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肿及消瘦病防治

二、水肿及消瘦病防治

1958年最突出的一个问题是因缺粮造成营养不良性水肿病及消瘦病。出生在20世纪50年代的人,谈起1958年“大跃进”就会想起水肿病死人的事。其间,1956年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泸西县粮食产量最高的一年,大小春合计5250万千克,每人年均有粮350千克,不少地方的生产队都说粮食增产了,生活不成问题。1957年大部分地区都减产,全县大小春合计只有4574.5万千克,比1956年减产20%。当时,县委领导不正视这个事实,虚报上级产量5181.5万千克,虚报972万千克,因此,上交国家公余粮1170.5万千克后,人均分到口粮150千克,最低的只有100千克左右。

1958年10月,中共云南省委批准省粮食厅党组《关于1958年粮食征购任务的报告》,认为云南1957年粮食已获空前丰收,将原定征购9万千克任务提高到13万千克,增加4万千克,并要求确保完成。而泸西县的情况是1957年比1956年减产,1958年大炼钢铁、大干水利运动中,农村中的强劳动力都投入其中,留下老弱妇孺搞农业生产,结果稻谷、包谷成熟无力及时抢收,庄稼枯萎在田间地头,让牛马牲畜糟蹋,损失严重,仅中枢公社就约损失25万千克。金马公社一、二、三管理区属平坝区,主要种植水稻,5个自然村共2009户(汉族1982户、少数民族27户)7643人,有水田6357亩、旱地1.3万亩,1957年粮食总收入184.68万千克,除公粮41.92万千克、余粮26.32万千克、籽种13万千克、饲料6.72万千克外,口粮86万千克,每人平均口粮112.5千克,小春每人实分7.5千克。一般只够吃到次年二三月间。

从全县的情况看,1958年的大春粮食总产量仅有2696万千克,比1956年减产40%,在全县连续2年减产的情况下,还提高征购任务,剥夺了农民的基本口粮。因此,从1958年的2~3月份就开始缺粮,4月份收小春又产量大减,至5、6月粮食的缺口更大。为了活命,只有到山上、野外到处寻找可以充饥的山茅野菜,挖杉松根,摘揪揪粮、苦刺尖和其他无毒野生植物充饥;把米糠、蚕豆秆、豌豆秆磨碎后煮食,很多人吃了米糠解不出大便,用棍掏。个别村子有人把埋在土里边的死猪挖出来煮吃,甚至出现骇人听闻的吃人事件(午街铺达佐村)。泸西中学学生到爵册抗旱支援农业生产时,一女生忍受不了饥饿的痛苦折磨而投井自杀。由于饥饿和劳累的折磨,肿病泛滥,死人越来越多。据不完全统计,1958年,全县共有33203人因饿肚子缺乏营养导致水肿,其中,死亡11754人,死亡人数占上年度人口161634人的7.27%。1958年,全县有人口143719人,与上年相比减少17915人。是年,云南全省死亡3.4万人,泸西占全省死亡人数的28.9%,近三分之一的死亡人数在泸西,留下不少无依无靠的孤儿。省委作出检讨,上报中央,毛泽东对云南死人事件作题为《一个教训》的重要指示,提出解决办法:“任务不要提得太重,不要超过群众精力负担的可能性,要为群众留点余地,生产生活同时抓,不要搞片面性。”

当时县委领导未正视全县肿病达80%并开始出现死人这一事实,坚持缺粮的只有7%~8%,下面干部反映缺粮的真实情况都被“替资本主义叫喊”的帽子压下去。特别是1958年春夏季,由于各项任务都提高指标,高进度、高工效,放“卫星”,最后形成高压力,在农业生产上“拔白旗”“抬红旗”和“苦战几昼夜,赶走白旗”的口号下,基层什么稀奇古怪的新点子也就产生了。什么“头可断、血可流、不赶走白旗不罢休,白天干、晚上干、夜间干,灯笼火把照着干”等等。由于没有劳逸结合,搞得人们筋疲力尽,上级要求任务压力大,对干部的“帽子”又多又大,诸如“促退派”“观潮派”“晃荡派”等帽子,可以随便戴。因此,基层干部为完成根本完不成的任务,普遍采取不出工不给饭吃、怕死人的不给饭吃等手段逼着群众出工干活,强迫命令、违法乱纪的现象相当严重。农民群众缺粮、饿肚子还要挣扎着出工干活、苦战,在一无营养、二无休息、三无精力的情况下,更多的是靠吃树皮、拔野菜、吃糠饭勉强度日。

