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浙西路常州、江阴军的出版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三节 两浙西路常州、江阴军的出版

宋代江苏江南地区,除建康府、平江府、镇江府外,尚有隶属两浙西路的常州和江阴军。

常州,古名毗陵郡。毗陵,一为郡名,一为县名。春秋时吴季札封地,为延陵邑。西汉改置毗陵县。三国吴为毗陵典农校尉治所。晋武帝太康二年(281)置毗陵郡,治所在毗陵县。后东海王司马越太子毗食采毗陵,东晋元帝时因讳毗字改为晋陵郡。其后,历宋、齐、陈三朝,因之不改。隋平陈,省晋陵郡,于苏州常熟县置常州,州名取自县名首字。隋炀帝大业初,州废,又为毗陵郡。唐高祖武德三年(620),置常州,领晋陵、义兴、无锡、武进四县。天宝元年(742)改为晋陵郡,乾元元年(758)复为常州。宋时领四县:晋陵、武进、无锡、宜兴。江阴县割出建军。

江阴本古延陵邑之地。晋武帝置毗陵郡,并置属县暨阳。南朝梁末,始于其地置江阴郡及江阴县。隋废。唐武德三年,置暨州,九年州废。南唐李昪升元元年中(937)始建江阴军。江阴北临长江,东连海道,为江防要地。宋朝尝三废为县,中兴复为军。熙宁四年(1071),废江阴军为县,隶常州。建炎初,以江阴县复置军;绍兴二十七年(1157)废,三十一年复置。继以知县兼军使。领县一,治江阴。

一、 文化出版活动

自太伯、仲雍奔吴以来,常州积累了深厚的历史文化传统。故宋乐史在《太平寰宇记》“江南东道四”这样叙述常州的风俗:“承太伯之高踪,由季子之遗烈,盖英贤之旧壤,杂吴、夏之语音。人性质直,黎庶淳让。言地则三吴襟带之邦,百越舟车之会。举江左之郡者,常、润其首焉。” (85) 考察地域历史文化的兴盛、风俗的淳厚,人物和著述是两个不可或缺的指标。《四库全书存目丛书》史部传记类收录两种明人编常州历代名人传记集,一是明毛宪撰、吴亮增补的《毗陵人品记》10卷。毛宪,字式之,武进人。正德六年(1511)进士,官至给事中。吴亮,字采于,武进人。万历二十九年(1601)进士,官至大理寺少卿。全书以道德、功业、文章为取舍标准,采录商周至明代常州优秀人物,卷一自太伯、季札始,至南齐,卷二录梁至南唐,卷三、四录宋代人物,卷五为元代,卷六至卷十辑录明代人物。除明代外,历代所辑人物以宋代为最,共入选120人。二是明欧阳东凤辑《晋陵先贤传》2卷,表彰常州先哲寓贤,自吴延陵季子,讫明代钱一本,共69人。欧阳东凤,字千仞,潜江(今属湖北)人。万历十七年(1589)进士,官至常州府知府。全书广泛采录史传、郡志等史料,人各为传,传末各附以颂。所采资料都注明出处。其中亦以宋代人物最多,达41位,包括杨时、邹浩、周孚先、喻樗、尤袤、李祥等理学学者。宋代常州在文化传播和出版方面,最出彩的就是以杨时为代表的理学传播与出版活动。

理学是古代最重要的儒家学派之一,起于北宋,盛于南宋,影响至明末清初。学派确立“理”或“道”为哲学基本范畴,深入探讨“性命义理”,故史称“理学”,或“道学”。理学在宋代发展于北方,创始人为洛阳二程:程颢(1032—1085),字伯淳,世称明道先生;程颐(1033—1107),字正叔,世称伊川先生。南宋初,时称“东南三贤”的朱熹、张栻、吕祖谦等理学大家群起角立,以办书院讲学的形式传播理学,声势颇为壮观。理学从北方二程到东南三贤,其传承发展的关键人物就是杨时。明毛宪撰《毗陵正学编》1卷,较系统地展示出杨时在常州传授理学的师承脉络。是编所载凡12人,首杨时,次邹浩、周孚先、周恭先、唐彦思、邹柄、喻樗、胡珵、尤袤、李祥、蒋重珍、谢应芳。其中,除谢应芳系元人外,其他皆为宋人。《四库全书总目》称:“自浩以下,或籍晋陵,或籍宜兴,或籍无锡,或籍武进,独时为剑州将乐人,于毗陵为流寓。盖以道南一脉假借之以为重云。”可见四库馆臣对毛宪将杨时列入常州道学一脉之首颇有微词,其实毛氏如此处理还是有一定事实依据的。

