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庆路（南京）的出版
元至元十二年（1275），建康府归入元朝版图，十四年升为建康路。二十三年，江浙行省江南诸道行御史台由杭州迁入建康。元文宗图帖睦尔早年没有明确皇储名分时的居所，所谓潜邸在建康。文宗继位后，于天历二年（1329）改建康路为集庆路。集庆路领上元、江宁、句容三县，溧水、溧阳二州。
元代集庆路的刻书活动主要由路学主持。明《南雍志·经籍考》著录元集庆路儒学所刊书籍20种，而《至正金陵新志》在《学校志·路学》中著录十七史及杂书书版26种。其中十七史书版实际仅为10种：《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晋书》《南史》《北史》《隋书》《唐书》《五代史》。《南雍志》同样著录了这10种史书，但没有沿用“十七史”的名目，只是增加了书版在明嘉靖清点时的存佚数目。元成宗大德年间，江东建康道肃政廉访司发起下辖九路儒学刻印十七史，成为元代一次重要的出版活动。江东建康道肃政廉访司下辖8路1州，即宁国、徽州、饶州、集庆、太平、池州、信州、广德8路，铅山1州，号称“九路”。关于这次出版活动，中国国家图书馆藏太平路儒学所刊《汉书》卷首目录后有元孔文声跋（图7-8），叙述原委较为清楚。跋云：“江东建康道肃政廉访司以十七史书艰得善本，从太平路学官之请，遍牒九路，令本路以《西汉书》率先，俾诸路咸取而式之。置局于尊经阁，致工于武林。三复对读者，耆儒姚和中辈十有五人；重校修补者，学正蔡泰亨。板用二千七百七十五面，工费具载学计，兹不重出。始大德乙巳仲夏六日，终是岁十有二月廿四日。太平路儒学教授曲阜孔文声谨书。”跋后列承务郎太平路总管府判官刘遵督工，中顺大夫江东建康道肃政廉访副使伯都提调。伯都，上柱国、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博罗欢之子。大德五年（1301）擢江东廉访副使，累官至江南行台御史大夫。可见，十七史的刻印之举，缘于太平路学官的首倡。最终在大德九年（1305）至十一年3年间，各路儒学共刊印十史，可能因有《南史》《北史》而省去《宋书》《魏书》等7部南北朝断代史。根据仅存各本刊书跋语和版心所记，各路儒学的刊刻情况如下：饶州路儒学刻印《史记》70卷、《隋书》85卷，太平路儒学刻印《汉书》100卷，宁国路儒学刻印《后汉书》120卷，池州路儒学刻印《三国志》65卷，广德路儒学刻印《南史》80卷，建康路儒学刻印《新唐书》225卷，信州路儒学刻印《北史》100卷，铅州宗文书院刻印《五代史记》74卷。《晋书》130卷，其版心刊有“路学”二字，但无具体路名，难以判断。
图7-8 《汉书》刻书孔文声跋书影
元大德九年太平路儒学刻明成化正德递修本
