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其他地区的出版
元代江苏苏南地区,除集庆路外,都隶属江浙等处行中书省江南浙西道肃政廉访司,包括平江路、常州路、镇江路和江阴州。苏北地区扬州路、淮安路、高邮府等,隶属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江北淮东道肃政廉访司。从已知史料记载看,除集庆路、平江路的刻书活动比较丰富以外,其他地区则因文献缺乏显得相对不足,故在此一并叙述。
一、 常州路
常州路,唐代曾改名晋陵郡,后又复为常州。宋因之。元至元十四年(1277),常州升为路,下辖二县,即晋陵、武进,二州,即宜兴州、无锡州。元代常州路刻书活动的记载主要集中在宜兴、无锡两州。
1. 《周易》
《周易》10卷,魏王弼、晋韩康伯注。元大德间(1297—1307)宜兴岳氏荆溪家塾刻本。
宜兴岳浚校刻九经三传之事已见上文。这里重点叙述这一元代江苏重要出版活动的时间及具体刻书情况。
元方回《桐江续集》卷二十一有《读孟君复赠岳仲远浚诗勉赋呈二公子》诗,作于元成宗元贞二年(1296),诗云:“岳氏家几传,阳羡溪山市。故书三万卷,金石烂模榻。”同书卷二十八有《送岳德裕如大都》,德裕,岳浚之弟。诗作于大德九年(1305)秋末,其中有句曰:“君家万卷刻书籍,此事乃一大功德。陶铸青衿千百亿,归而求之不凿壁。”元代科举及学校教学特重经学,元世祖至元二十一年(1284),大儒许衡提议学校科举之法,应将罢诗赋重经学定为新制。至元二十四年,元政府建国子学,订立制度,规定凡读书,必先《孝经》《小学》《论语》《孟子》《大学》《中庸》,次及《诗》《书》《礼记》《周礼》《春秋》《易》。经学著作对于读书士子的重要性可见一斑,所以方回将岳氏刊行九经三传誉为“陶铸青衿千百亿”的大功德事。张政烺据方回二诗的记述,认为前诗只说藏书,未及刻书,而后诗则明确评价了刻书的功绩。故此,岳浚刊书的时间确定为元成宗大德年间。
图7-15 《周易》书影
元大德间宜兴岳氏荆溪家塾刻本
岳浚刻九经三传,九经据南宋廖莹中九经校刊,包括《周易》10卷,魏王弼、晋韩康伯注(图7-15);《尚书》12卷,汉孔安国传;《毛诗》20卷,汉郑玄笺;《周礼》12卷,汉郑玄注;《春秋经传集解》30卷,晋杜预集解;《礼记》20卷,汉郑玄注;《论语》10卷,魏何晏集解;《孟子》14卷,汉赵岐注;《孝经》1卷,唐玄宗御注。三传,《春秋公羊经传解诂》12卷,汉何休解诂;《春秋穀梁传》12卷,晋范宁集解;《左传》已在《春秋经传集解》中。岳浚在《春秋经传集解》后附刻《春秋年表》1卷,宋環中撰;《春秋名号归一图》2卷,蜀冯继先撰。
上述岳浚刻九经三传,《春秋经传集解》见于《天禄琳琅书目》卷一“宋版经部”著录,其书“末附五代冯继先《春秋名号归一图》二卷,无名氏《春秋年表》。诸卷末有木记,曰‘相台岳氏刻梓家塾’,或曰‘相台岳氏刻梓荆溪家塾’,为长方、椭圆、亚字诸式,具大小篆隶文”。有否岳氏家塾刻书木记,成为鉴定是否岳刻九经三传本的标准。稍后清宫又发现岳刻《周易》《尚书》《毛诗》《礼记》4部,乾隆四十八年(1783),高宗弘历仿刻此五经,名之曰《仿宋相台五经》。清嘉庆间,彭元瑞等编《天禄琳琅书目后编》,又发现岳刻《论语》《孝经》《孟子》,著录于卷三“宋版经部”。三书中,《论语》有岳氏家塾刻书木记,其他二书则无。岳刻《周礼》残本,曾经清苏州藏书家黄丕烈收藏。嘉庆二十年(1815),黄丕烈在校刊《周礼》时,于第十卷后写下跋语:“今秋又从香严书屋中购获岳板真本《地官》《春官》四卷。” (52) 黄丕烈所藏岳刻《周礼》残卷的面目,见黄丕烈撰《重雕嘉靖本校宋周礼札记》,该《札记》附于《士礼居丛书》本《周礼》卷末。
三传中,《左传》见于《春秋经传集解》中,《公羊》《穀梁》二传则未见藏家著录,或已散佚。
今中国国家图书馆藏有4种岳刻九经本,为《周易》《春秋经传集解》《孝经》《论语》,现皆已影印辑入《中华再造善本》金元编。
2. 《周易程朱二先生传义附录》
《周易程朱先生传义附录》20卷,宋程颐传,朱熹本义,宋董凯纂集。元至正二年(1342)宜兴桃溪居敬书院刻本。
