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鸟齐飞的迷惑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八、群鸟齐飞的迷惑

盈江县与保山市相邻,两地的山区同属一片高黎贡山山系。中国改革开放初期的20世纪80年代,居住最偏远的盈江县人,乘车去省会城市昆明,第一天只能到达同处云南西部的保山地区,在那里住宿过夜,次日再踏上漫漫前程。

云南高原近40万平方公里总面积的土地上,山地约占90%。最群山耸立的云南怒江州,平均坡地25度,村民的耕地,远看似挂在天上,金黄的粮食,一片片覆盖陡峭的山坡。当地人戏称,下地劳动要带拐杖,拐杖插进地里,类似登山家的冰镐砸进山岩,人才能站牢挖地。久远的路烂泥滑时代,云南各地的人出行,翻越群山,绕过深谷,从一地去往另一地,走三五天路早就是常事。

盈江县城与保山市区相距200余公里,高速公路未通行时,两地人乘车来往,耗时一天,这样的距离,在云南已经很近,所以,盈江县与保山市,熟识交往的朋友很多。

盈江县之名,出自县域里的大盈江,这条雄伟的波光闪耀之水,发源于高黎贡山南麓,古称太平江,是缅甸伊洛瓦底江上游的南亚热带常流大河。大盈江贯穿盈江全县宽阔的土地, 曲曲折折流淌。雨季来临时,水势浩大的大盈江江面,最宽处达1000米,茫茫然无边无际。水量丰盛,是盈江县的重要特点,县域内有大盈江水系、勐嘎河水系、羯羊河水系和龙江水系四大水系共19条大河,大盈江之外的其他大河,同样水势苍茫,弯弯拐拐,杳无尽头。

河流拥有丰富的鸟类食物,河边的树林和草丛,最有利于鸟类居住和躲藏,所以,水资源的丰盛,是盈江县鸟资源丰富的一个重要原因。

盈江县的第二个特点,是地域广阔。云南德宏州所辖的中缅边境偏远地区,早年被称为“外五县”。“外五县”之名随着知青的到来被传开,广为人知,老知青最熟悉。“外五县”是知青的痛、知青的根和知青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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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境迁,“外五县”这个历史名词,只代表5个地区,芒市和瑞丽早就提升为市,只有盈江、陇川和梁河三地为县。德宏全州5个县市中,盈江县地盘最宽阔,总面积占全州的三分之一强。土地广阔,鸟类就多,自不待言。

盈江县的第三个特点,是群山连绵,80%的土地为山区,为全州地形最复杂的地区。巨大的海拔错落,形成不同的气候带,县境内土地的最低海拔210米,最高海拔3400多米。海拔越低,气温越高。最低海拔处的河谷区和平坝的江水之畔,烈日炎炎,热风翻卷,鸟语花香。最高的大娘山巅,积雪默默闪耀,无声注视着远方。巨大的海拔落差区内,拥有了热带、温带、寒带的各种动植物及复杂的珍稀鸟类品种。

盈江县的第四个特点,是地处边境,三面与缅甸接壤。县域内有32条公路与缅甸相通,距离缅甸八莫131公里。八莫是一个被二战烤热的地名,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境内剩一条滇缅公路与世界相通,国际援华的战略物资,均通过缅甸送往中国。几千辆美式卡车从昆明出发,沿危险的滇缅公路前行,翻越群山,进入缅甸,终点站就是八莫。在八莫装货后,再九死一生地返回昆明。

日军攻占缅甸后,八莫沦陷,陆地运输终止,中国的国际援华物资地面交通,上升为空中航线,由美国飞虎队承担空运。飞机穿越群峰耸立的高原上空,面临强气流、低气压、冰雹、霜冻及高原撞山的危险,难度比陆地卡车的行驶更甚,几年之间,坠机1500架,飞行员死亡3000人,空运损失率高达80%。

