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编纂出版的新气象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三节 图书编纂出版的新气象

魏晋南北朝时期图书编纂出版业出现新气象,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纸的广泛使用。

三国时期,书写材料是竹简、缣帛和纸三者并行。

贵素贱纸的观念,东汉已经形成,三国时期仍在宫廷和上层贵族文人中产生影响,典型事例就是魏文帝将自己的著作《典论》用帛和纸各抄一份,帛本赠予吴主孙权,纸本则赠予东吴娄侯张昭,以别尊卑。同时纸开始用于日常公务,宋代苏易简《文房四谱·纸谱》记载:“魏武令曰:‘自今诸椽属侍中别驾常于月朔各进得失,给纸函各一。’”

晋代开始普遍使用纸张,史书或其他文献记载中开始较多出现“纸翰”“纸墨”“纸笔”等专名,以及“临纸悲塞”“伏纸饮泪”等词语。西晋文学家左思创作名篇《三都赋》,构思10年,家中几乎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放好笔纸,每思得一句,随即书录在纸上。完稿后,名流广为传扬,一时“豪贵之家竞相传写,洛阳为之纸贵”。

晋安帝元兴二年(403),权臣桓玄代晋自立,随即下令:“古无纸,故用简,非主于恭。今诸用简者,宜以黄纸代之。” (18) 简策自此废除,简帛时代结束,书写材料迎来纸的一统天下,社会流通中开始出现大量纸写本书籍。

东晋初年,著作郎虞预上《请秘府纸表》云:“秘府中有布纸三万余枚,不任写御书而无所给,愚欲请四百枚,付著作吏,书写起居注。” (19) 《太平御览》卷六百五引《语林》的记载:“王右军(羲之)为会稽,谢公乞笺纸,库中唯有九万枚,悉与之。桓帝云:‘图示少不节。’”这说明当时官府贮备大量纸张,以供朝廷多方之用。

由于使用量大,朝廷以外,纸的供应往往捉襟见肘。

魏晋南北朝时期,除了抄写用纸之外,书信、书法、公文亦无不用纸。纸的产量有限而售价抬高,造成一般人用纸的困难。南齐高帝萧道成在刘宋任一方诸侯时,仍“家处甚贫,诸子学书无纸笔”。所以一般文士往往用纸背抄书,晋干宝欲撰《搜神记》,上表曰:“臣前聊欲撰记古今怪异非常之事,又乏纸笔,或书故纸。”诏答云:“今赐纸二百枚。” (20)

纸的社会供应量相对不足,促使部分有条件的人设法自制纸张,以满足自己的需要。《宋书·张茂度传》附载张永事迹就记述了这样的故事。张永,字景云,广涉书史,多才多艺,纸及墨皆自营造。宋武帝刘裕每得张永的表启,就反复欣赏,把玩不已,自叹宫中御制的纸墨不及张永自制的精美。后于元嘉二十二年(445)出任建康令。 (21)  

一、 新编著形式的涌现

纸的广泛使用,大大优化了出版传播的工序和形式,简策时代因体积笨重而难以完成的巨帙书籍,在纸的时代变得相对轻而易举。这为总集等新的编纂体式的出现,提供了有利的条件。同时,魏晋时期,文学进入自觉时代,面对先秦以来流传的众多著述,需要确定一个艺术性的标准以进行文学或非文学作品的甄别,以及优秀文学作品的选择。《文选》等总集的出现,顺应了时代对文学性出版物的需求。编辑出版工作具有社会引导的作用。编辑者通过编选文学读本,传达出某种艺术审美的倾向,来引导社会阅读的风尚和影响作家创作的选择。所以,自本时期《文选》开创文学选集性总集的编纂先例以后,文学选本的编纂之风,一直劲吹至现代,长盛而不衰,成为历代编辑出版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

1. 总集

总集是指汇集二人以上的作品而成的出版物,可分为全集与选集两种。全集在编纂上力求完备,旨在保存文献。选集则以选取精华为务,旨在推荐佳作。总集的编纂,一般以晋代杜预《善文》、挚虞《文章流别论》为先。杜预、挚虞二人所编之本都已亡佚,而《文章流别论》,清严可均所辑《全晋文》有其佚文,大都为论诗、赋、箴、铭之类文体的内容。《晋书·挚虞传》说他“又撰古文章,类聚区分为三十卷,名曰《流别集》,各为之论”。《隋书·经籍志》总集类小序称,《流别集》“自诗、骚、赋以下,各为条贯,合而编之”。从中可以看出早期总集的编纂类例:分体编选诗文,有论或序说明编选的旨趣。