刊刻者基本清楚的大德九路儒学所刊10种正史，在明嘉靖《南雍志·经籍考》中，皆被加注“集庆路儒学梓，见《金陵新志》”。日本学者尾崎康推论，《南雍志》这样著录，说明“这些书版在大德年间以后也许曾一度被汇集到集庆路。不过，此事现在无法确认”。 (14) 检《金陵新志》卷九《学校志·路学》，记录十七史书版和杂书书版的为双行小字，是对正文中有关集庆路儒学藏书记述的展开。其正文云：“书籍，则《景定志》所云赐书、板刻、买置者，兵火散失殆尽。归附后，于诸路裒集，及捐学计续刊，设职收掌所买经、史、子、集、图志诸书，视他郡亦略全备。”这里十分明确地指出，入元后，集庆路儒学的藏书是白手起家的，通过诸路裒集、续刊和购买3种途径逐渐积累，至元惠宗至正初，其规模已可与其他府路等量齐观了。然而接下来双行著录十七史及杂书书版26种，是用来说明续刊还是诸路裒集而得，作者并未注明。值得玩味的是“于诸路裒集”五字，这里的诸路，无疑当指建康道肃政廉访司下辖各路。建康道肃政廉访司公署原在建康，至元二十三年（1286）迁至宁国路（治宣城，今属安徽），但其直属上司江南诸道行御史台同年由杭州迁至建康。故以此向所属各路征集书籍或书版，是有可能的。如是，则当时声势宏大的大德九路所刊十七史列为征集重点，实属理所当然。故此，《金陵新志》著录以“十七史”为名目，并注明其总纸数为“二万三千张”。显然，《南雍志》将其一律著录为“集庆路儒学梓”是不够准确的。上一节已经迻列《南雍志》所标录为集庆路儒学所梓20种书籍，可供参考。
今存明确为元集庆路儒学所刊书籍，有《唐书》《至正金陵新志》《修辞衡鉴》《乐府诗集》等数种。现叙录如下：
1. 《唐书》
《唐书》225卷，宋欧阳修奉敕撰。元大德十年（1306）建康路儒学刻本。
此书为元大德九路儒学刊十史之一。卷首为嘉祐五年（1060）曾公亮《进新唐书表》。有建康路学录戚明瑞序，云：“大德丙午（大德十年），拜都侍御持节江东，尝欲部下各路分刊十七史，升（唐肃宗乾元中曾改建康为升州）所锓者《唐书》。建康路推官吕承务提其纲，前甘州路教授赵伯升日莅四学监造，且敦儒寻友，缕辑毫联。自一校至三校，用心亦勚。时仆鼓箧升序，命述其事云。” (15) 此本由建康路明道书院监刊，时溧水学教授屠约、溧阳学教授仇远等12人任校勘。目前此书国内外收藏较多，多有明成化、嘉靖年间补版。
2. 《金陵新志》
《金陵新志》15卷，元张铉纂修。元至正四年（1344）集庆路儒学、溧阳州学、溧水州学、明道书院刻本。
此本卷首冠江南诸道行御史台都事索元岱序，次为《抄录修志文移》及《修志本末》《引用古今书目》等。张铉，字用鼎，光州（今河南潢川）人。学问老成，词章典雅，曾任陕西行省奉元路学古书院山长。索元岱序称：“甲申（至正四年）春，浮光士张君铉以其所撰《金陵新志》首稿见示……是年夏，集庆路将以是编锓诸梓，上之台签，曰‘善’。且以序见属。”《修志文移》有云：“判官周垚亲赍礼币礼请到奉元路学古书院山长张铉，纂成《金陵新志》壹拾伍卷，计壹拾叁册，发下本路儒学校正……分派溧阳州学刊雕五卷，溧水州学、明道书院各刊三卷，集庆路儒学刊造二卷及序文图本，照依元料工物合用价钱，于各学院钱粮内除破。”记录成书刊印过程甚为详尽。《四库全书》著录时，误题《至大金陵新志》。
图7-9 《至正金陵新志》书影
元刊本 中国国家图书馆藏
清南京藏书名家朱绪曾在《金陵新志》题跋中指出，《新志》中“图考如金陵图、台城古迹图最古，可补《景定》之遗。曹南忠宣王、左丞相阿勒哈、句容武毅王图图尔哈为元初功臣，及儒生古之学，宋儒籍诸家，非见此志莫能详”，认为“金陵志乘，六朝取《建康实录》，宋事取《景定志》，元事取《至大（正）志》，明事取《洪武京城图志》《金陵世纪》《应天府志》，以一代之书考一代之事，确实可据也”。 (16)