罗振常《善本书所见录》卷一著录《周易程朱二先生传义附录》14卷,解题曰:“宋程颐传,朱熹本义元刊本。半页十二行,每行二十二字,双框,双鱼尾,小黑口。凡例后及筮仪末页,均有:‘至正壬午桃溪居敬书室刊’牌子,二行。” (53) 桃溪,在宜兴。据《光绪宜兴荆溪县新志》卷一“疆土·水记”记载,桃溪即张渚河。今宜兴张渚镇有桃溪小学、桃溪中学。张渚地处苏、浙、皖三省交界,群山环拥,竹海浩瀚。
今台北藏有元刻本,残存17卷。
3. 《道命录》
《道命录》10卷,宋李心传辑,元程荣秀厘正。元至顺四年(1333)常州龟山书院刻本。
是编辑录有关程颐、朱熹的褒赠贬谪、荐举弹劾之文,反映道学进退始末、兴废之故。李心传原书5卷。此本10卷,卷首有嘉熙三年(1239)李心传自序,淳祐十一年(1251)知江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营田事朱申刻书跋,及元至顺四年四月程荣秀序,程序称:“《道命录》五卷,刻梓在江州,毁于兵。荣秀尝得而读之,疑为初稿,尚欲删定而未成者。斋居之暇,偕目原本,略加厘正,汇次为十卷如左……行省相君爰命有司,重刻于龟山书院,而属荣秀识其后以谂观者。” (54) 今书中第10卷末附宋理宗淳祐以后赠
指挥2篇,制词3篇,标为续增,又元文宗天历以后请加封状并部议2篇,赠
制词5篇,标为新增,皆系程荣秀所补录。龟山书院,据《明一统志》“常州·书院”记载在府城东南六里,宋杨时号龟山,寓常州讲道于此。绍定间,郡守郑必万增创其旧书堂为书院。元设山长主教事。
程荣秀(1263—1333),字孟敷,休宁(今属安徽黄山市)人。延祐中荐授建康路明道书院山长,历平江路学录、嘉兴路学教授,以江浙儒学提举致仕。此序末结衔正作“奉直大夫、江浙等处儒学提举”。
3. 《白虎通德论》
《白虎通德论》10卷,汉班固撰。元大德九年(1305)无锡州学刻本。
是书卷首有大德九年云南行省参知政事严度、东平张楷二序。张序云:“余分水监,历常之无锡。有郡之耆儒李显翁晦识余于官舍,翌日携是帙来且云:州守刘公家藏旧本,世所罕见,郡之博士与二三子请归之于学,将镂版以广其传。守慨然许之。今募匠矣。求余识于卷首。”则此书为无锡州学刊行,其首叶版心镌有“平江何永言刊”一行。序中所说州守刘公即刘世常,字平父,鲁斋许衡高足。家有藏书万卷。《四库全书总目》著录《永乐大典》本《家山图书》一卷,解题引清初藏书家钱曾《读书敏求记》语曰:“《家山图书》,晦庵私淑弟子之文,盖逸书也。李晦显翁得之于刘世常平父,刘得之于鲁斋许文正公。其书以《易》《中庸》、古大学、古小学参列于图,而于修身之指归纲领,条分极详。此本惜不多觏,道学家宜刊布之以广其传。” (55) 可见刘世常与无锡李晦的书缘并非只有《白虎通德论》一种而已。
明清以来,《白虎通德论》的刻本都出此大德无锡州学本。传世《尚书·周书》“顾命篇”有句“迎子钊南门之外”,而此本作“《尚书》言迎子刘不言迎王”,对此,目录后有跋解释曰:“班固,汉时人,去古未远,必有所祖,假借通假,未可尽知。后人未得班固之心,安可轻议班固之述作!”跋文未署撰者姓名,藏家认为即出刘世常之手。清学者卢文弨在《题朱文游所藏元大德刻本白虎通后》中论曰:“世所行《白虎通》,咸从元大德年刻本出。然元本久访之未获,今乃从吴门朱文翁借得。较小字宋本,又多传录之误矣。然当时梓此书者极矜慎,不敢辄有改易,如‘逆子钊’为‘迎子刘’,亦仍其旧,见于跋语中,而后来所刻咸不能。然既删去此跋,并前数序亦复失其位置,余以此书授梓时,几沿其误,今见此始得正之。此书余与二三通人校雠,几不遗余力矣,而此本上有惠定宇先生手迹,其正误不过两三条,乃竟有出于余辈思索之外者,相去三十里,讵不信然耶?对校讫,因附识数语而归之。” (56) 清张金吾对此页感慨道:“汉时《尚书》立学官者凡四家,曰欧阳氏,曰大夏侯氏,曰小夏侯氏,曰古文尚书,师承各守,训解多歧,至字句之异同,见于释文诸书者,盖难枚举。安知四家中不有作‘迎子刘’者?古书散亡,百不存一,敢据今日所见之本为定耶?明辽阳傅钥本改‘迎子刘’为‘迎子钊’,并删去此跋。以后吴琯、程荣、何允中、胡文焕、钟惺诸本,俱袭其缪,沿误至今。不特无一人纠正,且有以不改‘刘’字为过于拘泥者。于此,益叹平父之卓识为不可及也。” (57)