杨时(1053—1135),字中立,宋南剑州将乐(属今福建三明市)人。熙宁九年(1076)进士。曾任右谏议大夫兼国子祭酒。高宗即位,召为工部侍郎。以龙图阁直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致仕。先后学于二程。举进士后,闻河南二程先生讲孔孟绝学,即放弃出仕,赴颍昌以师礼见程颢。比归,程颢目送之,曰:“吾道南矣。”程颢卒,又到洛阳学于程颐。与游酢、吕大临、谢良佐同为程门高足,在程门号四先生。政和元年(1111),杨时出任萧山知县,自京过毗陵,邹浩病卒,为文祭之。明年赴萧山任。任满奉祠,遂客居毗陵。讲学城东书堂,从游者云集。杨时与邹浩友善,与周孚先、恭先兄弟又有同门之契,故在毗陵乐居18年。在毗陵期间,杨时整理了程颐的《易传》。《龟山集》卷二十五有《校正伊川易传后序》,文中称:“政和之初,予友谢显道得其书于京师。示予,而错乱重复,几不可读。东归待次毗陵,乃始校定,去其重复,逾年而始完。”今传《龟山集》中,《养浩堂记》《踵息庵记》诸记,《中庸义序》《孙先生(觉)春秋传序》等序文,也都在此期间撰写。在毗陵讲学期间,得弟子邹柄、喻樗。喻樗再传于尤袤,尤袤三传于李祥、蒋重珍。这些学者都在文化传播方面有所作为,其中以尤袤为最。

二、 尤袤及其编辑出版活动

尤袤(1127—1194),字延之,常州无锡人。绍兴十八年(1148)进士。官至礼部尚书。尝取晋孙绰《遂初赋》以自号,光宗赵惇尝书“遂初”二字赐之。卒,谥文简。尤袤从学喻樗,樗以所得杨时之学授之,由此学问益进。平生博极群书,贯通古今,时人号曰“尤书厨”。当世推为人物之宗。晚年更是嗜书不倦,所藏图书达3万卷。为诗平淡,与杨万里、范成大、陆游并列南宋四大家。

宋代是雕版印刷的全盛时期,家藏万卷的藏家学者很多。据《宋史》卷四百五十八《隐逸中》记载,常州人张举,治平四年(1067)进士。然调官不赴。“闭户读书四十年,手校数万卷,无一字舛。穷经著书,至夜分不寐。”但是如尤袤那样,既为藏书编目,又据所藏善本刊刻行世者却少见。在我国古代图书目录中占有重要地位的《遂初堂书目》,就是尤袤所编藏书目录。《直斋书录解题》卷八著录《遂初堂书目》1卷,解题称:“锡山尤氏尚书袤延之,淳熙名臣,藏书至多,法书尤富。尝烬于火,今其存亡几矣。” (86) 杨万里与尤袤在京同官多年,交谊匪浅。《诚斋集》有《益斋藏书目序》 (87) ,详记尤袤抄书编目事,十分动情。序中盛赞尤袤“于书靡不观,观书靡不记”,公余“则闭户谢客,日计手抄若干古书”的读书韧性和抄书精神。“今年予出守毗陵,盖延之之州里也。延之持淮南使者之节而归,一日入郛,访余。余与之秉烛夜语,问其闲居何为,则曰:‘吾所抄书,今若干卷。将汇而目之,饥读之以当肉,寒读之以当裘,孤寂而读之以当友朋,幽忧而读之当金石琴瑟也。’余于是疑焉,盖若延之者,记之强,不必抄之富;学之就,不必读之劬。彼其渟之为道德,流之为文章,溥之为事业深矣,而犹脱腕于传写,焦唇于诵数,此余之所疑而愈不可解者也。盖彼其不可解也,只其为不可及欤?” (88) 此文一出,尤袤这段关于读书的至情之语——四当说,很快成为古代阅读史上的至理名言,为后人广泛传诵。清末民初苏州藏书家章钰的书斋名“四当斋”,即取义于此。