今中国国家图书馆、台北皆藏有此书。台北藏本有明正德十五年（1520）补刊页。中国国家图书馆藏本（图7-9）缺失卷一至卷三，以明正德十五年南京国子监重修至正本补入，已影印辑入《中华再造善本》金元编。(https://www.daowen.com)
3. 《桧亭集》
《桧亭集》9卷，元丁复撰。元至正十年（1350）集庆路儒学刻本。
丁复，字仲容，天台（今属浙江）人。以诗名。延祐初，游京师，与杨载、范梈同时被荐，辞不就，浪迹江淮。家居金陵城北，有园亭之胜，古桧列植左右，故名其集曰《桧亭》。其集原分前后，前集为其婿饶介之所录，续集则为其门人李谨之搜辑。后南台监察御史张惟远合编为9卷，类集诸体诗凡315首，至正十年刊于集庆路儒学。有中山李恒、永嘉李孝先、临川危素、上元杨翮四序及至正十年江夏谕刻书跋。清朱绪曾撰《桧亭集》题跋，称：“元金陵诗家有集存者，惟集庆路训导丁复仲容《桧亭集》九卷。《金陵新志》尾校订姓氏有训导丁复，知曾官儒学也……偶桓《乾坤清气集·仲容诗》，《扶桑行送铦仲刚东归》《题长江万里图》《兰堂上人之金陵因寄宪府张使君》三首为此集所不载。偶读朱右《白云稿》，云李谨之编《桧亭集》，如《琼花瑞竹送常宪使》《题长江万里图》皆脍炙人口而不能尽传，因补所未备，得一百四十七首，与御史王克惠商刻之。不知世有传本否？” (17)
《桧亭集》今有清四库全书本、民国杨晨辑台州丛书本传世。
4. 《乐府诗集》
《乐府诗集》100卷，宋郭茂倩撰。元至正元年（1341）集庆路儒学刻本。
清常熟铁琴铜剑楼藏有此书元刊本，其《藏书目录》著录：“宋郭茂倩编次。李孝光、周慧孙序。旧为汲古阁藏书，子晋氏以宋本手校，补正甚伙。案：此为汲古刻是书时祖本。卷九十二后有《题记》云：‘阅竟前一卷，日将下舂，付刻催迫，乃复披阅，不谓遂能终之。初九日识。’卷中有‘毛姓秘玩’‘汲古阁鉴定本’二朱记。” (18) 书中多有王与谷校勘题记，如卷二十七有题记4行：“己卯四月十八日，坐宝月堂校完此本，始读《梅花曲》，令人幽冷；继读《紫骝马》，令人雄骋；及后《挽歌》《对酒》诸作，又不觉志念俱销，唏嘘泣数行下也。文章能移人之情如此，岂独高山流水而已耶？长洲王与谷识。”题记中所及作品，正在卷二十四至二十七中。卷七十九题记3行：“己卯九月九日阅竟。人皆重重九之名，登高落帽，何如闭户读书，各从其志而已。谷贵异常，今日晴美，秋成可卜有收矣。王与谷。”王咸（1591—？），字与谷，号拙庵，长洲（今江苏苏州）人。明画家。与毛晋友善，崇祯十五年（1642）曾绘《虞山毛氏汲古阁图》。己卯，明崇祯十二年，时为毛晋汲古阁校《乐府诗集》。该本现藏中国国家图书馆，已影印辑入《中华再造善本》金元编。傅增湘《藏园群书经眼录》卷十七“集部六”、《藏园群书题记》卷十八“集部八”皆著录此书元刻初印本，有题跋记其传授渊源甚详。可参考。
5. 《修辞鉴衡》
《修辞鉴衡》2卷，元王构编。元至顺四年（1333）集庆路儒学刻本。
