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花八门的社会兼差

面对如此艰苦的生活，联大同学却始终以一种积极乐观的心态来面对时局的艰辛。空前绝后的艰苦环境并未磨灭他们的心志，反而使他们益发奋起。他们中的许多人，除了申领政府提供的贷金和社会各界设立的奖学金外，也想方设法改变生活的窘境。

首先是像教授们一样，尽可能变卖能变现的东西。书籍、衣服、鞋子，不一而足。有一段时间， “校中出让书籍的风气大为通行，这也是环境使然。因为各书局书籍均加价，较原定价高出一倍以上，商务印书馆是加十一成，其他各书局也是如此。同学每年所用书籍，无力向书局购买，于是同学间便发生一种交易行为，比如甲上年读二年英文，下年须读三年法文，他便把念过的英文书卖掉，去买法文书，这样先卖书再买书，大家都得有方便，在校同学都把上年的书卖掉去买下年用书；毕业同学便把书籍完全出让，筹路费出去作事；同学们都成了书贩子，布告板成了广告处。廉让的货单，征求的广告，五光十色，一层压一层的贴起来，来往的人都去仔细的考察”^[42]。

其次，解决生活境遇最为时兴的是兼差。兼差的种类之多，五花八门。 “他们在各行各道中，担任着各形各色的职务，报馆的记者，金店的师爷，电台的播音员，电影院的广播员，小本经营商人，机关办事员，都有联大的同学。”^[43]

“在暑假寒假，都有很多的人，带了铁铲，到城北郊外去替人垦荒芜的草地。同学们因为物价的昂贵，自己又家乡沦陷，经济来源断绝，便不得不用劳力来挣钱补助自己的零用和学费。这荒地是公产，公家为了优待学生计，禁止外人开垦，同学每开垦一亩得洋三十元。在烈日之下，许多同学穿着背心赤着脚，汗水从脸上身上流下来，孜孜矻矻的开掘不停。开荒地以外，还有修筑公路两旁水沟的，因为昆明一带，夏季雨水多，公路常被雨水冲淹，必于两旁开掘深沟，疏泄积水。同学也加入了工作，每修十公尺，工费二元。读书人常被人骂为四体不勤的动物，但是修起水沟来，并不比劳动惯了的工人劣弱，自然在初做的几天，是腰酸腿痛，两手磨起血泡，但是过几天便筋舒力壮了。这种劳力的工作，倒是一服良药，不特使人能加餐进饭，更能梦稳神安。另外还有一种抄书的工作。云南省府重修各种地方志，需要很多抄写的人，每千字国洋五角，工资虽低，却可利用暇时去作。所以我们晴天便去开荒地掘水沟，雨天便去抄写地方志，晚上回来读书，其中颇多乐趣。”^[44]“乃至有兼放昆市午炮者……事虽传为佳话，用心则已良苦。”^[45]当时昆明实行正午12点放午炮报时的制度，有一次联大举行足球赛，时间定在正午12点，同学们看见那位专管午炮的同学也来了，就问他： “你怎么也有工夫来呢？”他说： “我要来看足球赛，便把午炮提前放掉啦。”(https://www.daowen.com)

西南联大学生兼差示意图

为了最大限度减低经济压力，不少联大同学身兼数差，饱尝了学习生活的辛酸。地质系的女生郝诒纯，因战乱切断了家庭接济，在坚持学习的同时，只好每周到城里兼差四次，靠帮人洗衣服、刻蜡版、抄写文章、当家庭教师兼差赚钱。每次往返，要步行一个半小时。她一面兼差一面学习，顽强地坚持了下来。

这些五花八门的兼差方式，一方面帮助联大同学解决了不少经济困难，改善了个人生活；另一方面，也从一定程度上促使他们更快更准更稳更好地融入了中国社会。不少同学因为兼差频繁，也曾贻误了学分的修习，导致在四年制的联大（师范学院是五年制）得延长一年学业，实施“五年计划”。不过，谁说这样的兼差，不是他们实现自我价值的一次演习和向中国社会的一次修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