上海图书馆藏有元大德无锡州学刻本,每半叶9行,每行17字,小黑口,四周双边。已影印辑入《中华再造善本》金元编。
4. 《风俗通义》
《风俗通义》10卷,汉应劭撰。元大德九年(1305)无锡州学刻本。
汉应劭《风俗通义》今存10卷,皇霸、正失、愆礼、过誉、十反、声音、穷通、祀典、怪神、山泽等10篇。《四库全书总目》著录,提要称:“其书因事立论,文词清辩,可资博洽,大致如王充《论衡》,而叙述简明则胜充书之冗漫多矣。”清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卷一六著录此本,解题称:“此大德丁未刻本,与《白虎通》同刻于无锡学中,行款悉同……有劭自序及李果、谢居仁序,丁黻跋。”谢居仁序曰:“《白虎通》与《风俗通》二书并行于二千年前,不复见久矣。余观风西浙,至无锡,有耆儒李显翁晦来访,云鲁斋许文正公之门人刘平父世常来守吾邦,尝刊《白虎通》于学,参政恪斋严公题于卷首。方虑未得《风俗通》以完二书,未几,□之子元昭录吴泮,得之于馆下生以归。郡博士遂抄之,将并刻于学。”可见《风俗通义》与《白虎通德论》同时刊于无锡州学。1919年,上海商务印书馆影印铁琴铜剑楼藏元大德九年无锡州学刻本,辑入《四部丛刊初编》。
上海图书馆亦藏有元大德九年无锡州学刻《风俗通义》,但佚去卷首大德十一年太中大夫行都水监李果、大德九年江南浙西道肃政廉访副使谢居仁二序,及卷末嘉定十三年(1220)丁黼跋。现已影印辑入《中华再造善本》金元编。
二、 扬州路
扬州路,元至元十三年(1276)初建大都督府,置江淮等处行中书省。至元十四年改为扬州路总管府,十五年置淮东道宣慰司。此后行政建制多次迁易。至元二十八年(1291),以河南、江北系要冲之地为由,将江淮行省划江而分治。置河南江北行省,以江淮行省的扬州、泰州、天长、滁州等江北州县来属,而江淮行省的江南部分则改隶江浙行省。扬州始隶属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江北淮东道肃政廉访司,领二县五州。二县:江都、泰兴。五州:真州,领扬子、六合二县;滁州,领清流、来安、全椒三县;泰州,领海陵、如皋二县;通州,领静海、海门二县;崇明州。今滁州属安徽,崇明属上海。
据已知文献记载,元代扬州在文化出版领域未有大的建树。藏书活动,仅见郑元祐《侨吴集》卷十《藏书楼记》中所表彰的藏书家陈季模。郑记称陈季模“家马驼沙之上沙”,位于扬子江江心。因其子天凤自幼嗜书,遂在居所东侧建藏书楼,贮藏新购旧藏凡5万余卷。藏书楼由书法家泰不华篆额,郑元祐撰记。可见陈氏也是一位酷爱图书且有名望的士绅,惜其事迹无考。清叶昌炽撰《藏书纪事诗》,收录陈季模,并为赋诗曰:“翠竹清溪比若耶,江心涌出马驼沙。筑楼正在沙滩畔,三字新题泰不华。”然文献依据皆出自郑元祐的《藏书楼记》。刻书活动,已知有3种元末至正初官刻的集部书籍。
1. 《石田先生文集》
《石田先生文集》15卷、《附录》1卷,元马祖常撰。元后至元五年(1339)扬州路儒学刻本。
马祖常(1279—1338),字伯庸,斋名石田山房。世为雍古部人,居靖州之天山。高祖锡里济苏,金末为凤翔兵马判官,子孙用以官为氏之例,遂称马氏。曾祖雅哈从元世祖南征,因家于汴,后迁居光州(今河南潢川)。延祐进士,历官翰林直学士、礼部尚书、御史中丞兼枢密副使。是集凡诗赋5卷,文10卷。卷首有至元五年中议大夫、御史台都事王守诚序,江北淮东道肃政廉访使苏天爵序,及国史院编修官陈旅序。目录后有《附录》1卷,录虞集、许有壬撰碑铭等3篇。次为《江北淮东道肃政廉访司刊书牒文》,有“其家见居光州,宪司合行故牒可照验,差人抄录本官文集,委自总管不花中议不妨本职,提调刊印。仍选委各儒子细校雠无差,发下本路儒学依上刊板,传布施行”之语。
图7-16 《石田先生文集》书影
元后至元五年(1339)扬州路儒学刻本
是集半叶10行,行18字,黑口,左右双栏,大版心。傅增湘称:“字抚松雪,刻印俱精,在元刻中为最上乘。” (58)
今中国国家图书馆藏有元后至元五年扬州路儒学刻本(图7-16),是目前所知该书于世间仅存的1部,其中卷二至卷三、卷十四至卷十五、附录配1933年徐宗浩抄本,卷六第一至三叶前人影元抄配。原为周叔弢所藏,后捐赠北京图书馆。现已影印辑入《中华再造善本》金元编。
