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与怀表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心脏与怀表

一个有钱人正躺在沙发上午睡。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呼噜声像电锯似的。房间里非常安静,你们甚至可以听到苍蝇的嗡嗡声。它们用小探针喝着杯子里剩下的葡萄酒,在精致的陶瓷餐盘上的蛋糕碎屑里大快朵颐。这里的生活简直太美好了!这些不请自来的苍蝇正兴奋地在那个有钱人的鼻子上跳舞,这世界有时候真是匪夷所思!

在这个家伙的胸口内外似乎都有东西在跳动。你们仔细听!有没有听到胸口外那轻轻的、富有节奏的低语?“嘀嗒,嘀嗒,嘀嗒……”有没有听到胸口内部那深沉的回答?“扑通,扑通,扑通……”这就是怀表和心脏。它们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却各自做着自己的工作。

“我们的主人睡着了。”心脏说道,“我可千万不能睡着!我从来都不睡觉。我要是睡着了,那我的主人就再也不会醒来了!”

“你到底在里面做些什么事儿呢?”怀表问道。

“我负责推动整个身体器官的运行。我是一个大型水泵,把血液输送到主人的每一根血管中。没错,这不是一件小事。哪怕我停下一分钟,我的主人就会永远安眠。我已经连续工作五十年了,但大家对我没有丝毫感激之情。你看,五十年是一万八千二百五十天,超过四十三万八千个小时。也就是说,自我的主人出生以来,我不间断地将血液注入他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中,已经持续了两千六百多万分钟。如果你注意听,就会很容易算出我每分钟要敲打六十下,所以我在这五十年里敲打了十五亿七千六百多万次,一次也没休息过!”

“哇,这真是一份值得骄傲的工作!”怀表评论道,“这忠诚的服务,你的主人应该给予你丰厚的回报!”

“唉!”心脏埋怨道,“可他还是对我不满意!一个大热天,他带着我爬上了一座高山。那真是一次可怕的经历——我难受得厉害,以为自己会死!还好最后没事。但当主人跑得越来越快,对我的要求越来越高时,我生怕错过了一个节拍。可事后,主人就变得非常不高兴,一直都在骂我,说他的心脏坏掉了。你可以想见,他真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主人。”

“你也是由金属做成的吗?”怀表问道。

“不是的,”心脏回答说,“说起来,这一点很幸运。我是由肌肉和膜衣构成的,比钢铁更为耐用!”

“但如果你需要修理的话,你的主人会怎么做呢?”怀表好奇地说道,“如果我需要修理,就必须去找钟表匠——把齿轮刷干净,并装上新的弹簧。”

“完全没有必要!”心脏咆哮道,“我没有齿轮和弹簧,一向都是自我修复。但有一次,主人带我去见了一个能修理人类的人。他的鼻子上架着一副大眼镜,用拉丁语告诉我的主人他有些什么毛病;还用听筒听了听我的敲打声。谁能料到,此后我的主人就不得不喝下满满一大瓶苦涩的药水。肠胃对此感到非常生气,因为它们说整件事情都与自己无关,遭罪的却是它们。”

“你该觉得庆幸。”怀表说道,“还好你不需要钟表匠来修理。那可是一段可怕的经历。首先,钟表匠会把你肢解,还会用刷子把你里里外外清理一遍,拿着铁钩子肆意地在你的内脏里戳来戳去,还用一个尖锐的工具在你身体上刮来刮去,各种碎屑掉了一地。主人后来骂骂咧咧地支付了三塔勒[1]硬币的修理费。钟表匠则说我是个老家伙,内部零件早就不中用了。”

“你也输送血液吗?”心脏问道。(https://www.daowen.com)

怀表吓了一跳,低声说道:“我是由纯金打造的,但这并不重要,因为这只是我的外表。我有丰富的内心世界——在我体内好像有一个磨坊,一个齿轮会带动另一个齿轮转动。最重要的是,我很守时。守时是最好的礼仪。我的主人说,如果我偷懒迟到了,他就会很生气。但我非常自觉,会赶在第二天跑得更快些,可这又让他不高兴了。人类真是忘恩负义,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你这磨坊里都磨些什么呢?”心脏问道。

“我什么东西都不磨。我制造时间!”

“时间,时间?”心脏惊奇地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是的,时间。”怀表低声回答,“确切地说,我也不知道时间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它肯定是一件珍贵的东西,因为我的主人常说,时间就是金钱,而金钱统治着这个世界。我在生活中扮演着一个重要的角色。皇帝和国王都要根据我的指示行事,遇到重要的事务都必须咨询我。然而,和你的境遇一样,人们也不会对我感恩戴德。你看,我已经为主人服务了二十年,这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每秒钟,我会‘嘀嗒’五次,也就是说一小时要‘嘀嗒’一万八千次,一天就是四十三万两千次,一年差不多一亿五千八百万次。我日以继夜不停地工作着。我的齿轮还没主人的指甲盖大,多年来,它一直以闪电般的速度不停地转动,那速度快到我们几乎看不清它。如果齿轮笔直地向前滚动,那么在一天内,它就能走过三十六千米;三年内,它差不多就能绕整个地球一圈呢。我所有的器官都非常精致纤巧,转轴像头发丝、羽丝一样纤细。我什么都不吃,什么都不喝,只要每隔几年滴一点油就行,但人类还是不领情,你根本无法取悦他们。如果可以,我想去远方的世界看看,可是我就只能待在这里,像奴隶一样被锁在链条上。”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烦恼。”心脏说道,“我必须小心翼翼地维持身体各个器官的运转。主人的血管里有八升血液,而我每天要抽放八千多次。是的,这是一份不错的工作。但主人却不断地喝着葡萄酒,抽着雪茄,加重我的工作负担,快把我折磨病了。我还时常会碰上个别器官来找麻烦——有时候,头部的血液太多了,它就会很痛苦;有时候,我的主人笨拙地坐下来,挤压着腿部的静脉,甚至保持那个姿势睡着了,就会导致血液不流通;有时候,双手会抱怨没有得到充足的血液,都快要冻僵了。而所有的一切最终都会怪在我身上!”

“我,”怀表说道,“常年生活在与指针兄弟的战争之中。它们认为自己是最重要的部件,因为主人只关注它们。可是它们不知道,如果齿轮不去转动它们,它们就完全没有用武之地。指针兄弟也一直处于内部矛盾之中。小胖子很恼火,因为瘦高个儿总是超过它,所以小胖子有时候会挂在瘦高个儿的衣角上,跟着它一起走,指针们就会乱作一团。但最糟糕的是那个矮个子,它总是在一个小圈子里转动,就像马戏团里的马儿一样兜着圈子。有时,它想兜得远一点儿,和小胖子、瘦高个儿一起转动,就得紧紧地抓住瘦高个儿,或者愤怒地磨着表盘,导致整个怀表都停滞不动。见状,主人就会生气地把我拿起来,狠狠地敲在桌角上,我的内脏都快被震出来了,他还会骂骂咧咧地说我是个笨蛋,要不是因为我是金子做的,他早就把我从窗户扔出去了。”

“嘘,”心脏提醒道,“他醒了!”

没错,那个有钱人真的醒了,打了个响亮的哈欠,从沙发上下来,看了看怀表说道:“四点半了!你这个老家伙最好走得准!”

“唉!”怀表叹了口气,“这世界的人有时就是会忘恩负义!”

【注释】

[1]Thaler,德国旧时货币。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