图示

图6-12 《遂初堂书目》书影

清潘氏海山仙馆丛书本

《遂初堂书目》(图6-12)按四部分类,其经部分为9门:经总类、周易类、尚书类、诗类、礼类、乐类、春秋类、论语类孝经孟子附、小学类。史部分为18门:正史类、编年类、杂史类、故事类、杂传类、伪史类、国史类、本朝杂史类、本朝故事类、本朝杂传类、实录类、职官类、仪注类、刑法类、姓氏类、史学类、目录类、地理类。子部分为12门:儒家类、杂家类、道家类、释家类、农家类、兵家类、数术家类、小说类、杂艺类、谱录类、类书类、医书类。集部分为5门:别集类、章奏类、总集类、文史类、乐典类。其例略与史志大致相同,但有两点创新之处。其一,“一书而兼载数本,以资互考”,就是同一书有多种版本者,一并著录,以便于考察版本源流及其异同,开版本著录之先风。其二,在“子部别立‘谱录’一门,以收《香谱》《石谱》《蟹录》之无类可附者”。六朝以来,图书体例不断创新,如《竹谱》《钱谱》《相鹤经》《相马经》《鸷击录》《相具经》《香谱》等,层出不穷,旧有类目已经不能妥善兼容,归类往往牵强。故四库馆臣对《遂初堂书目》设立谱录门赞赏有加,先在子部《谱录类序》中称“惟尤袤《遂初堂书目》创立谱录一门,于是别类殊名,咸归统摄。此亦变而能通矣”,再在《遂初堂书目》提要中称设立谱录门“为例最善”,因而强调:“宋人目录存于今者,《崇文总目》已无完书,惟此与晁公武《志》为最古,固考证家之所必稽矣。” (89)

尤袤在藏书积累的过程中,不断选择善本,精心校刊,以广流传。仅南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就著录多种尤袤所刊典籍:

 

《刊误》二卷,唐国子祭酒李涪撰。

《资暇集》三卷,唐李匡乂济翁撰。

《兼明书》二卷,唐国子太学博士丘光庭撰。

《苏氏演义》十卷,唐光启进士武功苏鹗德祥撰。

此数书者皆考究书传,订正名物,辨证讹谬,有益见闻。尤梁溪以家藏本刻之当涂。(卷十)

《山海经》十八卷。汉侍中奉车都尉臣秀所校秘书。秀,即刘歆也。晋郭璞注。案《唐志》二十三卷,《音》二卷。今本锡山尤袤延之校定。世传禹、益所作,其事见《吴越春秋》,曰:“禹东巡,登南岳,得金简玉字,通水之理,遂行四渎,与益共谋,所至使益疏而记之,名《山海经》。”此其为说,恢诞不典。司马迁曰:“言九州山川,《尚书》近之矣。至《禹本纪》《山海经》所书怪物,余不敢言之也。”可谓名言,孰曰多爱乎!故尤跋明其为非禹、伯翳所作,而以为先秦古书无疑。(卷八) (90)

 