2. 《勤斋集》
《勤斋集》15卷,元萧
撰。元至正六年(1346)扬州路儒学刻本。
萧
(1241—1318),字维斗,号勤斋,奉元咸宁(今属陕西西安)人。历官集贤学士、国子祭酒。谥贞敏。元惠宗(顺帝)至正四年(1344),苏天爵裒辑萧
遗稿,得文80篇,诗260首,乐府28篇,分为15卷。由江北淮东道肃政廉访司发本路儒学刊板。卷首有至正六年李黼序,称:“至正五年,走以事留扬。其年冬,京兆同州王君仲方由枢府判持宪东淮,因出今集贤学士、国子祭酒苏公伯修,前侍御西行台时所裒先生文稿十五卷,刻之郡庠,属黼序之。”后附《元刊行勤斋文集原牒》,有“委总管郝嘉议不妨本职,提调刊印。仍选委各儒子细校雠无差,发下本路儒学刊板,传布施行”之语。则是集刊于至正六年。
自明以来,《勤斋集》刊板久佚,清修《四库全书》,自《永乐大典》辑得文42首,诗261首,词4首,依类编辑,厘为8卷。
3. 《榘庵集》
《榘庵集》20卷,元同恕撰。元至正五年(1345)扬州路儒学刻本。
同恕(1254—1331),字宽甫,号榘庵,奉元咸宁(今西安)人。曾官奉元路鲁斋书院山长、左赞善。卒赠翰林直学士,谥文贞。卷首有陕西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苏天爵序,序称:“至正四年春,天爵来官于秦。方将考求诸老言行而表彰之,会御史观音保潘惟梓以文贞遗文来,上请刊布于江淮郡学。”则书刊当在至正四年稍后。
自明以来,《榘庵集》久佚不传。清修《四库全书》,自《永乐大典》辑得散见诗文,分类排比,编集为15卷,凡文10卷,诗5卷。
此外尚有其他地区零星的刻书信息。
《四库全书总目》卷一三七“子部类书类”著录宋徐晋卿撰《春秋经传类对赋》1卷,解题称:“末有元至大戊申长沙区斗英一跋,称江阴路总管太原赵嘉山得善本,授郡庠,俾锓梓云。”至大戊申为至大元年(1308)。至元十四年(1277),江阴州升为江阴路总管府,后复降为州。区氏跋语的记载是可靠的。
《至顺镇江志》21卷,清阮元《四库未收书提要》有长篇解题,曰:“此书不著撰人姓名。案镇江自东晋以来,屹为重地。志乘之书,在宋乾道间,有熊克所撰者十卷,见于《宋史·艺文志》。嘉定间卢宪所撰者三十卷,见于《书录解题》。今《乾道志》久已失传,《嘉定志》尚有传抄之本,已出后人掇拾。此书体例大致取法于《嘉定志》,而纪载详备,较为过之。大约宋志主于征文,此则重于考献。宋志旁稽典籍,务核异同,此则备录故事,多详兴废。镇江在宋为边防之地,故其志岐守形势,网罗古今。在元为财赋之区,故此书物产土贡,胪陈名状。其用意各有所在,不得而同也。至于郡守参佐,宋志近征唐代,此则远溯六朝。乡贤寓公,宋志旁搜隋氏以前,此则详于两宋及元。互为补苴,不可偏废。然此书自明以来藏书家绝无著录之者,洵为罕觏之秘笈。此旧抄本编次失当,文字多舛,今重加校定缮写,俾考京口故实者得以取资也。以之抗行袁桷之志四明,殆无愧焉。” (59) 解题虽然揭示了是集的文献价值,仍未能考知作者。检清陆心源《仪顾堂题跋》卷四《至顺镇江志跋》谓:“《成化镇江志》丁元吉序曰‘胜国俞用中《至顺志》例加精密’,《乾隆镇江志·俞希鲁传》云‘至顺中尝著郡志,序事精密’,则此志乃俞希鲁所撰。” (60) 俞希鲁(1279—1368),字用中,镇江丹徒人。历任处州独峰书院山长、庆元路学教授、归安县丞、江山县尹,至正十七年以松江府判致仕。今《至顺镇江志》有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丹徒包氏刻本。1990年,中华书局辑印《宋元方志丛刊》,收录此本,著录版本为至顺三年(1332)修,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丹徒包氏刻本。由于迄今未发现《至顺镇江志》元刻本的信息,难以描述其元代出版传抄的情况。按惯例,地方志乘一般都由当地官府刊行,即使因事未刊,其稿本也应先在当地士绅藏家间传抄。故把俞氏《至顺镇江志》的修纂和流传作为元代镇江出版活动的一部分,应该无大差错。
