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典的编纂与唐释道宣的编纂活动
魏晋之时,西域僧人赍经东来,中国人则西去求经,双向的宣教求经活动逐渐频繁,中国开始有信徒剃发为僧,皈依佛教,佛经翻译事业亦初露繁荣的趋势。佛教东传,至此为盛。
佛经翻译是指将印度梵文本和西域其他佛教国文本的佛教经典转写为汉文文本的活动,它是佛教传播和佛经阅读的前提和基础,也是我国古代文化传播活动的重要内容。
隋唐是我国历史上佛经翻译的全盛时期,大家名师辈出。据元释念常撰《佛祖历代通载》卷十记载,隋文帝杨坚生于般若寺,由释尼智仙抚养带大。周武帝灭佛,智仙避居杨家,预言杨坚日后必将大贵,重兴佛法。自称“少时在寺长育,至今乐闻钟磬之声”的杨坚登上帝位后,大度僧尼,崇缉寺宇,炀帝杨广崇佛的热情和声势不减其父。二帝先后在长安大兴善寺和洛阳上林园设置翻经馆,诏请天竺僧人等入馆译经。隋文帝还任命奉诏主持大兴善寺译经事务的彦琮为翻经馆学士,开朝廷任命僧官的先例。终其两代37年间,共翻译经论及传录等佛教经籍64部301卷。
唐代的佛经翻译,主要集中在太宗贞观初至德宗贞元末近180年间,先后译经428部2412卷,成绩斐然。
一、 佛典的编纂
随着佛经翻译活动的扩大和翻译成果的积累,整理反映翻译成果的佛经目录开始出现。大凡一种思想学说的广泛传播,都至少需要具备如下条件:核心的理论著作和有影响的代表人物。所以,《四库全书》比照儒家经典的体裁,收录了数种佛经目录、类书、传记,以备参考。
南朝梁释僧祐编撰的《出三藏记集》15卷,是现存最早且完整的佛典目录,全目著录中国翻译佛教经律论三藏各书凡2162部4328卷,基本上反映了魏晋南北朝佛经翻译的总体概貌。
唐开元十八年(730),释智昇撰成《开元释教录》20卷,将佛教经录的编撰提高到新的水平。是编以三藏经论编为目录,不分门目,译人时代为先后,共著录汉明帝永平十年(67),至开元十八年(730)664年间,176位译师所译大小二乘、三藏圣教及圣贤集传等,共2278部7046卷。全书分为二录:总括群经录,别分乘藏录。《总括群经录》10卷,前9卷各卷先列译人名氏,次列所译经名、卷数,标注存佚,末列译人小传。第十卷载历代佛经目录,凡古目录25家,仅存其名;新目录16家,具列其数。《别分乘藏录》10卷,前8卷分为7类:(1) 有译有本;(2) 有译无本;(3) 支派别行;(4) 删略繁重;(5) 拾遗补阙;(6) 疑惑再译;(7) 伪邪乱真。各以经论类从,与总录经纬相辅。最末2卷分别为《大乘经律论入藏目录》和《小乘经律论圣贤集传入藏目录》。
《开元释教录》体例完备,内容丰富,实现了智昇在序中所确定的“欲使正教纶理,金言有绪,提纲举要,历然可观” 的目标。《四库全书总目》对此评价甚高,以为“佛氏旧文,兹为大备,亦兹为最古,所列诸传,尤足为考证之资”。其首创千字文编目方法,为卷帙浩大、名目繁复的佛经的整理、收藏和传播阅读,提供了相对便捷的方法,为后世各种版本的汉文大藏经的编录提供了范例。
《法苑珠林》100卷(或作120卷),佛教类书。唐释道世撰。道世,字玄恽,京兆(今陕西西安)人,俗姓韩氏,12岁出家青龙寺。道世皈依佛门后,能研读经籍,深究教义,洞明实相,很快以英博召居上都西明寺,成为腾声于时的名师。道世遍览三藏,认为面临盈缣积箧、卷帙浩繁的佛典,读者难免“实相真源,卒难详览”。因而他在原编《诸经要集》的基础上,广事采集佛教经、律、论中的原典故实,花十年功力,于唐高宗总章元年(668)纂成为书。
图4-6 唐释道宣著书图
《广弘明集》卷首 日本内阁藏
全书凡100篇,篇下设部,部中分目,凡640余目。每篇卷首有文字简述本篇大意,篇末或部末往往征引感应事迹,足见其目的在于“推明罪福之由,用生敬信之念”。
据统计,道世在编撰过程中引用典籍多达400余种,除佛教典籍外,尚有儒家、道家经典及其他杂著140多种,其中不少后世已经罕见原本。“此书作于唐初,去古未远,在彼法之中,犹为引经据典。虽其间荒唐悠谬之说,与儒理抵牾,而要与儒不相乱。存之可考释氏之掌故。” (24) 四库馆臣的这一评价还是十分公允中肯的。
