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城市的破坏
唐代后期,即安史之乱以后,唐代的城市建设在总体上转入衰退。虽然也有一些建设项目,如上面提到的唐宪宗时期对大明宫的增修,以及一些豪门或权贵仍在大修府第,但由于国力日趋衰微,城市建设在总体上远不如唐代前期。
与治乱循环的宿命一样,中国古代的城市建设似乎也难逃建设—破坏—再建设的厄运。
安史之乱(755—763年)时,两都沦陷,长安、洛阳及其他州府城市的建筑、园林(如曲江苑)、道路、绿化等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当时的京城长安一片狼藉,已成为一个伤心之地。王维诗云:“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僚何日更朝天。秋槐落叶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 (18) 安史之乱刚过不久,代宗广德元年(763年),河北副元帅仆固怀恩反,引吐蕃军队攻陷长安,大肆烧杀抢掠。但相对来说大规模的城市破坏在唐代后期尤其是唐末更为严重。如长安城在唐僖宗以后就遭到了多次破坏。从僖宗中和三年(883年)到昭宗天祐元年(904年)的20年间,军阀一次又一次地进行大规模烧杀抢掠,使长安城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如僖宗中和三年(883年),黄巢起义军被迫离开长安时,其他诸道兵马突入长安,“争货相攻,纵火焚剽,宫室居市闾里,十焚六七” (19) ,致使长安宫室及民居所剩无几。随后,李克用等诸藩镇兵马再次进入长安,“互入掳掠,火大内[大明宫——引注],惟含元殿仅存,火所不及者,止西内、南内及光启宫[在禁苑内——引注]而已” (20) ;与李克用在沙苑交战失败的田令孜因李克用逼近京城,下令“焚坊市,劫帝夜启开远门出奔”,又焚烧宫城,“唯昭阳、蓬莱三宫仅存”。 (21) 昭宗乾宁三年(896年),邠宁节度使王行瑜、凤翔节度使李茂贞等起兵作乱,相继进入长安,在京城到处放火,致使“宫室廛间,鞠为灰烬,自中和以来葺构之功,扫地尽矣” (22) 。天复元年(901年),宦官韩全诲勾结李茂贞劫持昭宗,为逼昭宗出走凤翔,“遂火宫城” (23) 。天祐元年(904年),朱温迫昭宗从长安迁都洛阳,拆除了皇家宫殿、百司衙署和大部分民间庐舍,将拆下来的木头顺渭水、黄河转运到洛阳,对长安进行了更加彻底的、毁灭性的破坏,使之沦为一个单纯的军事性城池,面积缩减到原来的6.3%。《新五代史·职方考》说:“雍州,唐故上都。昭宗迁洛,废为佑国军。” (24) (https://www.daowen.com)
洛阳城的破坏也很严重。如唐德宗贞元年间(785—805年),李希烈叛乱之时,火烧洛阳皇宫,致使居民流离失所。张籍《董逃行》诗云:“洛阳城头火曈曈,乱兵烧我天子宫。宫城南面有深山,尽将老幼藏其间。重岩为屋橡为食,丁男夜行候消息。闻道官军犹掠人,旧里如今归未得。董逃行,汉家几时重太平。” (25) 至“唐末兵乱,摧垲殆尽” (26) ,仅就其园林的破坏即可见一斑。北宋李格非《洛阳名园记》说:“洛阳处天下之中,挟崤、渑之阻,当秦、陇之襟喉,而赵、魏之走集,盖四方必争之地也。天下当无事则已,有事则洛阳先受兵。予故尝曰:洛阳之盛衰,天下治乱之候也。方唐贞观、开元之间,公卿贵戚,开馆列第于东都者,号千有余邸,及其乱离,继以五季之酷,其池塘竹树,兵车蹂践,废而为丘墟,高亭大榭,烟火焚燎,化而为灰烬,与唐共灭而亡者,无余处矣。” (27)
至于扬州,虽然保持了长时间的繁华,但其最终的结局也与长安、洛阳差不多。前引洪迈《容斋随笔》卷九“唐扬州之盛”条末说:“自毕师铎、孙儒之乱,荡为丘墟。杨行密复葺之,稍成壮藩,又毁于显德。本朝承平百七十年,尚不能及唐之什一,今日真可酸鼻也!” (28) 毕师铎、孙儒、杨行密是唐末割据地方的军阀,“显德”为后周太祖郭威的年号。据洪迈的说法,扬州在唐末因遭战火洗劫而沦为废墟,期间复建,但很快又在后周时毁掉。一直到宋朝建立之后,经过170年的发展,它的规模和繁荣程度也仍不及唐代的十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