图示

图6-13 《山海经》书影

宋淳熙七年尤袤池阳郡斋刊本

清常熟张金吾《爱日精庐藏书续志》卷三、山东杨绍和《楹书偶录初编》卷三皆著录尤刻《山海经》。张志著录者为毛扆手校宋尤袤本,并录尤氏跋语,有曰:“晚得刘歆所定本,总十八篇,多者十余简,少者三二简,虽若卷帙不均,而篇次整比,最古。遂为定本。余自绍兴辛未(二十一年,1151)以来,至今三十年,所见无虑十数本,参校得失,于是稍无舛讹,可缮写。”末署“淳熙庚子(七年,1180)仲春八日梁溪尤袤题”。 (91) 清咸丰元年(1851),山东杨绍和得尤刻《山海经》(图6-13),然卷末脱失尤跋。今藏中国国家图书馆,其卷首、卷末钤有“宋存书室”“东郡宋存书室珍藏”“东郡杨绍和字彦合藏书之印”等杨氏藏书印,已辑入《中华再造善本》唐宋编。

宋黄震《黄氏日抄》卷五十七“读诸子三”有“申鉴”条,称:“《申鉴》五篇,东汉荀悦书也……此本淳熙九年尤袤刻江西漕司。”清陆心源《皕宋楼藏书志》子部著录明万历刻本《申鉴》,录有淳熙九年尤袤刻书跋:“此书世罕见全本,余家有之。因刻置江西漕台。但简编脱缪、字画差舛者不一,不敢以意增损。疑则阙之,以俟知者。” (92)

宋赵希弁《读书附志》卷下著录《张文定玉堂集》20卷,提要称:“右张文定公方平之文也。公字安道,宋城人。明道二年,以茂材异等,擢为校书郎。神庙时,参大政。元祐六年,终于太子少师致仕,赠司空,谥文定。公出入两禁,垂二十年,一时大典,多出其手。刘忠肃尝序其《玉堂集》二十卷,乃在东坡所序《乐全集》四十卷之外。淳熙九年(1182),锡山尤袤重刻于江西漕台。” (93)  

《四库全书》集部收录宋尹洙撰《河南集》(两淮马裕家藏本),其卷后附录有尤袤跋:“《师鲁集》二十七卷,承旨姚公手录本。予往尝刻师鲁文百篇于会稽行台。今乃得阅其全集,甚慰,因复梓行之。我朝古文之盛,倡自师鲁,一再传而后有欧阳氏、王氏、曾氏,然则师鲁其师资云。绍熙庚戌锡山尤袤延之跋。” (94) 此处庚戌即绍熙元年(1190),1189年光宗赵惇即位,次年改元绍熙。可知尤袤曾两刻尹洙文集。

《四库全书总目》尚著录两种与尤袤相关之古籍。其一,《隶续》21卷,宋洪适撰。提要称:“乾道戊子始刻十卷于越,其弟迈跋之。淳熙丁酉,范成大又为刻四卷于蜀,其后二年己亥,德清李彦颖又为增刻五卷于越,喻良能跋之。其明年庚子(淳熙七年,1180),尤袤又为刻二卷于江东仓台,辇其板归之越,前后合为二十一卷。适自跋之。”其二,《说文系传》40卷,南唐徐锴撰。提要称:“此书本出苏颂所传,篆文为监察王圣美翰林、祗候刘允恭所书。卷末题子容者,即颂字也。乾道癸巳(乾道九年,1173),尤袤得于叶梦得家,写以与李焘。详见袤跋。”《文渊阁四库全书》据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抄录,其卷末有尤袤题跋,其曰:“余暇日整比三馆乱书,得南唐徐楚金《说文系传》,爱其博洽有根据,而一半断烂不可读。会江西漕刘文潜以书来言,李仁甫托访此书。乃从叶石林氏借得之,方传录未竟,而余有补外之命,遂令小子暨于舟中补足。此本得于苏魏公,而讹舛尚多,当是未经校勘也。乾道癸巳(乾道九年,1173)十月廿四日尤袤题。” (95)

