赋因素指的是个体所具备或拥有的与生俱来的一些特质,如家庭背景、种族、民族、性别、年龄、身高、体重、相貌等。这些因素通常是人们无法进行自我选择的,也无法通过自身的努力而得到改变。所谓自致因素是指个体在后天通过学习和自我努力而获得的一些特质,如学历、知识、技能、职称、职业经历、专长等。针对现代工业社会的流动研究和地位获得研究都不同程度地表明,随着工业化的发展,自致因素在个体的地位获得过程中的作用越来越突出,这是由于工业化的发展推动着社会分工的发展,社会流动也随之加强,社会选择过程中对经济-技术理性的强调,以及大众教育的普及等使得自致因素取代先赋因素成为决定人们社会位置的决定性因素。但也有研究试图表明所谓的自致因素不可避免地受到来自先赋因素或多或少的作用,例如,有研究者强调,虽然教育成为人们地位获得(社会流动)的决定性因素,但是作为家庭背景的父辈的职业和文化程度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人们的教育获得,也就是说,家庭背景可以通过潜在的方式影响人们的地位获得(社会流动)。

再来看影响社会流动的非个体方面的因素。影响社会流动的非个体方面的因素有来自社会的,也有来自自然的,概括起来说主要包括这样一些因素。

第一,社会分层制度。这是影响社会流动的最为重要的因素。在本章的第一节中,我们曾指出,在不同的社会形态下有着不同的分层制度,分层制度最为极端的两种形式是纯粹的等级制和纯粹的贤能制。在纯粹的等级制下,人们的社会地位完全是由其出身所决定,也就是说在这种制度下,垂直的社会流动几乎不存在。而在纯粹的贤能制下,人们的社会地位完全取决于人们自身的努力,在这种制度下,垂直的社会流动将非常频繁。上述两种分层制度实际上只是理想类型,现实社会的分层制度要么偏向于等级制,要么偏向于贤能制,也就是说两种分层制度都会在不同程度上存在。分层制度与社会结构的开放性程度直接关联,分层制度越是偏向于等级制,社会结构就越趋向于封闭,如果分层制度偏向于贤能制,社会结构就会表现出更多的开放性。正因为如此,也有人将影响社会流动的分层制度理解为社会结构的开放性与否对社会流动的影响。从这个角度来看,一个社会的阶级阶层结构越是趋向于开放,社会流动的频率就越高。

第二,社会制度与社会政策。除了分层制度这一影响因素之外,一些社会制度和社会政策从更具体的层面影响着社会流动。事实上,有些社会制度与政策对人们的社会流动过程做出直接的规定,比如户籍制度、人事管理制度、劳动用工制度、招生制度、离退休制度、教育政策等。这些制度和政策直接而具体地规定了社会流动的各种规则。我国计划经济体制下形成的比较僵化的户籍制度、人事劳动制度对社会流动起着相当大的限制和阻碍作用,许多单位自定的“土政策”也曾限制了人员的流动。

第三,经济发展状况。科学技术的进步和生产力的发展,是社会流动的根本原因。无论是经济发展的量的变化还是质的变化,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社会流动过程。例如在现代工业社会中,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产业结构不断分化,社会流动比率不断提高。经济的发展不仅带来社会流动率的增加,也会带来社会流动内在机制的变化。社会学家特雷曼在比较研究的基础上指出,随着工业化水平的提高,社会所需要的专门化技能无法再像传统社会那样依靠家庭来传授,家庭对子代的职业的直接影响得以削弱,而来自学校教育的作用得到加强。并且,随着工业化水平提高,公共财政在教育中的作用被逐步制度化,教育成就对父辈财政支持的依赖减弱,因而父辈职业地位对子代教育的影响得也有所下降。

第四,社会价值观。社会价值观也是影响社会流动的重要因素,这是由于社会价值观表现为对人们所追求的东西予以肯定或否定,这种肯定或否定的评价以个体内化了的方式或社会压力的方式制约着人们的行为,影响着人们对特定社会地位的追求,进而影响着社会流动。例如,在传统社会,“父母在,不远游”的价值观念,以及农民安土重迁的社会心理等,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社会流动。

第五,社会革命与社会改革。社会革命是一种急剧性的社会变迁,它可以直接导致阶级、阶层关系的调整,使得各阶级、阶层的成员的社会地位发生急剧的变化,并改变不同社会成员社会流动的方向。例如,社会主义革命取得胜利之后,原来被剥削、被压迫的阶级、阶层的成员地位得到大幅提升,而原来处于统治地位的阶级、阶层成员则表现出向下的社会流动。又比如改革是对社会经济政治制度等的调整,它也会引起社会结构的变化,影响到不同社会成员的社会流动。

第六,人口及自然环境。人口因素,特别是不同阶层的人口出生率也是影响社会流动的一个因素。李普塞特和本迪克斯等在进行社会流动的国际比较研究时指出,尽管社会经济结构的变化带来了高水平职位需求的提高,但生育率的下降使得从事这些高水平职位的人的家庭没有增加他们的人口比例份额,也就是说,即使高地位的父亲的每一个儿子都保持与其父辈一致的地位,对其他人来说,还是有大量上升的空间。这一研究结论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了出生率对社会流动的影响。另外,自然环境的变化也是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社会流动,自然环境的变化,如自然灾害,通常带来的是人们在地理空间上的流动,当然也会带来人们社会生活的变化,进而影响到其社会地位的升降。

在现实生活中,还有一些无法预知的因素会影响着特定个体或群体的因地位升降,如个人某种机遇、意外地中彩票,等等。这些因素对人们地位升降的影响,或者说对社会流动的影响并无一般性的规律可循,因而并不被社会学研究所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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