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道教的兴盛

更新于 2026年10月10日 版权声明
一、 唐代道教的兴盛

唐代道教的兴盛与李氏王朝的一贯倡导和尊崇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李氏王朝倡导和尊崇道教,有捍卫统治合法性、维护社会稳定、抑制佛教势力过盛等多重政治目的。自开国之君唐高祖李渊开始,唐代君王便自称老子(李耳)后裔,据封演《封氏闻见记》卷一:“国朝以李氏出自老君,故崇道教。” (3) 唐代的历代君王,除了女皇武则天,无一例外地崇尚道教。如唐高祖李渊于武德二年(619年)尊老子为“圣祖”,以老子庙为家庙,又于武德八年(625年)颁布《先老后释诏》,明确规定“老先、次孔、末后释宗”的三教次序,钦定道教为国教,并下令在京城和各地方州府塑造老子像,兴建老君庙和道教宫观。李渊之后,唐太宗李世民于贞观十一年(637年)颁布《令道士在僧前诏》,重申“朕之本系,出于柱史”的“李氏血统”,诏令:“自今以后,斋供行立,至于称谓,其道士女冠,可在僧尼之前。” (4) 唐高宗李治于乾封元年(666年)追封老子为“太上玄元皇帝”,于上元二年(675年)将《老子》列入科举考试的加试内容,于仪凤二年(677年)定《老子》为“上经”,命百官和贡举人研读学习,并自显庆元年(656年)之后就陆续在京城和外州敕修昊天观、东明观、太清宫、宏道观、紫云观、仙鹤观、万岁观等规模庞大的道教宫观,在京城内的昊天观定期举行国家级的祭祀老子活动。相比于初唐时期的李渊、李世民和李治,之后的唐玄宗李隆基和唐武宗李炎更为崇尚道教。唐玄宗在登基之后,为了捍卫李氏王朝的正统地位,一改武则天崇佛抑道的政策,而重新在思想上和行动上推行唐初诸帝崇道抑佛的政策。他一方面倡导老子的“无为不言”之教,把它上升为治国理政的指导思想,认为《道德经》“其要在乎理身理国,理国则绝矜尚华薄,以无为不言为教。……理身则少私寡欲,以虚心实腹为务” (5) ,同时亲注《老子》,设立崇玄学,开设道举,将《老子》列入科举考试的范围。另一方面,则不断敕封老子及道教领袖人物,大修老君庙和各类道教宫观,如开元十年(722年),命长安、洛阳及诸州各置玄元皇帝庙一所;天宝元年(742年),将其改为“玄元皇帝宫”;次年,又将长安、洛阳玄元宫分别改为“太清宫”和“太微宫”,改各州玄元宫为“紫极宫”,同时追尊老子为“大圣祖玄元皇帝”;天宝十载(751年),加封老子为“大圣祖大道玄元皇帝”,天宝十三载(754年),再封为“大圣祖高上大道金阅玄元天皇大帝”。与此同时,敕令将庄子、文子、列子、庚桑子等四人“所著书改为《真经》”, (6) 并追封庄子为“南华真人”、文子为“通玄真人”、列子为“冲虚真人”、庚桑子为“洞虚真人”、“五斗米道”开山祖师张陵为“太师”、茅山宗开山祖师陶弘景为“太保” (7) 。中唐时期的唐武宗对道教的推崇更近乎走火入魔。与先前的皇帝崇道但不排佛不同,唐武宗独尊道教,打压佛教。宋代钱易《南部新书》卷己说:“会昌末,颇好神仙。有道士赵归真出入禁中,自言数百岁。上敬之如神。与道士刘玄静力排释氏。” (8) 唐武宗采纳道士赵归真、刘静玄的建议,于会昌二年至五年(842—845年)间推行了一系列“灭佛”政策,包括毁坏佛像,代之以老君像;取缔、拆除自京城到全国各地的大部分寺庙包括招提、兰若、普通佛堂和村邑斋堂;勒令二十五六万僧尼还俗;等等。这次事件,佛教史上称为“会昌法难”。会昌法难之后一两年,道教可谓一枝独秀。唐武宗优礼道士,经常召见那些自称有法术的道士,并在宫中造望仙观,设置九天道场祭祀道教诸神,在南郊坛建望仙台,高达150尺,又复造降真台,极尽奢侈豪华之能事,“舂百宝屑以涂其地,瑶楹金栱,银槛玉砌,晶荧炫耀,看之不定” (9) 。至此,唐代帝王的崇道,可以说达到了空前绝后的巅峰状态。