尤袤亦有多种辑著传世。明崇祯中,毛晋辑刊《津逮秘书》,收录尤袤《全唐诗话》6卷;清光绪中,盛宣怀辑《常州先哲遗书》,收录尤袤《遂初堂书目》1卷,《文选考异》1卷,《梁溪遗稿》2卷、《补遗》1卷。《直斋书录解题》卷十八著录《梁溪集》50卷,解题称:“礼部尚书锡山尤袤延之撰。家有遂初堂,藏书为近世冠。”据《宋史》本传记载,尤袤尚著有《遂初小稿》60卷、《内外制》30卷,至清修《四库全书》,上述三书并佚。清康熙中,翰林院侍讲长洲尤侗,自以为是尤袤后人,因裒辑遗诗,编为《梁溪遗稿》2卷。故四库馆臣感叹:“盖百分仅存其一矣。”

日本学者岛田翰(1874—1915)长期研究考察日本藏中、日、韩刊行汉籍的版本源流,论断版本价值,所著《古文旧书考》4卷,是有关汉籍的版本目录学经典著作。其卷二“宋椠本”著录《吕氏家塾读诗记》32卷,尤袤刻本。解题称其书得自秘府二号文库侍讲局本中,“宋椠宋印,可谓压库宝”,并详细描述道:“淳熙壬寅(九年,1182)遂初先生尤延之所刻。四周双边,半版十二行,行二十二字,注双行低头一字,行二十一字。界长五寸四分至六分,横三寸九分三厘。细楷端正,拓刷如新。其楮刻之纯绝,似宋小字本《太平御览》及宋绍兴刻七十卷本《史记》,而谨严过之。” (96) 其书卷末有尤袤跋,谓此书“编帙既多,传写易误,建宁所刻益又脱遗。其友丘漕宗卿惜其传之未广,始锓木于江西漕台”,末署“淳熙壬寅(九年)重阳后一日锡山尤袤书”。其书卷首朱熹序中也提及:“伯恭父之弟子约,既以是书授其兄之友丘侯宗卿,而宗卿将为版本,以传永久。且以书属熹序之。”朱序尤跋中提到的丘宗卿,丘一作邱,名崈,字宗卿,江阴军(今属江苏)人。隆兴元年(1163)进士,除国子博士,仕至同知枢密院事。孝宗时曾任江西转运判官。转运判官即转运司的副长官,按宋朝惯例,有权动用转运司公款刻书。转运司又称漕司或漕台,故此书可定为“淳熙九年丘崈江西漕台刊本”。然丘崈不会具体承担校刊事务,据上文所述,淳熙九年,尤袤在江西漕台刊行《张文定玉堂集》和《申鉴》,由此推测,此书也应由尤袤承担校刊之责。岛田翰对此书版刻的判断,也是有一定依据的。

图示

 图6-14 《吕氏家塾读诗记》书影 (https://www.daowen.com)

宋刻本 中国国家图书馆藏

中国国家图书馆也藏有一部淳熙九年江西漕台本《吕氏家塾读诗记》,旧藏清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瞿镛《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卷三著录此书,解题曰:“前有朱子序,后有尤袤序,俱题‘淳熙壬寅九月’,为邱宗卿刻本。每半叶九行,行十九字。注下经文一格,附注双行,细字亦无参差。”又曰:“是书在宋有建宁巾箱本,又有蜀本,眉山贺春卿刻,鹤山魏氏为之序。” (97) 此本行款明显与岛田翰著录本不同,而淳熙九年江西漕台不太可能同时开雕两部不同行款的《读诗记》。这有待进一步界定。中国国家图书馆藏本(图6-14)已辑入《中华再造善本》唐宋编。

从上述历史记载和现存传本来看,尤袤作为编纂出版家,他的编纂出版活动是持久而活跃的,编纂出版成果是丰富多彩的,所以,他在江苏出版史,乃至中国古代出版史上占有重要一席,也是当之无愧的。

