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和电报杆
“今天,”老乌拉波拉说道,“我要给你们讲一个燕子和电报杆的故事。这个故事并不有趣,但也不悲伤,如果你们不愿意听,那就不要听!就这么定了!”
在远离大城市的田野和森林中,光秃秃的电报线沿着铁路而行;当有鸟儿坐在电报线上时,层层叠叠的电报线就变成了画着音符的乐谱。电报线穿过安静的村庄,挂在高高的电报杆上。孩子们会把耳朵贴在粗粗的电报杆上,因为电报杆正哼唱着奇怪的旋律。但这旋律并不是电报杆自己的作品,是风恰巧拂过电报线,就像在竖琴上演奏一般。
电报线一路向前,越过田地,那里的谷物在阳光下发出金灿灿的光芒;穿过安静的山毛榉森林,那是一片嫩绿的海洋;它一直往前走,来到了另一个城镇,那里充满着烟火气和嘈杂的人群。
在村外金黄的田野和嫩绿森林的连接处,站立着一根电报杆,它用强壮有力的臂膀将电报线托起,并将其固定在绿色树枝的下方。一只穿着白色马甲和蓝黑色燕尾服的燕子飞了过来,落在了电报杆上,它一边晃动着小尾巴,一边啄着那个永远在唱着曲儿的木头脑袋。
“快,快和我一起走吧!”它说着,优雅地晃了晃尾巴,又用小嘴亲昵地啄了啄电报杆。
“自由的鸟儿是旅行的音乐家。”电报杆咕哝道。它并不生气,因为它喜欢那些活泼可爱的小歌手们,它们从远方而来,总会和它热情地打招呼。
“快,快和我一起走吧!”燕子又说道。它已经养成了说这句话的习惯,因为它的母亲以前也这么说,它的祖母也这么说,这就是燕子的说话方式。
“我已经在这里站了二十年了。”电报杆说道,“我无法离开,因为我是一个忠诚的人。如果电报杆也想像鸟儿一样在空中飞来飞去,听上去会很荒谬。”
“我来自遥远的地方。”燕子说道,“那里的阳光更加温暖,天空是矢车菊一样的深蓝色。那里有阳光明媚的海滩,岸边满是月桂树,深绿的树叶间还挂着金色的柠檬和橙子,人们都很快乐,弹着琵琶,唱着欢快的歌。是的,那里很美。快,快和我一起走吧!”
“是啊,”老电报杆说道,“它一定很美。可我没法亲眼看到这一切。作为一个公职人员,我必须在这里履行职责。如果我没有管理好那些电报线,让它们随心所欲、不守规矩,那么这个世界就会陷入混乱。电报线其实是很难管理的,它们就像屠夫的狗一样总爱拖着链子乱窜。我要让它们保持秩序,因为对于像我这样忠心耿耿、有权领取养老金的公职人员来说,必须要维持秩序!”
“但这样会很无聊啊!”小燕子拉了拉它的白马甲,叽叽喳喳地说着,“我会去往世界各地,听到很多新鲜的事情。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给你讲一讲。”
“不,”电报杆说道,“你不用告诉我那些新鲜事儿,因为它们都是通过我这里的电报线传播开来的。我可是最先听到这些新鲜事儿的人。”
“但我今天在旅途中看到的事情,你肯定还不知道。我刚从南方匆匆赶来,那里发生的事情,你是不可能知道的,老顽固!”
“小鸟儿,你的飞行速度不可能超过电报线中人类思想的传播速度!来自世界各地的信息以闪电般的速度从我身边呼啸而过。如果我们没有猎狗一样敏锐的注意力,那么在我们还没有完全明白这些信息说了些什么的时候,它们早已去到了一百英里之外了。是的,人类很聪明,信息早已被传送到很远的地方。他们不需要远行,却能够知道远处发生的一切,就好像他们亲身来到了遥远的国度和海边。而这一切都要通过我身上的那些细线来实现,人类称其为电报。在遥远的大城市里,坐着许多接收电报的人。电报线的终点是一座大房子,这座房子就是电报局。在那里,有一些奇怪的容器,这些容器会产生一种非常神奇的东西,那是一种无形的力量,温柔如清风,却又强大无比。人类称这种奇怪的力量为电。最令人称奇的是,它跑得比最狂野的暴风、飞得最快的鸟儿还快,跟闪电一样快,当然,闪电也是由电产生的。人类会利用这种奇怪的力量,将他们的想法和话语通过电报线发送出去,在电报线的另一端便可以接收并理解这些信息。人类的思想就这样在这些电报线里乘着电的羽翼呼啸而过。现在轮到你啦,你来给我讲讲旅途中的经历吧!”(https://www.daowen.com)
“我去过南方,那里有一片阳光花园,花香满庭。在一片古树丛中,矗立着一座城堡,城堡里堆满了黄金和白银,门樘镶满了水晶玻璃。一个生病的国王住在那儿,他静静地坐在树林里的安乐椅上,脸色苍白,神情悲凉。他的周围站着一群仆人和穿着昂贵长袍的贵族。那儿是如此寂静,阳光温暖地照耀着,花儿吐露着甜蜜的芬芳,鸟儿在树梢唱着动听的歌,但国王苍白的脸颊上却流着一滴眼泪,因为他知道自己重病缠身,马上就要死了。这真是太令人伤心了,我飞过去抚摸着他,说道:‘快,快和我一起走吧!’他听到了我的话,因为他微微一笑,抬起了眼睛……但后来我飞走了,我不知道他的结局。”
“但我知道,”那根老木头说道,“消息通过电报线传到了这里。在短短几秒钟之内,从遥远的南方国度到我们这寒冷的北方,国王去世的消息已经传播开来。就在太阳沉入美丽花园后方那片汪洋的夜晚,善良的国王去世了,哀悼声响彻整片大地。”
“真是太神奇了!”燕子感叹道,“我从南方日夜兼程来,而你比我更了解那里发生的事情。”
“是的,这都是电和电报的功劳。”老木头说着。任谁都可以从它的脸上看出,它为自己是一名电报员而感到无比自豪。
