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部甄别平反

第二节  干部甄别平反

1961年1月6日,中央指示“对1958年以来受到错误批判和错误处理的党员、干部进行甄别平反”。根据中央指示,7月,中共泸西县委抽调干部专门成立县委甄别办公室,各公社党委也指定专人负责。在县委领导下,首先对1958年以来3年“大跃进”中被处理的党员、干部、社员情况进行摸底掌握,做到心中有数。3年来,当阶级斗争引向党内之后,在全民整风、“反右倾”、改造落后、民主革命补课、“三反”、反“五风”、“掀石板”等政治运动中,严重混淆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对人的处理极不严肃,个人可以避开组织处分党员、干部或提拔干部。原有的党员、干部管理制度被废除,是非界限不清,好人好事被当成坏人坏事来批。党员发展多、吸收提拔干部多,受到各种不同处分的党员、干部、社员也多,情况比较复杂。组织人事部门难以掌握全面真实情况。因此,只有充分做好准备工作,甄别工作才能顺利开展。在摸底掌握情况基础上,县委先在中枢等3个公社进行试点,然后全面铺开。

1962年1月11日至2月7日,中共中央在北京召开中央工作扩大会议,即七千人大会。大会对3年“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进行总结,发扬党内民主,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会议提出:“对1958年以来反右倾运动中处理错的干部,不论是全部处理错的,或者是部分处理错的,都应该按照具体情况,加以甄别和平反。”4月27日,中共中央又发出《关于加速进行党员、干部甄别工作的通知》,这对各地进行党员、干部甄别工作,起了很大的促进作用。

随着农村整风整社的全面开展,泸西县甄别党员、干部便成为整风整社的中心工作,到4月农村整风整社运动结束时干部甄别工作也随之基本结束。秧栽插结束后,又对已甄别的干部进行一次全面复查,同时对近几年来错捕、错斗、乱戴政治帽子的社员进行甄别。甄别中,由于坚决执行上级党委有关方针政策,加强领导,深入调查,坚持依靠支部,依靠群众,充分发扬民主,各级领导亲自动手,具体安排,全县甄别工作发展正常,进度较快,较为彻底。甄别各级干部1520人(内部批判斗争281人,处理了1239人);机关、企业学校313人(批判斗争63人,处理250人)。甄别后属错处的1089人,占71.7%,其中,村基层干部890人,占81.72%;机关、企业、学校199人,占18.2%。属部分有错的114人,占7.5%,机关、企业、学校35人,占2.3 %。处理正确的317人,占20.5%,其中,农村基层干部238人,占76.2%;机关、企业、学校79人,占23.8%。甄别社员3185人,其中,错处2125人,占66.6%;部分错的185人,占5.8%;正确的879人,占27.6%。通过甄别,属错处、错捕、乱斗乱戴政治帽子的都一一给予平反纠正,领导承担了责任,并向受委屈的干部、社员赔礼道歉,为他们恢复政治名誉,安排工作;对因错捕、错斗而造成伤残或死亡的进行抚恤;对经济上遭受损失或生活上有困难的进行补助或赔偿损失。

随着甄别的推进和深入细致的思想政治工作及政策的落实兑现,干部、群众中存在的种种顾虑和怀疑逐步消除,不敢大胆工作的变得积极了,不敢当干部、不愿做党员的也积极起来了,干部、群众称赞道:今年的整风干部甄别有“两好”“三满意”。“两好”是说了心里话,心情舒畅,问题解决好,生产生活好。“三满意”是依靠支部满意,发扬民主、实事求是满意,整风甄别干部、生产两不误满意。有的干部群众高兴地说:“今年的整风甄别干部真正是按毛主席的政策办,做到人人口服心服,是越整越愉快,劲头越足。”通过甄别,打消了几年来党员干部结在心里的疙瘩,过去怀疑是不是党的政策变了,现在明确知道党的政策没变,只因为这几年刮“五风”将政策刮跑了。在开展党内斗争上违反毛主席早就提出的“弄清思想、团结同志、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方针,犯残酷斗争、无情打击的错误。

开展党员干部甄别工作后,通过总结近几年来党内缺乏民主生活、党内斗争的经验教训,分清是非,调动党员、干部、群众的积极性,增强党的团结,进一步活跃了党内外民主生活,恢复和加强支部的核心领导作用,收到明显效果。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