三、 四部叙录

宋代常州和江阴军刻书情况见于记载者不多,传世版本更少,故一并叙录。

《直斋书录解题》卷十五著录《脍炙集》1卷,解题称:“朝请郎严焕刻于江阴。韩吏部而下杂文二十余篇。” (98) 严焕,字子文,江苏常熟人。绍兴十二年(1142)进士,历官建康府通判、知江阴军,仕至朝奉大夫。《景定建康志》卷二十四载:乾道三年(1167)六月十八日左承议郎通判建康府,五年六月二十五日任满。《江南通志》卷四十五载:乾明广福寺在江阴县。初本二院。一唐乾贞时邑人周奉思舍宅建,名崇圣。宋太平兴国赐额乾明。一至和中邑人孙谏舍宅建,名华藏,治平中赐名寿圣,绍兴中避高宗号,改广福。乾道九年,知军严焕请于朝,始并为一寺,殿阁崇严,为诸山领袖。由此可知严焕乾道九年前后知江阴军,故此书当刊于此时。书今无传。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有晋杜预撰《春秋经传集解》,宋淳熙间抚州公使库刊本,残存27卷,“配补宋乾道间江阴军学本暨明覆相台岳氏本” (99) ,则江阴军学乾道间曾刊行《春秋经传集解》,今仅存残本。

清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卷第十二著录《五代会要》30卷(旧抄本),解题曰: “题:‘推忠协谋佐理功臣光禄大夫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上柱国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一千户食实封四百户臣王溥纂。’《总目》每卷皆标书名。每卷首皆有《目》,今刻本已易去旧式矣。是书庆历六年,文潞公尝刻于蜀;乾道七年,施元之复以范鲁公《五代通□(录)》合刻于江阴,两公并有后跋。” (100) 清《四库全书》本、清嘉庆中常熟张海鹏辑《墨海金壶》本皆无庆历六年(1046)文彦博、乾道七年(1171)施元之后跋。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整理标点《五代会要》,以清光绪十二年(1886)江苏书局本为底本,参校清武英殿本、沈镇本,以及上海图书馆、复旦大学图书馆藏传抄本的卷末存文、施二公后跋。施跋称:“元之假守信安,得旧板于江阴以来,因并与范鲁公所著《五代通录》刻板置郡。”末题“乾道七年三月旦日,左宣教郎、权发遣衢州军州主管学士兼管内劝农事施元之书”。 (101) 信安,故城在今浙江衢州境。唐置衢州,因州境有三衢山。后改曰信安郡,又复称衢州。故施跋中信安从古名,其实就是衢州。因而跋文之意很明确,施元之当在江阴得《五代会要》旧板,携至衢州刊刻。瞿氏所言或别有依据。又江阴旧板是否即江阴所刊之板,详情不得而知。姑一并迻录于此,以存信息。

图示

 图6-15 《离骚集传》书影 宋刻本 

清嘉庆六年(1801),苏州藏书家黄丕烈收得宋刻钱杲之的《离骚集传》(图6-15),兴奋异常,题跋称此本是“宋板之精绝者”。自明毛晋以来,明清藏家都鉴定为宋刻本,然全书无序跋,无出版信息,无法确定其具体刊刻地。此书最后入藏中国国家图书馆,2004年选入《中华再造善本》唐宋编。编者提要称:“今审此书的印纸墨色、字体刀法、版式行款等特色,定为宋刻本毋庸置疑。且其风貌,既非闽刻,亦不似浙刻,也不类江西,很有可能就是钱杲之家乡今常州一带的刻本。” (102)  此书卷端第二行下题:晋陵钱杲之集传。晋陵,即常州古称。

元代陈仁子所编《文选补遗》卷二十八曾引录宋钱文子《离骚集传序》,钱序曰:“予来长沙,访原遗迹,邈不可见,而土人独以原死之日,共作彩舟竞渡相水,追寻荆楚故事。因取《离骚》,命兄子槀之稍加雠正,且采集旧注,以传于楚人。” (103) 钱志熙认为据此序文,可证“《离骚集传》是钱文子宦游长沙时命其侄钱槀之‘稍加雠正,且采集旧注’而作”,并考证钱文子庆元二年(1196)至四年前后知潭州醴陵县,钱槀之即钱杲之,其时随同赴任,因而,据序文“以传于楚人”一语,“可证《离骚集传》也是在醴陵任刊刻的”。 (104)