以上是元代江苏地区的刻书概况,部分涉及著作的稿本及传抄情况。但是这几十部刻印传布的典籍,绝不是元代江苏地区出版活动和成果的全部。在近百年的历史时空中,这稀如星凤的几十部著作,也不可能承担民族优秀文化的传承重任,或者去适应和满足社会文化生活和阅读的需要。打开现存元人文集,书中那繁若星空的书籍序跋,告诉我们元代社会的出版活动是多么丰富多彩。
清钱大昕在《元史艺文志序》中梳理了元代出版的几个层次:“世祖用许衡言,遣使取杭州在官书籍板及江西诸郡书板,立兴文署以掌之。诸路儒生著述辄由本路官呈进,下翰林看详。可传者命各行省檄所在儒学及书院以系官钱刊行。鄱阳马氏《文献通考》且出于羽流之呈进,亦一时嘉话也。至正儒臣撰《秘书监志》,仅纪后先送库若干部若干册,而不列书名。明初修史,又不列艺文之科,遂使石渠、东观所储漫无稽考。兹但取当时文士撰述,录其都目,以补前史之阙,而辽、金作者亦附见焉。” (61)
据《元史·世祖本纪》记载,至元十五年四月,元世祖忽必烈听取大儒许衡的建议,遣使到杭州等处将在官书籍板刻取至京师。至元二十七年正月,立兴文署掌经籍板及江南学田钱谷。这是元代出版的最高层级——中央掌控。其次就是地方官刻,即钱大昕所谓可以“官钱刊行”的。能进入这个层级出版的,其作者应该具有名望和地位。再次就是钱大昕所谓的“文士撰述”。文士著述,大都自刻,或师友助刊,这种出版方式大都归入家刻类,如上文提及的平江路俞氏、吴江金氏等。这类出版物,由于财力不足,印刷数量有限,既流传不广,又易散佚失传。如宜兴岳氏所刊九经三传,其历史命运也是如此。大量文士著述,大概只在小众范围流传,留下点滴痕迹,然后悄然湮没。钱大昕辑录《元史艺文志》,就是要让那些曾在历史记录中留下点滴痕迹的元代文士著述,从历史的尘埃中重新显现出来。这份书目中,大部分作者没有标注籍贯,但还是能够从中找到近百位江苏籍作者及其著述。现据《元史艺文志》(江苏古籍出版社版)分四部迻录如下(同一位作者一般只录最早出现的一种):
经部:陈深《清全斋读易编》三卷。字子微,吴人。天历间以能书荐,不就。杨刚中《易通微说》。字志行,建康人。惠希孟《易象钩元》十卷。江阴人。卢观《易集图》。字彦达,昆山人。盛德瑞《易辨》五卷。字祥父,昆山人,平江路训导。陈谦《周易解诂》二卷,《河图说》二卷(或作一卷),《占法》一卷。字子平,吴人。孟文龙《易解大全》。无锡人。张志道《易传》三十卷。字潜夫,金坛人。余日强《尚书补注》。字伯庄,昆山人。邱迪《尚书辨疑》。字彦启,吴人。邵光祖《尚书集义》六卷。字宏道。饶州人,家于吴。梁益《诗传旁通》十五卷,《诗绪余》。字友直,江阴人。吴简《诗义》。字仲广,吴江人,绍兴路学录。秦玉《诗经纂例》。字德卿,昆山人。顾谅《仪礼注》八卷。字季友,吴江人。汤弥昌《周礼解义》。字师言,吴人,瑞安州判官。王元杰《春秋谳义》十二卷。字子英,吴江人。边昌《四书节义》。字伯盛,吴人。盛舆《韵书群玉》。字敬之,吴江人,崇德州判官。
史部:董蕃《通鉴音释质疑》。字子衍,宜兴人,钓台书院山长。张雯《继潜录》。字子昭,吴人。记宋末遗事。张天永《两伍张氏家乘》。字长年,高邮人,江浙行省都事。郭天锡《客杭日记》一卷。名畀,以字行,丹徒人,江浙行省掾史。陆友《吴中旧事》一卷。高德基《平江纪事》一卷。
子部:韩准《小学书阙疑》。字公衡,沛人,江南行台侍御史。蒋捷《小学详断》。字胜欲,宜兴人。张庆之《老子注》。字子善,吴人。徐天瑞《吏学指南》八卷。字君祥,吴人。顾逢《船窗夜话》一卷,《负暄杂录》一卷。字君际,吴人。尤玘《万柳溪边旧话》一卷。吴人。陈汝霖《休休居士杂录》。无锡人。盛如梓《庶斋老学丛谈》三卷。扬州人。谢应芳《辨惑编》四卷。字子兰,武进人。陆森《玉灵聚义》五卷,《总录》二卷。吴人,阴阳学教谕。葛应雷《医学会同》二十卷。字震父,平江人,江浙医学提举。倪维德《元机启微》二卷(眼科),《校订东垣试效方》。吴人。王履《百病钩元》二十卷,《医韵统》一百卷,《医经溯洄集》一卷,《伤寒立法考》。字安道,昆山人。尧允恭《德安堂方》一百卷。京口人。缪贞《书学明辨》。字仲素,常熟人。黄公望《写山水诀》一卷。字子久,常熟人。妙声《九皋录》,吴僧。清珙《石室语录》一卷。常熟僧。《雪村语录》。镇江僧。雪村《聚语录》。金坛人。
集部:龚