二、 道宣的编纂活动
道宣(596—667),俗姓钱氏,润州丹徒(今属江苏镇江)人(图4-6)。隋末唐初,长年居终南白泉寺、丰德寺、净业寺,创立南山律宗。曾受诏为长安西明寺上座,参加玄奘译场,负责润文。道宣一生著述宏富,《广弘明集》30卷和《续高僧传》30卷是他作为佛教史学家的代表作。
梁僧祐曾编纂《弘明集》14卷,辑录东汉至梁代僧俗之士阐明佛法之文,其宗旨在于贬抑周孔,排斥黄老,弘扬佛法。道宣《广弘明集》上承祐书宗旨,续加采辑,而体例则趋完备。僧祐《弘明集》所辑之文原不分类,道宣续书按辑文内容归类,分为10篇:(1) 归正;(2) 辨惑;(3) 佛德;(4) 法义;(5) 僧行;(6) 慈济;(7) 戒功;(8) 启福;(9) 悔罪;(10) 统归。《弘明集》的著作体例是辑而不述,全书除殿后的《弘明论》一篇外,皆为他人之作。道宣续书则辑述相映,10篇之首,各撰小序,其他评述性文字则散见各处。《广弘明集》采摭浩博,卷帙倍于祐书。道宣生隋、唐之间,其时古书多未散佚,所以坠简遗文,往往辑录其中。如阮孝绪《七录》的序文及其类目部分,儒家典籍久已失传,《隋书·经籍志》亦仅存其说,而道宣将其辑入第三卷内,成为后世目录学研究的重要史料。
佛教东传,自东汉至萧梁,近500年间,丛林佛寺之中,含章秀发,群英迭出。于是系统记录表彰中国佛教僧人译经、立宗、传教功绩的总传开始出现,梁会稽嘉祥寺释慧皎所撰《高僧传》,就是现存最早而保存完整的一种。《高僧传》集录汉明帝永平十年(67)至梁天监十八年(519),453年间历代高僧257人的事迹,另有傍出附见者200余人。全书根据高僧德业所重,类分10科:译经、义解、神异、习禅、明律、遗身、诵经、兴福、经师、唱导。唐初,道宣撰《续高僧传》,上接梁天监,下终唐贞观末,撰录高僧正传498人,附见229人。《续高僧传》体例仿慧皎之书,亦类分10科,而名目稍异:译经、义解、习禅、明律、护法、感通、遗身、读诵、兴福、杂科。道宣续书,相较于慧皎所撰,除了搜辑更为广博,体例上亦有所开拓。《高僧传》不录在世之人,而续书则收录有名望的在世高僧。慧皎身居南国,书中所录详于吴越而略于燕魏,续书则南北并重,无所偏废。
在佛教逐渐本土化的进程中,一些汉僧率先从中国传统文化典籍的结构体例和编纂方法中撷取精华,创新佛教典籍的品种和编纂方法。如慧皎自述《髙僧传》的体例只是删聚众记,“述而无作”,明显来自孔子整理六经时所采取的“述而不作”的编辑原则。兰台侍郎李俨序《法苑珠林》,以其“义丰文约”,比于虞世南所编的类书;道宣撰《广弘明集》《续高僧传》,博览四部典籍,广搜南北国史,征引文献,原无儒佛之界。这些带有明显中华典籍文化色彩的佛教著作,为僧众、佛徒和文士参习佛学、研读佛典,提供了必要的工具。
隋唐时期佛经的大量翻译和佛典的编纂,推动佛教逐渐盛行。佛教不仅在民间拥有大量信徒,而且在朝廷官员、文士儒流中间拥有大量读者,社会上下弥漫着阅读佛典的风气。熟读儒家经典的文士在探讨宇宙人生等哲学问题时,对佛教这一来自异域的思想产生浓厚兴趣,而在“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古寺,与高僧论禅辩儒,往往机锋四起,理趣盎然。所以,六朝以来,文人雅客多读佛学之书,作名寺之游,有高僧之交。
细检隋唐文士集中,与高僧名师论学之赠答,有关佛寺经藏之记序,咏颂丛林名胜之诗文,犹如繁星之于夜空,珠贝之于瀚海,不可胜计。白居易《白氏长庆集》卷六十有《三教论衡》,记述自己大和元年(827)奉敕在麟德殿内道场与安国寺僧义林、太清宫道士杨弘元对御三教谈论事,问难对答之间,双方互通儒典佛经,足见日常阅读参悟之勤。僧众博览儒籍,文士游心佛典,互相阅读,彼此交流,成为中国古代文化出版传播史上的一大胜景。
(1) 曹之:《中国印刷术的起源》,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1994年,第458页。