综合上述两家所论,均缺乏判定《离骚集传》刊刻地的直接证据。要解决这一问题,尚有以下3点需要明了:今存本是否为原刻?钱文子序文是否随书刊行?陈仁子所引钱序得自何处?显然,求索答案,有待时日。故将学者的研判成果记载于此,以待来者。

其他已知有传本或残本者,略依四部类次于下。

1. 《国语》

《国语》21卷,吴韦昭注。宋天圣七年(1029)江阴军刊本。

《国语》相传为春秋时期左丘明所撰,全书21卷,记西周前期至战国初期(约前967—前453)周、鲁、齐、晋、郑、楚、吴、越八国史事,是我国现存最早的国别史。汉代以来,作注者众,其中三国吴韦昭注本,是现存最早的注本。宋代的《国语》刊本,现存两种:明道二年(1033)刊本,公序本(宋庠校刊本)。 (105) 当时公序本盛行于世,成为后世重刻本之祖本。中国国家图书馆藏有宋刻宋元递修本《国语》,后附宋庠撰《国语补音》3卷,已刊入《中华再造善本》唐宋编。明道二年原刻本早佚,有影宋抄本见于清代藏书家著录,如清初钱曾同时藏有明道本(影宋抄本)和公序本(南宋刊本),二者相校,认为明道本为佳。乾隆末,苏州藏书家黄丕烈得明道本之影宋抄本,嘉庆四年(1799),影刊辑入《士礼居丛书》。第21卷末叶有“天圣七年七月二十日开印”“江阴军乡贡进士葛惟肖再刊正”“镇东军权节度掌书记魏庭坚再详”“明道二年四月初五日得真本凡刊正增板”四行。因知明道本实即天圣本,一依刊正时间,一依开印时间。后附黄丕烈《校刊明道本韦氏解国语札记》。

2. 《宣和奉使高丽图经》

《宣和奉使高丽图经》40卷,宋徐兢撰。宋乾道三年(1167)徐蒇江阴郡斋刊本。

徐兢(1091—1153),字明叔,号自信居士。和州历阳(今安徽和县)人,徙居吴县(今江苏苏州)。宣和六年(1124),奉使高丽,因撰《高丽图经》40卷。上之朝廷,徽宗召对便殿,赐同进士出身,擢知大宗正事兼掌书学,后迁刑部员外郎。其书分28门,凡高丽国之山川风俗、典章制度,以及接待之仪文,往来之道路,无不详载。宋周图示在所撰《清波杂志》卷七评价称:“考稽详备,物图其形,事为其说。”今传乾道三年刊本,为其侄徐蒇所刻,已失其图。徐蒇,字子礼,乾道初任职江阴军。卷末有其跋语称:“仲父既以书上御府,其副藏家。靖康丁未(靖康二年,1127)春,里人徐周宾借观未归而寇至,失书所在……仲父尝为蒇言,世传余书,往往图亡而经存,余追画之无难也。然不果就。姑刻是留澄江郡斋,来者尚有考焉。”末题“乾道三年夏至日,左朝奉郎,权发遣江阴军主管学事徐蒇书”。此书至明代中叶未见有再刊之信息。清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藏有校宋本,解题称:“此书有乾道三年刻本,图已不存。明季海盐郑休仲重刻,脱文至数千字,又有错简处。近鲍氏所刻,虽胜郑本,亦多脱误。此本出旧抄,毛斧季(扆)复以宋本校正。” (106) 鲍氏所刻,指清鲍廷博所刻《知不足斋丛书》本。乾道原刻藏清宫天禄琳琅,现藏中国台北故宫博物院,系海内孤本。1936年,北京故宫博物院曾影印,刊入《天禄琳琅丛书》(图6-16)。