《存悔斋稿》一卷,《补遗》一卷。字子敬,真州人,江浙儒学副提举。卫培《过耳集》十卷。字宁深,昆山人。李季高《蓉月集》。昆山人。黄锡孙《穀山集》。字禹畴,常熟人。高常《覆瓿集》五卷。字履常,吴人。陈泷《澹泊集》九卷。字伯雨,吴人。汤仲友《北游诗集》。字端夫,吴人。顾逢《梅山樵叟诗》十卷(吴人陈永辑上四家诗曰《苏台四妙》)。俞远《豆亭集》。字之近,江阴人。朱德润《存复斋集》十卷。字泽民,昆山人,儒学提举。袁易静《春堂集》四卷。字通甫,长洲人,石洞书院山长。宋无《翠寒集》六卷,《啽呓集》一卷,《霭迺集》。字子虚,吴人。朱名世《鲸背吟》一卷。字希颜,吴人(或云即宋无,初名晞颜,冒姓朱)。王天觉《觉轩集》十卷。宜兴人。孟栻《不二心稿》。无锡人。俞希鲁《听雨轩集》二十二卷。丹徒人。高皓孙《屠龙集》十卷。字商叟,丹徒人。顾观《容斋集》二卷。字利宾,金坛人,星子县尉。马玉
《东皋先生诗集》五卷。字伯祥,海陵人。张庆之《海峰文编》三卷,《续胡曾咏史诗》。字子善,吴人。金至善《菊逸集》。字伯明,昆山人。王鹏《缑山集》。字九万,吴人。张渊《心远堂集》。吴江人。陈铎《壮游集》八卷。字子振,吴人。瞿孝祯《月蕉稿》。字逢祥,常熟人。张天永《雪蓬行稿》,《沟亭集》。字长年,高邮人。王余庆《惺惺道人遗稿》。宜兴人。丁珉《沧州集》。江阴人。虞志道《云阳集》。无锡人。江永之《雷钟小稿》。上元人。盛彧《归吴冈稿》一卷。字季文,常熟人。曹贞《十洲三岛诗》。字元度,常熟人。张端《沟南漫存稿》。字希尹,江阴人,江浙行枢密院都事。姚文奂《野航亭稿》。字子章,昆山人。梅鼐《臞庵稿》。吴江人。沈右《清辉楼稿》。字仲说,吴人。成廷珪《居竹轩集》四卷。字原常,扬州人。许恕《北郭集》六卷,《补遗》一卷。江阴人。范致大《金帚集》。无锡人。《牛处士诗集》一卷。名野夫,真州人。许应祁《松轩文集》。宜兴人。金原举《云谷集》。盐城人。谢震《望云稿》。丹阳人。郭翼《林外野言》二卷。字义仲,昆山人(卢熊撰《墓志》云卒于至正二十四年。或列诸明人,误也)。杨翮《佩玉斋类稿》十卷。字文举,上元人,刚中之子,太常博士。华幼武《黄杨集》三卷,《补遗》一卷。字彦清,无锡人。马麟《醉渔集》,《草堂集》。字公振,昆山人。朱凤《樵唱集》。吴江人。周文英《庭芳集》。吴人,才之子。朱南强《黦醭稿》。句容人。李琛《确轩集》。无锡人。善性《谷响集》一卷。字无住,吴郡人。惟则《狮子林别录》。字天如,吴郡僧。宗衍《碧山堂集》。字道源,吴人,住持嘉兴德藏寺僧。徐达左《金兰集》三卷。字良夫,吴人。周砥《荆南唱和集》一卷。字履道,吴人。《徐氏双桂集》。伯枢衍,无锡人。黄钟《杜诗注释》。字器之,兴化人。释庆闲《注范成大田园杂兴诗》一卷。无逸,吴人。
上述元代作者的著述可能刊行,也可能以稿本的形式传抄,总之都以某种形式在社会上传布过,在历史上存在过。这些著述以涓涓细流的形式,滋润着当时社会文化的土壤。由于出版史需要出版实物和明确的文献记载来书写,这些当日曾经或可能的出版物只能成为现在书写出版史的历史注脚。
(1) 叶德辉:《书林清话》卷7,北京:中华书局,1987年,第176页。(https://www.daowen.com)
(2) [明]宋濓:《元史》卷81《选举一·学校》,北京:中华书局,1976年,第2023页。
(3) [明]宋濓:《元史》卷14《世祖本纪》,北京:中华书局,1976年,第294页。
(4) [元]苏天爵著,陈高华等点校:《滋溪文稿》卷2,北京:中华书局,1997年,第22页。
(5) [明]陆深:《金台纪闻》,上海:商务印书馆,丛书集成初编本,1936年,第8页。
(6) [清]顾炎武著,陈垣校注:《日知录》卷18“监本二十一史”条,合肥:安徽大学出版社,2007年,第999页。
(7) [清]于敏中等著,徐德明标点:《天禄琳琅书目》卷1,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5页。
(8) 国家图书馆编:《国家图书馆藏古籍题跋丛刊》,北京: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2年,第10册,第9页。
(9) [宋]周密撰,吴企明点校:《癸辛杂识后集》“贾廖刊书”条,北京:中华书局,1988年,第85页。
(10) [宋]周密:《志雅堂杂钞》卷2,载《四库全书存目丛书》子部第101册,济南:齐鲁书社,1995年,第348页。
