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山川,极命草木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原本山川,极命草木

如果世界上有人能说出每一种植物的名称、了解每一种植物的习性,那么吴征镒一定是其中一个。

如果世界上有人能听懂每一种植物的语言、理解每一种植物的情感,吴征镒也是其中一个。

“原本山川,极命草木”,这句古话说的是要尽力探索草木的本源。吴征镒院士曾亲笔写下这八个字,刻在中科院昆明植物研究所球场边的一块石头上。

他经常对年轻人讲述这八个字的含义,这也正是他一生的写照。

1916年6月,吴征镒出生于江苏省扬州市。从小就对植物表现出浓厚兴趣。他于1933年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清华大学生物系,从此开始了纵贯一生的植物学研究。清华大学当时推行“通才教育”,一则为将来深造打好基础,二来也为学生就业多开辟些门路。大学一年级不分科,文学院的学生要修一到两门自然科学,同样理学院的学生也要修文科类课程,吴征镒就是这样扎扎实实读完了大一的课程,为他之后的学习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1937年7月6日,刚从清华大学毕业的吴征镒以助教身份参加了段绳武组织的“西北科学考察团”。考察团进行了一个多月的调查采集,吴征镒被塞外的太阳晒成了“非洲人”。每天在“朝穿皮袄午穿纱”的气候下工作,白天辛苦了一天,大家十分劳累,匆匆吃过晚饭,都先后休息了,只有吴征镒还在油灯下给标本夹里的标本换纸,接着又是登记,又是记录,一直忙到深夜才休息,一天只能睡上四五个小时。正当吴征镒沉浸在花的草原中时,传来了卢沟桥事变的消息,接着又传来北平沦陷的消息。当时,考察团的成员无不悲愤,有的竟痛哭失声。考察团只得发放剩余旅费、伙食余款给各人,被迫散伙。[23]

同年9月底,吴征镒辗转到达长沙临时大学,后因战火所迫长沙临大又迁往昆明。在迁滇时,吴征镒为了沿途科考,选择和部分师生一路步行前往。他跟随生物系李继侗教授考察植物。当时正值冬末春初,湘西和贵州正是“天无三日晴”的时候,吴征镒每天都要赶路,不方便带标本夹,只背了一个方方的硬纸小盒,里面可以装一些小标本,但由于天天下雨,到了昆明后,有些标本都已经烂掉了。但吴征镒将从湘西桃源的桃源洞采到的一种大花、单叶的十字花科植物牢牢记住,到昆明后,查出它就是最早由法国神父在贵州发现的“堇叶芥”,是中国特有的植物。值得一提的是,吴征镒在逃难路上,结识了对他一生都有重大影响的闻一多先生。吴征镒早就读过闻一多的作品,对闻一多充满仰慕之情,而此时,竟然能与闻一多相识,并结伴而行,他的心情无比激动。闻一多也很喜欢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一有机会,便与他说诗谈戏。[24]

图示(https://www.daowen.com)

吴征镒

1940年,在李继侗先生的建议下,吴征镒考上了清华大学的研究生。那一年,日本飞机常常来昆明狂轰滥炸。有一次,吴征镒正守在标本室里,突然,空袭警报拉响了,他和助手刘德仪刚奔入联大北区校门外的乱葬岗中,炸弹就呼啸而下。警报解除后,他们回到学校,只见刚刚还好端端的生物系实验室,一下被炸塌了两幢,位于其中的标本室幸存了下来。由于日寇飞机的频繁轰炸,联大师生员工不得不纷纷下乡疏散,以防空袭,因此吴征镒就需要经常往来于西郊的大普吉清华农科所和昆明之间。即使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下吴征镒也依然没有放弃他的研究。

1945年,吴征镒经闻一多、吴晗介绍加入了民盟。他一边教学,一边在师生中传播民主进步思想,并参加了“一二·一”学生运动。吴征镒多次参加西南联大举行的时事晚会,与吴晗、闻一多等一起谴责国民党当局发动内战的罪行。1946年2月的一天,吴征镒由生物系的同学殷汝棠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云南大学标本馆里,他举起了右手,庄严宣誓。从此,吴征镒成了一名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

在西南联大任职期间,他在茅草房里创建了一间用破木箱和洋油桶建成的植物标本室,这个极为简陋的标本室竟然拥有2万多号标本。他在云南进行了大量的科考调查,和几个年轻教师一起在昆明郊区的一个土地庙里自画自刻自印,历时3年,出版了石印版的《滇南本草图谱》。他还用了整整10年时间,抄录和整理了我国高等植物各种属的文献记载以及这些植物的分布,完成了一套3万多张的中国植物卡片,成为后来《中国植物志》最基本的资料之一。在此基础上,新中国成立初期吴征镒完成了《新华本草纲要》的编撰工作,对当时中草药名物混乱的情况进行了大量校订,为我国中草药的规范化、科学化和走向世界奠定了基础。

“他是世界上最杰出的植物学家之一,是一位对中国乃至世界其他地方的植物有着广博知识的真正学者。”一位美国科学院院士这样评价吴征镒。与很多科学研究一样,植物学研究离不开野外考察。吴征镒以花甲之龄,仍一次次到西藏、新疆等地考察。昆明植物所原所长周俊院士讲了这样一个故事:有一次在文山考察,吴征镒在密林中摔了一跤,当他坐在地上的时候发现了一棵白色寄生植物,仔细一看就认出是“锡杖兰”,这是中国植物分布的新纪录。[25]在考察的基础上,吴征镒主编完成了《西藏植物志》《云南植物志》等地区植物志,还主持或参与了《中国种子植物数据库》《中国高等植物图鉴》等的编写工作。这些积累和研究为现在生物多样性、植物资源开发利用、分子进化与系统发育学等研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在国际植物学界产生了重要影响。

吴征镒常对他的学生说: “研究科学首先应有一大群永远不懈的求真者,在自然界和社会里从各方面追求真理。”吴征镒在获得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之后,家乡扬州曾想为这位植物学家塑像。他们征求吴征镒的意见,却遭到了他的拒绝,他说: “与其浮在面上当英雄,不如沉下去做学问。”

是的,吴征镒一生都在实践着这一诺言。无论他作出什么样的成就,获得什么样的荣誉和奖励,他总是说: “我是站在科学大师肩上来探索科学未知,一个人的力量和贡献都是微不足道的。”他深知,科学领域是无穷尽的,一个科学家的使命,就是争分夺秒,不懈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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