王构（1245—1310），字肯堂，东平（今属山东）人。官至翰林学士承旨，卒，谥文肃。此书卷首有王理序，详叙刻书原委：“监察御史、东平刘君起宗，始以岁贡山东廉访司，为其书吏，居济南。故翰林承旨王文肃公为济南总管，固其乡先生也。君以诸生事之，文肃教之为文，出书一编，即此书也。刘君爱之，不忘俾刻之理。命李君晋仲、李君伯羽校之，厘正其次叙，论诗为首，文为后，四六以附，凡一百九十余条，俾学者知其难焉。因命儒学正戚君子实掌板，郑楙刻之于集庆路学。至顺四年七月望日，文林郎、江南诸道行御史台监察御史王理序。” (19) 《四库全书总目》著录，称：“构在当时，实以文章名世，宜是编所录具有鉴裁矣。其中所引如《诗文发源》《诗宪》《蒲氏漫斋录》之类，今皆亡佚不传，赖此书存其一二。又世传《吕氏童蒙训》，非其全帙。此书所采凡三十一条，皆今本所未载，亦颇足以资考证。较《诗话总龟》之类浩博而伤猥杂者，实为胜之，固谈艺家之指南也。”同时指出：“此书久无刊本，传写多讹，而卷中不著书名者凡十条。又上卷佚其第五页，序文仅存末页，中亦时有缺字。今检其可考者补之，其无可考者则姑仍原本，以存其旧焉。” (20) 评价甚高而所据版本不佳。今上海图书馆藏元刻本，版刻精雅（图7-10），卷首序文完足，已影印辑入《中华再造善本》金元编。
图7-10 《修辞鉴衡》书影
元集庆路儒学刊本 上海图书馆藏
6. 《文则》
《文则》不分卷，宋陈骙撰。元至正十一年（1351）集庆路儒学刻本。
清杨绍和《楹书隅录初编》卷五著录元本《文则》10卷2册：“每半叶九行，行十八字。无卷第，以甲乙为次分十类，总一百五十六条。前载至正十一年上元杨翮序，谓海岱刘君庭干官南台都事，刻之金陵学宫。” (21) 刘贞（1289—1361），字廷干，号晦叟，益都（今山东青州）人。至正初，官江南诸道行御史台御史，寻迁都事。与杨序所述吻合。杨翮，字文举，江宁（今属江苏南京）人。至正中官江浙儒学提举。明嘉靖《南雍志经籍考》著录《文则》，云：“存者二十五面，欠者二十八面，破板一面。”因缺失过多，未明刊刻者。明清以来有多种丛书收录《文则》，如《宝颜堂秘籍》《唐宋丛书》《四库全书》等，或1卷，或2卷，皆佚去杨翮序。台北藏有元刻本，书中钤有“宋存书屋”“杨绍和读过”白文方印，“东郡杨绍和字彦合藏书之印”朱文方印等藏书印，则即《楹书隅录初编》著录之本。 (22)
《中国版刻图录》著录元集庆路儒学刻本《救荒活民类要》，每半叶10行，行20字，黑口，四周双边。解题称：“题桂阳路儒学教授张光大编辑，桂阳路总管高丽玩者秃校正。摘录历代救荒措施与救荒丹方，纪事至元至治元年止。《南雍志·经籍考》中有《救荒活民书》集庆路儒学梓一目，盖即此本。《南雍志》称八卷，此本与明刻本都不分卷，当是《南雍志》统计有误。存十一叶。《四库全书》未著录。清道光、咸丰间有刻本，行款同，即据此本翻版。” (23) 按《至正金陵新志》著录《救荒活民书》150面，《南雍志》则著录为：“《救荒活民书》八卷，存者八十六面，脱者四十六面。元桂阳路教授张光大编。本集庆路儒学梓。见《金陵新志》。”上文已经论及，凡《金陵新志》著录者，《南雍志》则以为集庆路儒学所刊。其实这并不准确，如大德九路儒学刊印十七史例。且《救荒活民类要》与《南雍志》所录《救荒活民书》，不但有分卷与否的差别，书名也不相同，似不能仅以“《南雍志》统计有误”来解释。姑著录于此，期待发现新资料以释疑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