图示

图6-16 《宣和奉使高丽图经》书影 

1936年《天禄琳琅丛书》本 

3. 《重修毗陵志》

《重修毗陵志》30卷,宋史能之纂修。宋咸淳四年(1268)常州郡斋刊本。

史能之,字子善,鄞县(今浙江宁波)人。淳祐元年(1241)进士,咸淳二年由太府寺丞知常州。《直斋书录解题》卷八著录《毗陵志》12卷,称:“教授三山邹补之撰。”咸淳初,史能之重修《毗陵志》,故名《重修毗陵志》,或曰《咸淳毗陵志》。

清陆心源《皕宋楼藏书志》卷三十一著录《重修毗陵志》30卷(宋刊抄补本),解题录史能之叙:“毗陵有志旧矣。岁淳祐辛丑(淳祐元年,1241),余尉武进时,宋公慈为守,相与言病其略也。俾乡之大夫士增益之,计书成且有日。越三十年,余承朝命长此州,取而阅之,则犹故也……乃命同僚之才识与郡士之博习者,网罗见闻,收拾放失。又取宋公未竟之书于常簿季公之家。讹者正,略者备,缺者补,盖阅旬日而后成。虽然,余岂掠美者哉。事患不为,为而无不成。余之续之,所以成前人之志,而广异日之传云。”末题“咸淳四祀月正元日四明史能之叙”。 (107) 明武进朱昱撰《重修毗陵志》40卷,其后序云以宋咸淳志为本,次以洪武十年续志等,则明时尚存有全本。然清初以来罕见藏家著录,钱大昕曾跋《咸淳毗陵志》曰:“近世藏书家,如钱遵王(曾)、朱锡鬯(彝尊),皆未之见。曩予于吴门访朱文游,见插架有此,亟假归录其副。尚阙后十卷。戊申夏,始假西庄光禄(王鸣盛)本抄足之,然第二十卷终不可得矣。” (108)

1990年,中华书局影印清嘉庆二十五年(1820)赵怀玉刻李兆洛校本《咸淳毗陵志》30卷,辑入《宋元方志丛刊》。

4. 《佛说观世音经》

《佛说观世音经》1卷,宋大中祥符六年(1013)江阴军助教葛诱刊本。

1980年12月,江阴发现北宋“瑞昌县君”孙四娘子墓,墓中出土佛经11卷,9卷为卷轴装,2卷为梵夹装。《佛说观世音经》1卷即其中之一,“梵夹装,全长367厘米,分47折,折高28、宽7、8厘米。每折4行,每行16、17字,单线版框。引首页有经变图一幅。左边刻题签,上为‘将仕郎试江阴军助教葛诱雕版印施’,下有壶门和莲瓶。卷尾墨书题记约一百五十字,其中有‘大宋国江阴军太宁乡就日里信心弟子将仕郎试江阴军助教葛诱……许印观世音经一藏五千四十八卷’等语,最后纪年为‘大中祥符六年癸丑岁’,时当公元1013年” (109) 。

5. 《古文苑》

《古文苑》21卷,宋章樵注。宋端平三年(1236)常州军刻本。

《直斋书录解题》卷十五著录《古文苑》9卷,解题曰:“不知何人集。皆汉以来遗文,史传及《文选》所无者。世传孙洙巨源于佛寺经龛中得之,唐人所藏也。韩无咎类次为九卷,刻之婺州。《中兴书目》有孔逭《文苑》,非此书。孔逭晋人。本书百卷,惟存十九卷尔。” (110) 此本卷首有绍定五年(1232)七月朝奉郎知平江府吴县事武林章樵序、淳熙六年(1179)六月颍川韩元吉序。则韩元吉9卷本刊行后,章樵取之为注,并编次为21卷。卷末有嘉熙元年(1237)江师心、淳祐七年(1247)通判常州军州事盛如杞两跋,叙端平三年刊行和淳祐七年重修情况甚详。章樵自平江转官常州,欲将《古文苑》注本刊行,适逢外调,遂将书稿属新任州官程士龙,于端平三年六月刊就。后盛如杞又修补旧板重印。中国国家图书馆藏端平三年常州军刻淳祐七年盛如杞重修本,并影印刊入《中华再造善本》唐宋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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