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让人家把我们落得太远
邓稼先, “两弹一星”功勋科学家。 “邓稼先”这个名字内蕴很深——“稼”者,田野秀穗结实之禾也。邓父为儿子命名,用心良苦。他期盼儿子植根于中华大地,秀实于中华大地。[11]
1924年,邓稼先出生在安徽怀宁县一个普通的书香家庭。1935年,11岁的邓稼先就考入志成中学,而当时的中国正处于深深的内忧外患当中,邓稼先因此深受爱国救亡运动的影响,有着非常深厚的爱国主义情结。1937年七七事变后,日军占领北平城,强迫青年学生游行庆祝,邓稼先不顾生命危险愤然将日本旗帜踩在脚下,并秘密参加一些抗日聚会,引起了日本人的注意。后来,为了安全起见,同时他也不愿在日本人的统治下苟且偷生,于是年轻的邓稼先听从父亲的安排,跟着大姐一起去了大后方昆明,并于1941年考入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理学院,在物理系学习。

邓稼先
当时,杨振宁和邓稼先两人都在西南联大攻读物理,两人有着共同的爱好——诗词,因此人们常常看到他俩在校东墙根的古榕树下一起念古诗。有一次,邓稼先和杨振宁躲入了同一个防空洞,杨振宁不禁脱口而出: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是啊!不过,我还是更喜欢陆游的‘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两人之间的友谊也在校园琅琅的读书声和敌方的炮火声中更加深厚。
邓稼先不仅功课突出,对低年级的同学也总是热心帮助。一次,新生中来了个叫吴鸣锵的同学,说一口北平话,一下子勾起邓稼先的乡情。他总和吴鸣锵聊起北平的事,因此他俩也成了要好的朋友。他时常叮嘱小吴要多看和数学相关的书籍,也经常利用课余时间给小吴讲碰撞、虹吸等物理概念,有时候一讲就到深夜。
和其他埋头苦读的同学不一样的是,邓稼先对政治也相当关注。他经常到虞福春老师那里要《新华日报》,并看一些进步的杂志,逐渐地他越来越多地和进步同学、地下党员往来,并且加入了共产党的外围组织民青。在那里接触到了更多先进的思想,这也成为他世界观跃升的推动力和指路明灯。三校复员北返后,他回到北平,被北京大学物理系聘为助教,同时他还继续参加学生运动,担任北大教职工联合会的主席。(https://www.daowen.com)
1948的秋天,邓稼先来到美国普渡大学求学,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就提前修满了全部规定学分,并获得了博士学位。当时的邓稼先才26岁,被人亲切地称为“娃娃博士”,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如果留在美国,一定会有很好的发展。然而心系祖国的邓稼先只想回到祖国的怀抱,建设新中国,尤其是1949年新中国成立以后,他更是迫切地想回到祖国。1950年8月29日,邓稼先在获得博士学位后的第九天,便谢绝了老师和同校好友的挽留,克服了重重困难,毅然决然地登上“威尔逊总统”号轮船,踏上了回国的路程。
1958年秋,二机部副部长钱三强找到邓稼先,说: “国家要放一个‘大大的炮仗’,你觉得怎么样?”邓稼先明白钱三强是什么意思,非常激动。钱三强又征询他是否愿意参加这项必须严格保密的工作,邓稼先义无反顾地同意了。回家后,邓稼先就对妻子许鹿希说:“要调动工作,以后不能再照顾家和孩子了,通信联络也会困难,希望你能够理解。”从小深受爱国思想熏陶的妻子明白,丈夫肯定是从事对国家有重大意义的工作,当即表示了无条件支持。[12]从此,邓稼先的名字便从公共视野中消失了,对妻子许鹿希来说,他是不知去向,生死未卜。
邓稼先就任二机部第九研究所理论部主任后,带着一批刚跨出校门的大学生,日夜挑砖拾瓦搞试验场地建设。为了当好原子弹设计先行工作的“龙头”,他带领大家刻苦学习理论,靠自己的力量搞尖端科学研究。邓稼先不仅在秘密科研院所里费尽心血,还经常去飞沙走石的戈壁试验场。他冒着酷暑严寒,在试验场度过了整整8年,有15次是在现场领导核试验,从而掌握了大量的第一手材料,为原子弹的成功研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1964年到1967年不到3年时间里,原子弹和氢弹相继问世,相比其他国家,中国创造了世界上最快的速度。1971年,杨振宁曾问邓稼先: “在美国听人说,中国的原子弹是一个美国人帮助研制的,这是真的吗?”邓稼先请示周恩来后,写信答复杨振宁: “无论是原子弹,还是氢弹,都是中国人自己研制的。”
邓稼先在工作时常常不顾个人安危,达到忘我的境界。一次,在航投试验时出现降落伞事故,原子弹坠地被摔裂。邓稼先深知其中危险,却一个人抢上前去把摔破的原子弹碎片拿到手里仔细检验。身为医学教授的妻子许鹿希得知他“抱”了摔裂的原子弹后,在他回北京时强拉他去检查。结果在他的小便中发现带有放射性物质,肝脏破损,骨髓里也侵入了放射物。但邓稼先却不肯住院,仍坚持回核试验基地。[13]
1985年,邓稼先被诊断为直肠癌。即便是已经病入膏肓的时刻,他仍不忘祖国的国防事业。那时,他住在医院,病情日益加重,可即便这样,他仍忍着极大痛苦,找来了各种文献资料,与于敏合写了一份关乎中国核武器未来发展蓝图和实现途径的《建议书》。[14]当许鹿希捧着这份沉甸甸、关乎国防命脉的《建议书》走出病房时,邓稼先叫住了妻子,他只说了一句话: “这份报告比我的命还珍贵。”而在邓稼先去世后的10年时间里,中国的核武器工作都是按照《建议书》的规划来逐步发展的。
在面对妻子和国防部部长张爱萍的安慰时,他平静地说: “我知道这一天会来的,但没想到它来得这样快。”虽然中央尽了一切力量,却无法挽救他的生命。邓稼先在临终前,曾留下三句话:第一句是对妻子说的, “苦了你了”,因为他的妻子长年不知丈夫身在何方,独自一人撑持着家;第二句是对自己说的, “永不后悔、死而无憾”,他为国辛劳一生从未后悔;最后一句则是对后人的一份嘱托,“不要让人家把我们落得太远……”
在他去世13年后,1999年国庆50周年前夕,中共中央、国务院和中央军委向邓稼先追授了金质的“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表彰他的突出贡献。是他让一朵蘑菇云升腾而起,如一把利剑,啸出了中华民族复兴的强音!他,把生命放在危险之间,把国家领向安全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