一是认真总结近几年来党内生活、党内斗争的经验教训,分清是非,提高思想认识,增强党的团结。1958年以来,由于在处理案件上缺乏实事求是、深入调查研究,错处不少案子。在开展党内斗争上犯残酷斗争、无情打击的错误,严重破坏党的正常生活,伤害不少好同志、好干部。特别突出的是“反右倾”、划“三派”,“三反”、反“五风”运动,处理人最多,面特别大。全县仅1960年末1961年初的两次运动就批判处理3348人,其中,干部984人、社员2364人,占近几年来处理人数的71%。因此,在广大党员、干部思想上留下害怕、怀疑、紧张、埋怨等思想情绪。他们顾虑重重,提心吊胆,如惊弓之鸟,怕政策变、怕领导不执行党的政策、怕甄别干部不实事求是,怕“过去”加现行、怕重划阶级、怕戴帽子和不依靠支部。他们说“当干部在政治上担惊受怕,在经济上吃亏”,因此产生躺倒不干的想法,不愿搞财经工作,不能讲老实话,执行政策留有余地,工作不能抢先,要看领导的脸色行事。在支部座谈会(出气会)上,旧城公社饶家寨大队干部反映:现在当干部有“三怕两不怕”,“三怕”即一怕逮捕、二怕斗争、三怕辩论,“两不怕”即一不怕撤职、二不怕开除党籍;不当干部有“三好”,即一是多得睡觉少操心好,二是多得开自留地好,三是少受批评好。类似的想法在农村党员、基层干部中为数不少。甄别前全县农村基层干部中曾有287人不愿做党员、当干部。甄别后,县委、公社党委向受错处的党员、干部作检讨,承担了责任。同时,对错处的干部、社员给予纠正,兑现了党的政策。从而大大提高思想认识,界限清,是非明,错误的思想随之得到澄清,人们看到了希望,感到党的伟大正确。原来躺倒不干的又积极工作了,增强了党的团结,大家懂得对犯错误的干部要“一看二帮”,要按党的组织原则办事,对人的处理要持慎重态度

二是调动党员、干部和群众的积极性。甄别前,有的大队由于干部处理过多,老的班子垮了,新班子又不敢大胆领导管理,曾一度出现无人管现象。由于集体生产失去领导,群众中出现闹单干、做生意的现象。桃笑公社烟光哨大队过去错处了7位干部,干部、群众有意见,虽配齐新的大队领导班子,但支部5位支委、支书不干事,3位委员外出做生意,大队失去党的领导后,80%的社员外出做生意,有的社员提出:“公鸡喔喔叫,各人整的各人要。”旧城公社白勒坝大队也如此,在过去处理的11位干部中就有10位属于错处,形成老的不敢管,新的没有经验,政策贯彻不下去,集体生产搞不起来,结果粮食作物1961年比1960年减产2万千克。干部甄别后,党员、基层干部感到腰杆硬了,胆子大了,加上被错处的老干部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加强领导,集体生产运作良好。工作比以前好开展,干部好当了,社员闹单干、做生意的少了,不少大队生产均比往年搞得好,呈现出普遍增产的新气象。

三是建立健全党的组织,活跃党内生活,发挥党支部战斗堡垒作用。近几年来,阶级斗争引向党内后,过火的党内斗争破坏党的正常生活,个人代替组织,一揽子会议代替支部会的情况十分突出,党员有话不敢讲、无处讲。有党员说:“我这个党员没用了。”有的支部党员处分过多,造成党支部几乎瓦解。如桃笑公社石洞党支部,1958~1961年,先后处理支部书记11人,支部会开不起来,党员消沉。甄别前像这样的支部,全县有12个,占3.8%;甄别后,对支部进行整顿,重新选举支委,建立健全各种制度,党内生活逐步走向正常。

四是改善党群关系,干部作风有了很大转变。甄别前,群众怕见干部,特别是怕见上面派下来的工作组,有话不敢对干部说,干部下乡吃不上饭,工作组下乡群众不欢迎。甄别后,干部认真执行政策,违法乱纪、瞎指挥少了,干群关系融洽了。群众反映现在的干部又像1957年以前的了。

甄别工作之所以能顺利完成,有以下原因:

一是领导重视,准备充分,方法得当。甄别工作一开始县委就十分重视,抽调县委班子近半数成员领导甄别,由一位书记专门管理,同时抽调一批干部组成工作组分赴各公社协助公社党委开展工作,各级党委亲自动手,集中精力狠抓落实,使整个甄别工作自始至终都在党委的领导下开展,保证了甄别工作健康顺利进行。

二是坚持依靠支部、依靠群众,充分走群众路线。甄别工作开始时,由于对它的重要性认识不足,只抽少数干部组成工作组下去“走过场”,进度慢、效果差、问题不易摸清。通过依靠支部、发动群众,将甄别工作公开交由支部讨论、群众讨论。首先培训支部书记,作出榜样,然后以支部为单位,召开支委会、支部大会,学习讨论甄别工作的方针政策和方法目的,在统一思想认识基础上,列出甄别对象名单逐一进行甄别,作出决议,上报党委批准后,召开社员大会或社员代表大会进行公布。这样时间短,影响大,效率高,解决问题彻底。

三是充分发扬民主,坚持做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由于甄别是做人的工作,必须深入细致做透做实才能使思想认识转变。甄别开始时,在部分党员干部、群众中有种种思想顾虑,如新干部和历次政治运动中的积极分子,存在着怕“烧香引出鬼来”,怕甄别加深仇恨,怕逮捕放回来的不好见人,怕老干部恢复工作后自己当不成干部,怕报复等。甄别对象本身也存在着怕加重处分,怕群众不相信,怕新老干部不好处,怕今后党的政策又变。因此,各级党委反复召开支书座谈会和甄别对象座谈会,领导再三表示承担责任,县委、公社党委深入甄别对象家中进行慰问和赔礼道歉,不断地进行思想沟通交流,对个别思想不通的采取“三请诸葛亮”登门拜访等方法加以解决,对因错捕还在劳改的派出33人次直接到劳改单位将甄别结果告诉本人,并将人领回,全县先后共领回293人。