盈江县城距离缅甸密支那197公里,密支那以北一片未被开发的原始森林,是著名的“野人山”。野人山又名“克钦山区”,位于缅甸最北方的中缅交界处。野人山再北方,是冰雪森严的喜马拉雅山,野人山的东西两面被高耸的横断山脉夹峙,每年5月下旬到10月雨季来临,野人山的森林里,蚊虫蚂蟥极其活跃,回归热、疟疾、破伤风、败血病等迅猛传播。抗日战争时期,中国远征军九十六师、新二十二师、第五军数万人入缅参战,10万兵力中,3万人未能走出野人山,热血冷却,魂魄惊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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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盈江县250公里的缅甸帕敢玉石场矿区,也在野人山区域。帕敢玉石场,是世界知名的翡翠玉石圣地,那里出产的翡翠,种老、质纯、色正、水头足,多为高档翡翠料。帕敢这个地理名词,包含了灭亡与重生双层含义,玉石矿场里每日上演情感扭结并悲喜撕扯的故事。前往帕敢翡翠矿区者,可能暴富,更可能倾家荡产。翡翠玉石独为中国人所钟情,是中国文化一绝,无数华人在矿区卖命半生,一无所获。也有贫病交加者在路边休息,捡到一个石头,忽然发大财,瞬间变成超级富翁。

盈江县三个方向与缅甸接壤,有些鸟种在中缅两国间飞来飞去,就只能在盈江县看见。已在盈江县发现的赤颈鹤、绿孔雀、红腹角雉、白鹇、八色鸫、蜂虎、花头鹦鹉、凤头树燕,以及中国最大的啄木鸟大灰啄木鸟等100余种鸟,唯云南可见,更唯盈江县独有。

全球9000余种鸟,中国有约1300种,云南有800余种,盈江县有500多种,占了云南鸟种的大半和中国鸟种的近一半。

盈江县的大盈江边有一种鸥鸟,世所罕见,名黄嘴河燕鸥,是从缅甸的伊洛瓦底江迁徙而来,极少见。这种鸟常于淡水水域的沙洲或河畔歇息繁殖,每窝产卵3枚,偶会产卵稍多或减少。

黄嘴河燕鸥在河边捕鱼为食,翼尾修长,飞行姿势缓慢飘逸,如梦似幻,很美。发现有人类或其他侵犯者接近巢穴,黄嘴河燕鸥会暴躁飞来,舍命俯冲,大声尖叫驱赶。也许,黄嘴河燕鸥数量的减少,与其舍生忘死的护巢冲动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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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胸八色鸫
◇◇体形圆胖,羽毛色彩搭配得恰到好处的小鸟。

专家对黄嘴河燕鸥的最新观察,极不乐观。巴基斯坦、印度、尼泊尔、不丹、孟加拉国、缅甸、泰国、老挝、柬埔寨、越南等国黄嘴河燕鸥的经典栖息地,已不见其踪影。盈江县铜壁关自然管护分局的左副局长告诉我,黄嘴河燕鸥保护这个项目,他一直在做,这种鸟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目前在中国境内,只有大盈江岸记录到黄嘴河燕鸥的出现。

盈江县还有一个珍稀鸟种,只有麻雀大,模样乖巧,性情凶猛,是世上最小的猛禽,名红腿小隼,亚洲范围内,红腿小隼也只在中国的盈江县被发现,极其珍贵。

所以,云南盈江县,被称为“中国鸟类资源第一县”。

这让盈江人高兴,也让他们困惑。

鸟给保山市百花岭村的人带来了财富,也会给盈江的村民带来生活帮助吗?

2014年之前的一段日子里,盈江县文体广电旅游局的金局长,时常陷入深深的苦恼中。县域内苏典乡的黄草坝确定为旅游开发区后,首先做的事是改名,根据傈僳语发音,选择几个漂亮汉字,把“黄草坝”改为令人浮想联翩的“诗蜜娃底”,随之推出了一系列旅游宣传活动。收效当然有,但只是少数本地人周末去玩,外地人并无兴趣。以山空树寂、水清花香、虫鸣鸟影而出名的诗蜜娃底美妙风景,始终在寂寞的山谷中沉睡。

忽一日,邻近的保山市高黎贡山脚百花岭村,传来了观鸟旅游日益兴起的消息。金局长不太理解,那个百花岭,比之盈江县的诗蜜娃底,风景好不到哪里去,无非一个小山村。为何游客大批赶去?谁吃多了撑着,花钱跑去山中的小村子里消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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