(2) [后晋]刘昫等:《旧唐书》卷47《经籍志下》,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2082页。(https://www.daowen.com)
(3) [宋]王应麟著,[清]翁元圻等注,栾保群等校点:《困学纪闻》卷14《考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1670页。
(4) [宋]晁公武撰,孙猛校证:《郡斋读书志校证》卷14,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第650页。
(5) 吴云等编辑校注:《唐太宗集》,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1986年,第311页。
(6) [后晋]刘昫等:《旧唐书》卷189《儒学上》,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4944页。
(7) [清]永瑢等:《四库全书总目》卷33,北京:中华书局,1987年,第270页。
(8) [后晋]刘昫等:《旧唐书》卷102《刘子玄传》,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3168页。
(9) 罗振玉:《雪堂校刊群书叙录》卷下,载《国家图书馆藏古籍题跋丛刊》第24册,北京: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2年,第140页。
(10) [唐]白居易著,顾学颉校点:《白居易集》,北京:中华书局,1979年,第1页。
(11) 王国维:《两浙古刊本考序》,载路新生、黄爱梅主编:《王国维全集》第7卷,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2009年,第3页。
(12) 曹之:《中国印刷术的起源》,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1994年,第321页。
(13) [日]释圆仁原著,白化文等校注:《入唐求法巡礼行记校注》卷1,石家庄:花山文艺出版社,2007年,第61页。
(14) [唐]元稹撰,冀勤点校:《元稹集》卷51,北京:中华书局,1982年,第558页。
(15) [宋]洪迈:《容斋随笔》卷9“唐扬州之盛”,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第122页。
(16) [唐]刘肃:《大唐新语》卷3“清廉”,北京:中华书局,1984年,第48页。
(17) [唐]刘肃:《大唐新语》卷9“清廉”,北京:中华书局,1984年,第133页。
(18) [清]赵翼著,王树民校证:《廿二史札记校证》卷20,北京:中华书局,2013年,第465页。
(19) 马念祖编:《水经注等八种古籍引用书目汇编》,上海:中华书局,1959年,第4页。
(20) [宋]苏轼撰,孔凡礼点校:《苏轼文集》卷67《书谢瞻诗》,北京:中华书局,1986年,第2093页。
(21) [清]朱鹤龄:《愚庵小集》卷10,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第468页。
(22) 鲁迅:《鲁迅全集》第7卷《集外集》,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3年,第504页。
(23) [清]董诰等编:《全唐文》卷867,北京:中华书局,1983年,第9084页。
(24) [清]永瑢等:《四库全书总目》卷145,北京:中华书局,1987年,第123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