2. 韵书编纂的创例

韵书是一种按照声、韵、调三者的关系编次汉字的字书,在编纂上以分韵编排为特点,以审音辨韵为目的。

汉字的声、韵、调早就存在,汉代文字训诂学家虽然已经注意到古今语在音韵上的差异,但是对其进行科学研究是在三国时期。据史料记载,古代最早的韵书是曹魏时期李登所编的《声类》和西晋吕静所编的《韵集》。

古代作家在文学创作中注意音调和谐的传统,可以追溯到《诗经》《楚辞》的时代。当文学创作进入自觉时代之际,西晋陆机在《文赋》中正式提出文章的音乐性问题。这就是音韵和四声问题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得到重视的客观条件之一。六朝时期,文风崇尚绮丽。齐武帝永明年间,沈约等人大力倡导作诗要严格讲究四声和韵律,按照这种要求创作的诗,史称“永明体”。于是,对韵书的社会需求得到拉动,一时韵书的编纂成为热点。据王国维考证,当时出现的韵书有17种之多,可惜都已亡佚。

从古代韵书发展史的角度分析,隋朝陆法言的《切韵》具有规范化的意义。魏晋南北朝属于韵书的草创时期,但是在编纂方法和体例上已经完成了奠基的任务。

二、 旧传注体式的发展

两汉时期,学者注重注经,间有少数注史者,如东汉高诱曾注《战国策》。魏晋南北朝时期,随着史学发展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以及玄学的兴起,学者注书的重点由经书开始转移到史子名著。史著如《史记》《汉书》,都有多家为之作注;以及晋孔晁注《逸周书》,南朝梁刘昭注范晔《后汉书》等。子书如王肃注《老子》,向秀、郭象注《庄子》等。其间名家名注本迭出,形成本时期编辑出版活动的一大特色。

南北朝时期出现三大名注,即裴松之的《三国志注》、郦道元的《水经注》和刘孝标的《世说新语注》,其中裴、刘之作均出南朝。

裴松之(372—451),字世期,河东闻喜(今属山西)人。年八岁,学通《论语》《毛诗》,博览坟籍。义熙初,为吴兴故鄣(今浙江安吉)令,在县有绩,入为尚书祠部郎,历任世子洗马,零陵内史,国子博士。元嘉三年(426),文帝诛司徒徐羡之等,分遣大使,巡行天下。松之使湘州。据《宋书》本传记载,裴松之奉使返京后,“转中书侍郎,司冀二州大中正。上使注陈寿《三国志》,松之鸠集传记,增广异闻,既成奏上。上善之,曰:‘此为不朽矣’。出为永嘉太守,勤恤百姓,吏民便之” (22) 。元嘉六年(429),书成。裴松之在《上三国志注表》后所署衔名为“中书侍郎、西乡侯臣裴松之上”。可知裴松之是在建康中书侍郎任上完成《三国志注》的。据清沈家本《三国志注所引书目》的统计,注文博采群书210种 (23) ,保存了大量史料。其体例以辨是非、核讹异、详史事之委曲、补史事之缺佚、详人物之生平、补人物之缺佚为宗旨。裴松之上距陈寿的时代不过百余年,当时的史料基本上还能看到,这就为实现作注的宗旨提供了文献保证。所以,裴松之的注并非只是随文释义式的注解,而是已近于补编,开创了史书作注的新例。