(11) 孟森:《相台本周易校记》,《国立北平图书馆馆刊》第10卷第3号,1936年,第119页。
(12) [元]郑元祐撰,邓瑞全等校点:《郑元祐集》卷8,长春:吉林文史出版社,2010年,第130页。
(13) 此文已辑入《张政烺文集》第2卷《文史丛考》,北京:中华书局,2012年,第313页。
(14) [日]尾崎康著,陈捷译:《以正史为中心的宋元版本研究》,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3年,第37页。
(15) [清]丁丙:《善本书室藏书志》卷6,北京:中华书局,1990年,第472页。
(16) [清]朱绪曾:《开有益斋读书志》卷5“别集”,北京:中华书局,1993年,第36页。
(17) [清]朱绪曾:《开有益斋读书志》卷5“别集”,北京:中华书局,1993年,第87页。
(18) [清]瞿镛:《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卷23,北京:中华书局,1990年,第362页。
(19) 见《中华再造善本》金元编《修辞鉴衡》卷首。
(20) [清]永瑢等:《四库全书总目》卷196“集部·诗文评类”,北京:中华书局,1987年,第1791页。
(21) [清]杨绍和:《楹书隅录初编》卷5,北京:中华书局,1990年,第566页。
(22) 《“中央图书馆”金元本图录》丁部,台北:台湾书店,1961年,第385页。
(23) 北京图书馆编:《中国版刻图录》,北京:文物出版社,1961年,第55页。
(24) [清]陆心源:《皕宋楼藏书志》卷117,北京:中华书局,1990年,第1319页。又杨维桢《东维子集》卷七有《玉山草堂雅集序》,其文及序末题署与《皕宋楼藏书志》所引同。
(25) [明]殷奎:《强斋集》卷4,载《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232册,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年,第428页。
(26) [明]黄宗羲编:《明文海》卷301“序”,北京:中华书局,1987年,第3册,第3109页。
(27) [元]郑元祐著,邓瑞全等校注:《郑元祐集》卷12,长春:吉林文史出版社,2010年,第195页。
(28) [元]黄溍著,王颋点校:《黄溍全集》下册,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474页。
(29) [元]黄溍著,王颋点校:《黄溍全集》上册,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241页。
(30) [元]徐显:《稗史集传》,载《四库全书存目丛书》史部第87册,济南:齐鲁书社,1996年,第680页。
(31) 《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815册,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年,第386页。
(32) [清]陆心源:《皕宋楼藏书志》卷53,北京:中华书局,1990年,第588页。
(33) [清]陆心源:《皕宋楼藏书志》卷2,北京:中华书局,1990年,第28页。
(34) [清]朱彝尊:《字鉴序》,载《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228册,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年,第18页。
(35) [清]黄虞稷撰,瞿凤起、潘景郑整理:《千顷堂书目》卷3,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第101页。
(36) [清]杨绍和:《楹书隅录初编》卷1,北京:中华书局,1990年,第424页。