四是认真做好善后,巩固甄别成果。首先是政治退赔。被甄别平反的同志,他们有种种顾虑和不少怨气,仅组织上平反纠正还解决不了本人问题,各级党委给他们在支部会、群众大会上恢复名誉,并安排工作。县委、公社党委分别召开座谈会和个别做工作,领导反复承担责任,使他们认识到近几年来出现的错误并非某一个人某一个支部的所为,而是共同吸取教训,化消极为积极。全县先后安排恢复了260人的工作和244人的党籍。其次是经济退赔。甄别平反后,对原来没收财物和多退赃款退还本人;因错处错捕后造成生活困难的给予困难补助;因错斗、错捕后造成残废和死亡的进行抚恤。因此,县委决定,凡属错处没收和多交的赃款一律退还本人,原物在的赔原物,原物不在的折价赔还。全县共退赔实物161件、现金138.62万元,对生活困难的40人补助现金1740元、粮食2250千克、棉布1088尺、棉毡88床,对有病的给予治疗,对已故的给予3万元作为抚恤,但因当时州上未拨下专款未能兑现,后是否兑现无据可查。

五是正确贯彻执行政策,严防错漏。甄别中采用“一锅煮”办法,为加强甄别进度,有的地区是非界限不清。因此,甄别初出现该纠正的没纠正、该甄别的未甄别。县委针对部分问题及时提出纠正,并召开党委书记会讨论一批典型案件,布置全面开展复查。经复查后纠正,全县正确率由原36.8%下降为19.4%。如三塘区共有干部甄别对象90人,原甄别认为处理正确的39人,占43.3%;有部分错18人,占20%;全错的33人,占36.6%。复查后,处理正确的下降为15人,占16.6%;错处和重处的上升为75人,占83.3%。此外,由于中央、省委、地委对甄别工作又有及时、具体、明确的指示,使甄别工作少走弯路,及时完成。

通过干部甄别工作,暴露出历次政治运动中存在的不少问题,应该汲取的经验教训:一是对待党内斗争问题必须坚持“从团结的愿望出发,通过批评或斗争,在新的基础上达到新的团结”的方针,分清敌我矛盾还是人民内部矛盾,对待人民内部矛盾,只能采取和风细雨、说服教育的方法来解决。1958年后连续几年的政治运动所产生的问题,主要是严重混淆了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施行残酷斗争、无情打击。对犯错误的同志不教育不帮助,动辄关禁闭、丢监狱、跪凳子、打耳光、揪头发、巡回交群众斗争、罚苦役(挑大粪)、划阶级、抄家、没收财产等。逸圃公社纳堡大队原支部书记谢荣恩一家有5人是共产党员,1960年“三反”运动中,被关押2人、被批斗2人。二是工作中必须坚持依靠支部、依靠群众,充分走群众路线,深入细致做调查研究,否则就会把好事办成坏事。1960年“三反”运动中,县委组织300多人的工作队到公社、生产大队,不依靠支部、群众做深入细致的调查研究,脱离群众,人浮于事,结果情况不明,被坏人钻了空子。逸圃公社阿平村政治骗子王世勉,冒充共产党员骗取工作队的信任后,为报复大队干部,捏造了一个“反革命集团”材料,诬陷大队长兼治保主任、总会计、队会计3人是反革命分子遭逮捕,使大队支部4个党员2人错处而瘫痪。三是监委、公检法等部门必须坚持实事求是,严格依法办事,防止个人代替组织。从甄别案子看,主观臆断、个人代替组织、捕风捉影、无限上纲的情况是严重的。据公安特派员芶连升反映:1958年,为完成县公安局下达的逮捕任务,将路衣大队年仅12岁的杨小书、15岁的赵牙子两个未成年的孩子逮捕凑数字,法院判刑时,非法地改为18岁而判刑劳改。

经过一年来的甄别,人心大快、成效明显。但由于胡乱批斗、乱逮捕、乱处理的结果,误伤了不少好人,在党员、干部、群众的心理上产生难以忘记的消极影响。一是甄别发现由于手续不全、政法部门管理混乱,属错捕还在劳改的尚有146人,未放回的这些人主要是下落不明、生死不明。县委决定由公、检、法三家组织力量抓紧落实,迅速将人带回。二是善后工作留有尾巴,需进一步做好,特别是对于错捕后本人劳改死亡或劳改后造成伤残的抚恤问题,由于上级未拨款,一般都没有进行抚恤,个别甄别对象存有怨气,还需进一步做好思想工作。三是尚有案情复杂、牵涉面广的9个案子没有结案。县委决定组织力量专门进行调查了解,弄清情况结案。四是由于县委领导主要精力投入甄别平反工作,期间对出现的某些违法乱纪、腐化堕落案子有所放松,未能及时处理而顾此失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