除了政治上的目的,李氏王朝倡导和尊崇道教,从帝王个人的动机上看,也有试图用道教的方法调理身心,追求延命、长生的目的。从有关史料记载可以看出,唐代诸帝尊崇道教,有一个普遍的现象,即越到晚年越是格外热心。这不能不说是出于因年老体衰而滋长的对长生的向往。道教自创立之初,就鼓吹自己拥有各种能“长生久视”“羽化登仙”的法术,如辟谷术、导引术、房中术、炼丹术等。这对于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同时希望永享富贵的帝王来说,毫无疑问具有极大的诱惑力。秦皇汉武遣使入东海求取仙药以追求长生不死,唐代诸帝则招纳道士到宫中炼制金石丹药。有唐一代,不少皇帝都有服食金石丹药的经历。如唐太宗,他本来对神仙之事是半信半疑的,但自贞观二十年(646年)辽东战役回宫后便因身患重病而开始服用道士提炼的金石丹药。但金石丹药也没能救得了他,三年之后他就真的驾鹤西去了。与唐太宗相比,笃信道教的唐玄宗到晚年更热衷于长生久视之术。当时非常著名的道士司马承祯因深通“符篆及辟谷、导引、服饵之术”,被玄宗迎入宫中封为“国师”,并“亲受法篆”,对其厚加赏赐。与此同时,与司马承祯同师嵩山道士潘师正、被人认为“尽通其术”的吴筠,也被玄宗请到宫中,“问以神仙、修炼之事”。 (10) 另一位“时人传其有延年秘术”的道士张果,则因为征召不来,玄宗专程跑到张果作短暂停留的东都洛阳,“亲访以理道及神仙、药饵之事”,甚至要他做驸马,“尚公主”。 (11) 由于唐玄宗对道教的迷恋,当时的道士竞相奔走于长安、洛阳两都,谈仙说怪之风甚嚣尘上。如范祖禹《唐鉴》所说:“开元之末,明皇怠于庶政,志求神仙,惑方士之言,自以老子其祖也。故感而见梦,亦其诚之形也。自是以后,言祥瑞者众,而迂怪之语日闻,谄谀成风,奸宄得志,而天下之理乱矣。” (12) 《旧唐书·礼仪志四》中也说:“玄宗御极多年,尚长生轻举之术,于大同殿立真仙之像,每中夜夙兴,焚香顶礼。天下名山,令道士、中官合炼醮祭,相继于路。投龙奠玉,造精舍,采药饵,真诀仙踪,滋于岁月。” (13) 总体上说,唐代的帝王多迷信长生不死之术,大多有服食丹药的经历,甚至不乏因服食丹药中毒而死者,如唐武宗。

由于帝王的倡导和尊崇,整个唐代的士庶阶层都有崇道的倾向,并因这种风气,举国上下衍生出一种修道德、学道术、服丹药以求养生延命、得道成仙的风尚。神仙思想在唐代宫廷权贵及士人中大为流行,这种经由导引、服食等方法成仙的愿望不仅见于史载,也大量反映在当时的诗歌和笔记小说当中。(https://www.daowen.com)

从有关的史书、诗歌和笔记小说中可以看出,除了帝王,唐代至少还有两类人是非常热衷于道教的:一类是皇帝的近亲,如皇子、公主、嫔妃、驸马等,他们直接受皇帝的影响,对道教尤其是其中的炼养之术趋之若鹜,并且纷纷舍宅为观,不断接引道士,修道服药以求长生。另一类是文人士大夫,他们多半也对道教有着难以割舍的情结。唐代诗人刘威《赠道者》中说:“儒生也爱长生术。” (14) 现代著名史学家范文澜也说,唐代文人谈仙说怪蔚然成风,如李泌“公开讲神仙、怪异,以世外之人自居”。 (15) 可以说,在唐代的文人当中,有像韩愈那样排佛的,但很少能找到排道的。当时的文人不仅不排斥道教,而且与道士的交往也非常频繁。他们之间的互动,构成了唐代文化领域的一道独特景观。一方面,唐代的绝大部分文人都向往道教,有的甚至还自己炼制过丹药,如卢照邻、陈子昂、卢藏用、李白、张志和、白居易、李德裕、李贺等人,有的则干脆辞官不做,入山修道,如贺知章、卢鸿一、顾况、刘商等人。另一方面,许多道士同时也是擅长文辞的文人,如司马承祯、吴筠、杜光庭等人,都不是普通的道士,而是能诗能文的著名道教学者。在唐代,道士与文人结交,或文人与道士结交,似乎是一种时髦。文人与道士之间互称“道友”,诗酒唱和,流连玄虚,啸傲林泉,相互激赏,甚至相互吹捧。如著名道士司马承祯,就与当时同样著名的文人陈子昂、卢藏用、宋之问、王适、毕构、李白、孟浩然、王维、贺知章等过从甚密,被当时人称为“仙宗十友”,彼此之间也多有诗文酬唱。

对于文人士大夫来说,推崇道教,除了祈求长生、向往神仙,似乎还有一个显得特别高雅的理由,就是可以借此纵情山水、畅游名山,为自先秦以来就一直存在的仕进与退隐、入世与出世的矛盾求得一种精神上的解决。这在唐代的许多山水诗和游仙诗中都有反映,如李白的《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闲窥石镜清我心,谢公行处苍苔没。早服还丹无世情,琴心三叠道初成。遥见仙水彩云里,手把芙蓉朝玉京。先期汗漫九垓上,愿接卢敖游太清。” (16) 明人胡震亨在评论李白的诗时说:“(其诗)言仙者十有二……亦借以抒其旷思,岂真谓世有神仙哉!” (17) 胡震亨的这个评语,说明李白的“游仙”,不过是为了宣泄内心苦闷、表达出世情怀、标榜精神自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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