肿病开始在全县范围内发生并蔓延,金马公社爵册一、二、三管理区2月就开始出现肿病,但未引起领导重视,特别是5月下旬~8月上旬死亡人数较为突出,仅山口村一天就死了8人。从2~10月,3个管理区共死亡1404人(包括其他病),占总人口的18.3%。中枢公社桃笑乡6个农业社每人年均口粮125千克左右,入春后,一部分群众口粮已吃完,靠吃糠菜度日,群众反映立即被打回去,说这是“两条道路”的问题。到5月初大部分都已无粮,肿病也多起来,并开始死亡,到15日死亡37人,30日上升至86人,6~7月肿病仍不断上升,病死、饿死的每天都有几人甚至数十人。据统计:5~10月,中枢公社共死亡848人,占全乡总人口的8%。其中,最严重的格来河村,全村532人死亡109人,死亡率达20.1%。面对缺粮严重死人逐日攀升的情况(持续发展近3个月),从区委下放到乡担任总支书记的方××不但不向上级反映真实情况,反而压制群众反映,在干部会上有人提到缺粮,立即被他打压回去,并说:“粮食问题一律不准提,谁说缺粮谁就是右派。”

肿病的发生及蔓延对工农业生产、人民生命形成严重威胁,引起各级党委、政府的关注和重视,中共云南省、地委迅速开展了一场扑灭肿病的行动。1958年8月初,省委派刘副省长率检查组对全区肿病情进行检查后同地委研究,认为患肿病死人的情况比较严重,分析研究肿病发生及原因后,要求各县立即转变作风,边检查边行动。并迅速建立健全肿病防治领导机构,采取坚决措施,解决粮食问题,根据各县上报数,地委研究决定:除原拨给各县的粮食外,再拨给各县一批粮食。(https://www.daowen.com)

同年6月24日,省卫生厅组成工作组,筹备药械,星夜兼程赶往曲靖专区协助调查防治肿病。在听取专区卫生科负责同志介绍发现肿病经过,并实地查看肿病病情后,决定前往发病较多、死亡率较高的泸西县进行调查。26日晚,工作组到达泸西,向县委负责同志汇报到来目的,并提出治疗中急需解决的问题,县委十分重视,积极配合支持协助工作组工作。经过工作组与当地村社干部挨家挨户走访,逐户摸底排查了解,发现中枢镇桃笑乡、石洞村,金马爵册、老鸦召、三岔河、弯腰树等地区发病严重,在卫生科及人民医院主持下,先后两次邀请城镇卫生人员和全县卫生负责干部座谈,对肿病的治疗工作进行深入研究、梳理、分析发现,肿病的发病男多女少,40岁以上发病人数居多,老年及儿童发病较重,死亡较多;初病时肌肉无力、走路困难、四肢发麻,后下肢浮肿,继而混合性营养不良性水肿。产生肿病的原因主要是缺营养、劳累过度、休息时间少,加上天旱缺水,蔬菜少,多数农民采集野生植物充饥,这些野果野菜又导致消化不良,等等。

县委领导亲自挂帅,采取紧急措施组成调查组、医疗组、疫情报告组,要求限期扑灭肿病。在省卫生厅的指导和泸西肿病防治组配合下,先后到各乡镇及肿病多发区宣传、发动群众,集中肿病病人分区巡回治疗和统一治疗。并两次拨补口粮175万千克、黄豆2.5万千克、救济费5000元及大批火腿、红糖、猪油紧急救治。对重病患者集中办伙食,喝大锅药汤药物治疗,用火腿、猪油、红糖熬稀饭给病人补充营养,增加睡眠休息时间;此外,还将酵母片、豆浆分发农业生产队专人管理定时发送,监督服用,经过治疗取得一定的效果。并对参加田间劳动的农民、学生、干部都供给豆浆,进行防治。同时,发动群众搞好生产自救,多种、多栽早熟植物及蔬菜,寻找一些替代食品进行贮存;要求各家各户除“四害”,讲卫生;各农业生产队要合理安排劳动时间,改善劳动强度,改良工具,优化劳动组合,减轻劳动强度,降低肿病的发生和复发。公社、区党委自始至终亲力亲为,充分依靠群众、发动群众,严格按照要求贯彻落实,肿病防治由于采取很多行之有效、切实可行的措施,全县肿病在年底前基本扑灭,死人情况得到有效控制。

1958年9月1日,县委、县政府在东寺开办孤儿院,先后收容父母在“大跃进”中因饿肚致死留下的孤儿501人,这些孤儿直至1968年抚养成人,能自食其力,孤儿院才停办。

【注释】

[1]引自1962年七千人大会上吉林省干部提出的批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