(37) [清]瞿镛:《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卷九,北京:中华书局,1990年,第147页。
(38) [清]钱大昕撰,吕友仁标校:《潜研堂集》卷28“题跋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第493页。
(39) [清]钱大昕撰,吕友仁标校:《潜研堂集》卷29“题跋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第524页。
(40) [清]张金吾:《爱日精庐藏书志》卷16“地理类”,北京:中华书局,1990年,第416页。
(41) [清]瞿镛:《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卷11,北京:中华书局,1990年,第169页。
(42) [清]阮元辑:《宛委别藏》,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48册,第4页。
(43) [清]永瑢等:《四库全书总目》卷70“史部·地理类三”,北京:中华书局,1987年,第624页。
(44) [明]毛晋撰,潘景郑校订:《汲古阁书跋》,上海:古典文学出版社,1958年,第130页。
(45) [宋]龚明之:《中吴纪闻》卷末,载《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589册,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年,第362页。
(46) [清]张钧衡:《适园藏书志》卷8“子部杂家类”,载《海王村古籍书目题跋丛刊》第6册,北京:中国书店,2008年,第349页。
(47) 《“中央图书馆”金元本图录》丙部,台北:台湾书店,1961年,第282页。
(48) 张元济著,张人凤编:《张元济古籍书目序跋汇编》中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3年,第645页。
(49) [明]朱存理:《楼居杂著》,载《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251册,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年,第600页。
(50) 傅增湘:《藏园群书经眼录》卷13“集部二”,北京:中华书局,1983年,第1134页。
(51) [清]阮元撰,邓经元点校:《揅经室集·外集》卷3,北京:中华书局,1993年,第1242页。
(52) [清]黄丕烈:《黄丕烈书目题跋·荛圃藏书题识再续录》卷1“经类”,北京:中华书局,1993年,第354页。
(53) 罗振常遗著,周子美编订:《善本书所见录》,上海:商务印书馆,1958年,第2页。
(54) [元]程荣秀:《道命录序》,载李修生主编:《全元文》卷1009,南京:凤凰出版社,2004年,第31册,第421页。
(55) [清]钱曾撰,丁喻点校:《读书敏求记》卷3“子部”,北京:书目文献出版社,1984年,第74页。
(56) [清]卢文弨著,王文锦点校:《抱经堂文集》卷12,北京:中华书局,1990年,第172页。
(57) [清]张金吾:《爱日精庐藏书志》卷24元大德刊本《白虎通德论》题跋,北京:中华书局,1990年,第477页。
(58) 傅增湘:《藏园群书经眼录》卷15,北京:中华书局,1983年,第1323页。
(59) [清]阮元撰,邓经元点校:《揅经室集·外集》卷1,北京:中华书局,1993年,第1188页。
(60) [清]陆心源著,冯惠民整理:《仪顾堂书目题跋汇编》,北京:中华书局,2009年,第67页。
(61) [清]钱大昕撰,田汉云点校:《元史艺文志》,载陈文和主编:《嘉定钱大昕全集》第5册,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97年,第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