刘孝标(462—521),平原(今属山东)人。原名法武,少时曾被掠至北魏,齐永明四年(486)逃离南下,改名峻,字孝标。曾为梁武帝弟萧秀编纂类书《类苑》120卷。梁武帝天监初,召入西省(中书省),与学士贺踪典校秘书,编撰《梁文德殿正御四部目录》4卷。《世说新语》是古代第一部志人笔记小说集,主要记汉魏以来尤其是两晋人物轶事及言语,刘宋临川王刘义庆撰。书分德行、言语、政事、文学等36门,涉及各类重要人物达500余人。刘孝标注《世说新语》,博采群书,随文施注,素以引据该洽、注释详密、剪裁得当著称于世。《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赞曰:“孝标所注,特为典赡。其纠正义庆之纰缪,尤为精核。所引诸书,今已佚其十之九,惟赖是注以传。”清光绪十九年(1893),叶德辉在《世说新语注引用书目序》中,对《世说新语注》的引书数作出统计,曰:“六朝唐人书注最浩博者,梁裴松之国志注、刘孝标世说新语注及文选李善注三书而已。……暇日,取《世说注》中所引书,凡得经史、别传三百余种,诸子百家四十余种,别集廿余种,诗赋杂文七十余种,释道三十余种,因依阮孝绪《七录》部次,按部分编。其诗赋杂文则从《文选》目次,以二书撰自梁人,皆当时事业。” (24) 引书多达460余种。

虽《梁书》《南史》皆有刘峻传,但叙事较简,未曾提及其注《世说》之事,更无从发现完成于何时何地的线索。余嘉锡最早就此事作出推断。

《世说新语·文学》“康僧渊初过江”一则末,有刘孝标注:“僧渊氏族,所出未详。疑是胡人。尚书令沈约撰《晋书》,亦称其有义学。”余嘉锡对此条注语加出案语,曰:

《梁书武帝纪》二:“天监六年冬闰月(闰十月),以尚书左仆射沈约为尚书令,行太子少傅。九年春正月,以尚书令行太子少傅沈约为左光禄大夫,行少傅如故。”计约之为令,不过二年余耳。《刘峻传》云:“天监初召入西省,与学士贺踪典校秘书,为有司所奏,免官。安成王秀好峻学,及迁荆州,引为户曹参军。”考《广弘明集》三引阮孝绪《七录序》云:“有梁之初,于文德殿内别藏众书,使学士刘孝标重加校进。”与本传所云“典校秘书”者合。虽不知为何年之事,然孝绪《序》后所附《古今书最》有梁天监四年《文德正御四部及术数书目录》,足见孝标于此年已入西省。《武帝纪》云:“天监七年五月,以安成王秀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孝标之为秀所引,当在此时。又可以推知孝标免官之年矣。《世说注》中孝标自叙所见,言必称臣,盖奉梁武敕旨所撰。当沈约迁尚书令之时,孝标正在西省,此处特书其现居之官,亦因奏御之体,固当如此。然则孝标此《注》,盖作于天监六七年之间也。 (25)

其语推理严密,考据确凿,结论可信。后之研究者或以为注书时间过短,当上溯至天监初入西省之时。同时,也只有参与整理政府藏书,方能系统检阅到400多种四部典籍。故此,刘孝标的《世说新语注》是在建康西省参与整理群书期间完成的。

此外,魏晋南北朝时期,荟萃众家之说的集解性注书体式盛行。如三国吴韦昭的《国语》注本,搜集了东汉郑众、贾逵,三国虞翻、唐固等注本的内容,另有晋杜预的《春秋左传集解》,南朝齐梁间陶弘景的《本草经集注》等,都在学术界产生重要的影响。集解性注释以采集详备为主要特征,包括两种体式:一是采撷众说,择善而从,以成一家之言。魏正始间,何晏撰《论语集解》,汇集包咸、周氏、马融、郑玄、陈群、王肃、周生等7家之说,何晏在序文中这样解释自己的集解体例:“集诸家之善说,记其姓名,有不安者,颇为改易。”一是荟萃各家之说,不作选择,但记姓名作“某曰”,以示广闻。东晋范宁撰《春秋穀梁传集解》,自序称:“与二三学士及诸弟子各记所识,并言其意……今撰诸子之言,各记其姓名,名曰《春秋穀梁传集解》。”(https://www.daowen.com)