“我还曾飞越过阿尔卑斯山脉。”燕子说道,“你可知,那冰冷的山峰、厚厚的雪原在阳光的照耀下,简直光芒万丈!那里的山非常高,可以说是高耸入云!我看到一列火车在山脚下匍匐前进,然后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巨大的雪块从高处滚落下来,越滚越大,砸向山谷。一路上,雪块裹挟着石块和岩石碎片,山林中高大的冷杉树都被压弯了。这是一幅阴森恐怖的惨象,你可以听到山脚下的火车发出可怕的尖叫声,紧接着,大量的雪块砸向了闪闪发光的铁轨……大雪包裹住了火车,火车和车里的乘客立时陷入白色的海洋里,被埋在高高的岩壁之间。我本来想看看事情是怎么发展的,但我不得不继续前进,向北方飞去。”
“你看,”电报杆说道,“你所讲述的所有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已经在电报线中传播很久了。今晚,城市里的人们会穿着睡衣和毡拖鞋,舒适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茶,一边在报纸上读到这件事情,因为电报已经把它报道了出来——你在山上看到的是一场巨大的雪崩,刚刚传来的消息说,还要过很多小时,铁轨才能恢复畅通,火车才能继续行驶。附近村庄的人正拿着铲子和镐子前来帮忙,一整个营的士兵也都在与那些讨厌的雪块做斗争,只不过,他们没有用猎枪,而是用铲子。”
“是的,是的。”小燕子叽叽喳喳地说道,“自从那些光秃秃的电报线穿越世界之后,我们这些信使就没法讲述新鲜事儿了。我们必须飞去原始森林,因为那里还没有电报线,而且那里也不像无聊的城市,可以看到更多新鲜有趣的事情。”
“你听!”老木头说道,“所有的信息都在我这里以闪电般的速度来回呼啸。有好的消息,也有坏的消息,有有趣的消息,也有悲伤的消息。电报线一会儿说,一个著名的人物去世了;一分钟后,又告诉我们,在某个地方,一位母亲生下了一个孩子;一会儿又咕噜道,一艘船在海上沉没了;接着又说,一个连给孩子们买面包都买不起的穷人突然中了大奖;……悲伤和欢乐在这里呼啸而过,穿过寂静的林间小路的人只看到光秃秃的电报线,却无法知道它们在他头上诉说着的重要事情。但现在,小鸟儿,你得继续说下去。也许你知道一些电报线无法知晓的消息。”
“我曾飞过一片黑暗的森林,一座孤独的房子矗立在其中。我在屋檐上休息了一会儿。一个坏人从黑暗的森林中蹑手蹑脚地走来,他看上去是那么阴险,斗篷下还藏着一把猎枪。他爬进一扇窗户,那小房间里只有一个女人,她坐在孩子的床边,正在等待她的丈夫——森林管理员回家。后来,我听到她恐惧的尖叫声,听到那恶棍的射击声,紧接着便是一片死寂。过了一会儿,他带着一包赃物爬出了窗户。他心虚地环顾四周,没有人看到他,很快便消失在黑暗的森林中。只有我看到了那个强盗,我飞到他身上,不停地喊叫:‘快,快和我一起走吧!快,快和我一起走吧!’但他还是在密林中消失了,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他成功逃走了。”
“不,他没有逃脱。”电报杆说道,“要不是电报线穿越了世界,他本来是可以逃脱的。森林管理员那时就在房子的不远处,他听到了枪声,急忙赶了回去,他的妻子还活着;她用微弱的声音说出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以及劫匪的长相。森林管理员骑上他那辆闪闪发光的小车,风驰电掣般地前往最近的一个集镇,报告了家里所发生的一切。接着,就轮到电报员上场了:他通过电报线传输信号,讲述了整个事件,并准确地描述了罪犯和他所偷的东西。电报线以闪电般的速度将消息从一个火车站传到另一个火车站,从一个城镇传到另一个城镇,很快,每个警察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深夜,这个强盗在狭窄的森林小道上走了很远,想在一个小型火车站上车,逃往没有人认识他的大城市。但进站口附近站着一个人,戴着尖角头盔,留着浓密的小胡子;敏锐的眼神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然后将那人的外表与电报中对强盗的描述进行快速的比对。“看,鸟儿入网了!”他突然说道,因为逃犯已经进入这个小型车站。在这个可恶的逃犯还没来得及反抗的时候,就被抓获了,紧接着又被铁链锁住。原本,他想逃往大城市隐匿自己的罪行,而现在他只能作为一个囚犯,被押解着前往那座城市。要是没有电报,他早就逃之夭夭了!毕竟还有谁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将消息送到呢?”
“老人家,”燕子说道,“看来,我没有什么新鲜事儿可以跟你分享啦!因为你什么都知道!不过,我很高兴,他们抓住了那个恶棍。再见了,老顽固,将来我会去老枞树上休息,因为它不会从光秃秃的电报线中获取信息,而对它来说,我讲的事情都会是新奇而有趣的。”
小鸟就这样飞走了,远远的,我们还能听到它的叫声:“快,快和我一起走吧!”
电报杆大声地发出叽里咕噜的声响。这时,一个远足的男孩儿恰巧经过——他的帽子上插着根绿色树枝,肩上背着一个书包;听到电报杆发出的奇怪声响后,他头也不抬地继续赶着路,并没有发现它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