三、 郭璞及其注书活动

魏晋时期,学者多从事四部经典的注释工作,名家辈出。郭璞就是其中之一。郭璞(276—324),字景纯,河东闻喜(今属山西)人。西晋末南下渡江,过宣城,太守殷祐引为参军。侨居建康,为王导参军。以所撰《江赋》《南郊赋》出色而授著作佐郎,迁尚书郎。奉诏与王隐同撰晋史。后为王敦记室参军,敦欲反晋,郭璞以卜筮谏阻被杀。敦乱平,追赠弘农太守。明人辑其文集,名《郭弘农集》。其一生在学术上的建树,就是注书。注释《尔雅》,别为《音义》《图谱》。又注《三苍》《方言》《穆天子传》《山海经》及《楚辞》《子虚》《上林赋》等数十万言。清修《四库全书》,于郭璞著述,收录有《尔雅注》11卷,《方言注》13卷,《山海经》18卷,《穆天子传》6卷。

魏晋南北朝时期,学者注书蔚然成风。名家作注的程式义例,在编辑学上具有重要意义。郭璞注《尔雅》,先搜集已有的10多家注本,“缀集异闻,荟粹旧说”,对旧注不明欠详之处,通过“考方国之语,采谣俗之志”,征引近50种书籍,重加新注。“其所易了,阙而不论”,书中已经明了的地方,不再加注。郭璞甚至还把《尔雅》中难以识别的字音、物像,辑成《尔雅音》《尔雅图》等专书,集中注明,加以图绘,便于学者掌握习记。这样精心编纂的注本一出,其他各家所注,自然很快在流通中被淘汰。书籍因编辑体例上后出转精而得以流传久远的事例,在出版史上比比皆是。这种现象的存在,促使编辑学家更加重视编辑体例的创新,编辑出版活动也因此而获得持久、旺盛的活力。

图示

 图3-5 《尔雅》书影

 宋刻本 中国国家图书馆藏

敦煌石室写本中发现《尔雅郭璞注》残卷(P.2661、P.3735),存《释天》第八至《释水》第十二。卷中唐讳不缺笔,学者论定为六朝写本。有1947年台湾大学《敦煌秘籍留真新编》影印本。

刻本则以中国国家图书馆藏宋刊本为最古(图3-5),已影印辑入《中华再造善本》唐宋编。

《山海经》分《山经》《海经》两部分,包含有关上古中国地理、历史、神话、动植物、矿产等内容的丰富资料。其名始见《史记·大宛列传》,司马迁曰:“至《禹本纪》《山海经》所有怪物,余不敢言之也。”西汉刘歆《上山海经表》以为大禹、伯益(佐禹治水者)所作。今传本18篇,汉刘歆所校定。然学者多以其所记荒诞不经,视为形法筮书之类。郭璞独具见识,序称:“此书跨世七代,历载三千,虽暂显于汉而寻亦寝废。其山川名号,所在多有舛误,于今不同,师训莫传,遂将湮泯。道之所存,俗之所丧,悲夫!余有惧焉,故为之创传。疏其壅阂,辟其茀芜,领其玄致,标其洞涉。”郭璞注后,明清学者续有考释。

郭璞的《山海经》注本,今存以宋淳祐七年(1247)池阳郡斋无锡尤袤刻本最古,藏中国国家图书馆,已影印辑入《中华再造善本》唐宋编。

西晋武帝太康二年(281),汲郡(今河南卫辉市)有个名为不准的人盗掘古墓,无意中掘开了战国时魏襄王(一说为魏安釐王)的墓葬,从中发现大量竹简。这批战国竹简后被官府没收,由著名学者束皙、荀勖等整理考订,用当时通行的楷书转写出古书16部75卷,《穆天子传》就是其中之一。当时这批古书都写存秘阁,郭璞作注,似应与其在朝廷担任著作郎之职有关。

《晋书·王隐传》曰:“大兴初,典章稍备,乃召隐及郭璞俱为著作郎,令撰晋史。”晋元帝大兴凡4年(318—321),其初当在元年,至迟二年。郭璞此时至出为王敦记室参军被害,应都在建康从事著述活动。上述三书或就在这段时间内最后完成。详情已难确考,一并著录于此,以待来者。

四、 社会传播的扩大

纸的广泛运用,有效地推动了书籍的社会传播,具体表现为佣书业的发达、社会书籍收藏现象的扩大和传播活动的增多。

1. 佣书与书铺的图书贸易活动

本时期史书关于佣书的记载,较两汉时大增,这一现象的出现无疑与纸的广泛使用有关。

三国吴人阚泽,家世农夫,泽好学而居贫无资,所以“常为人佣书,以供纸笔,所写既毕,诵读亦遍”。

东晋句容人葛洪,“少好学,家贫,躬自伐薪以贸纸笔,夜辄写书诵习,遂以儒学知名”,所著《抱朴子》内外篇,声著于世。

梁代袁峻,“笃志好学,家贫无书,每从人假借,必皆抄写,自课日五十纸,纸数不登,则不休息”。梁王僧孺“家贫,常佣书以养母,六岁能属文,既长好学。家贫,常佣书以养母,所写既毕,讽诵亦通”。直到出仕除员外散骑侍郎,直文德学士省,仍抄《史记》《汉书》各为20卷。梁沈崇傃,“佣书以养母”。

南齐周山图“少贫微,佣书自业”。 

佣书不仅能谋生,也能借机饱览群籍,最后出仕为官,或垂名学林,终成大业,所谓“佣书成学”者。东晋释僧肇,早年“以佣书为业,遂因缮写,及历观经史,备尽文籍”,后参与名僧鸠摩罗什的译经事业,青史留名。

佣书者一般有两类服务对象:一是个体雇佣者,某大家豪门需要抄录书籍或佛教经文,临时招募佣书者为自己服务;一是书铺,专门雇佣抄手为自己的图书贸易活动抄写需要的书籍。南朝刘宋诗人谢灵运以清新优美、自然天成的山水诗闻名于世,致使“每有一首诗至都下,贵贱莫不竞写,宿昔之间,士庶皆遍”。我们有理由相信,建康城中这种“宿昔之间,士庶皆遍”的情况绝不仅仅是相互传抄的结果,应该还有书铺的参与。在史书中,经常有朝廷从私人和民间书铺购买书籍的记载。

魏晋南北朝时期书铺业的发展,不仅表现为数量上的增加,如江南六朝都城建康的市里街巷开着许多书铺,贵为王侯,也经常派员前往购书;更为重要的是,书贾已经开始走南闯北,主动走出去推销图书。据《北史·祖珽传》的记载,扬州书贾到北方向东魏中书监高澄售卖《华林遍略》。

2. 私人藏书的繁荣

我国古代私人藏书的记载始自先秦,至魏晋南北朝时期,私人藏书在数量、品种和规模上都创造了新纪录,出现了万卷以上的藏书之家,在品种质量上堪与国家藏书媲美。《晋书·张华传》称张华“雅爱书籍,身死之日,家无余财,惟有文史溢于机箧。尝徙居,载书三十乘。秘书监挚虞撰定官书,皆资华之本以取正焉。天下奇秘,世所希有者,悉在华所。由是博物洽闻,世无与比” (26) 。南朝齐梁间,藏书逾万卷的大家特别多。《南史·任昉传》称任昉“博学,于书无所不见,家虽贫,聚书至万余卷,率多异本。及卒后,武帝使学士贺纵共沈约勘其书目,官无者就其家取之” (27) 。另外,如沈约“聚书至二万卷”,王僧孺“好坟籍,聚书至万余卷”,崔慰祖“聚书至万卷”,梁宗室萧劢“聚书至三万卷”。私人藏书是衡量社会图书出版传播状况优劣的一个重要指标,上述藏书大家群体的出现,说明当时社会书籍的抄录条件和传播环境相对比较优越。

即使家藏万卷,还是抄书不已的人也很多,典型者如梁太子洗马、中舍人王筠。《梁书·王筠传》记载,王筠自幼好书,老而弥笃,自称从十三四岁即齐明帝建武二年(495),至梁武帝大同六年(540),40余年间,“幼年读《五经》,皆七八十遍,爱《左氏春秋》……凡三过五抄,余经及《周官》《仪礼》《国语》《尔雅》《山海经》《本草》,并再抄,子史诸集皆一遍,未尝倩人假手,并躬自抄录,大小百余卷,不足传之好事,盖以备遗忘而已”。这就是读书泛览求博之举。清学者桂馥曰:“汉时书少,学者皆能专精。晋、宋以后,四部之书,卷帙千万,遂有涉猎之学。《南齐书·柳世隆传》:‘世隆性爱涉猎,启太祖借秘阁书,上给二千卷。’” (28)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