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多待一会儿”
1981年8月13日,邓小平乘面包车前往位于新疆石河子垦区的一四五团一营三连。在那里,他了解了三连种植棉花的情况。
原生产建设兵团农八师一四五团一营三连是有名的先进连队,这个连队成立20 多年来从未亏损过,每年上缴利润大多超过 10万元,最高达到近 30 万元。从70年代初起,2 000多亩地的小麦,一季平均亩产五六百斤,最高的亩产达到900 斤。这在新疆堪称首创。
汽车还没到三连的住地,只见一四五团的军垦战士、家属、教师和小学生在路边排成的长龙就已经沸腾起来了。车一停,邓小平走出面包车,向欢迎他的群众频频招手致意。队伍中,有的欢呼着,有的激动地涌出了热泪,还有的拼命地往前挤,为的是能握一握小平同志的手。
这时,三连连长兼指导员殷延福来到了邓小平的身边。
殷延福握着邓小平的手,激动地说:“邓主席好!”
邓小平一面点头说:“同志们好!”一面与他紧紧握手。他笑着问殷延福:“你这连队多少人?”
“1 078人。”
邓小平侧着身,仔细地听着,他耳朵有点背,殷延福马上意识到了,提高嗓门又重复了一遍。
邓小平听后竖起右手食指向王震和王任重比画着,高声说:“哦,有一个团的人。”
他指的是过去红军时期的一个团。
当地负责同志连忙解释说:“他说的是全连人口,包括家属。”
这时候,邓小平忽然出神地仰望蓝天,似乎想到了已经久远的红军连队。他想考察一下,现在的生产连队与过去部队的连队编制有何区别,便又问:“职工多少?”
“387 人。”
邓小平听后笑了,风趣地高声说道:“好,好,有一个营的人。”
这时,白发苍苍、手持黑色拐杖的王震,也向邓小平这边走过来。从北京陪同一起来的水利部副部长陈实望着公路北面说:“咱们到林带里去。”
这是一条参天蔽日、浓荫如墨的林带。说来这条林带也真不简单,它凝聚了军垦战士们几代人的心血。当年,原生产建设兵团石河子县区在林带里接待过柬埔寨客人西哈努克亲王,接待过周总理和陈毅副总理等中央领导人,现在,这条林带又迎来了邓小平一行。为此,军垦战士们把它打扫得干干净净,不但地整平了,而且连一丁点干枝腐叶都没有,4 张铺着白布的大条桌上面摆着颜色鲜嫩晶莹剔透的葡萄,红红绿绿的大苹果和那切开的一瓣一瓣红瓤西瓜,芳香扑身。
这些都是军垦战士从自己种的瓜果园里摘来的。
不一会儿,贵宾们都坐下了,邓小平坐在面向棉田桌子边的一把椅子上。
殷延福站在一旁。这时,坐在对面的陈实叫他:“小殷,你也坐嘛。”
邓小平同志一听,忙转过脸来,像疏忽了什么大事情似的站起来,拉着殷延福的右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连声说:“来,来,殷连长,坐下,坐下,坐在我这里。”并拿过一块西瓜递到殷延福的手上。
殷延福腼腆地挨着邓小平坐下之后,中共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第二书记、解放军乌鲁木齐军区政委谷景生问:“殷连长,你们连的耕地有多大面积。”
“8 200亩。”
邓小平有点吃力地侧着左耳听,殷延福再次提醒自己,回话声音要大一点。
谷景生又问:“粮食作物占多少?”
“4 800 亩地。”殷延福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棉花面积多少?”(https://www.daowen.com)
“4 500 亩。”
殷延福每讲一句,侧着左耳倾听的邓小平都要点一点头。他听得十分认真。
谷景生又问:“地膜棉花多少?”殷延福回答 400 亩,并说明是在没有铺膜机械,全靠人工操作的情况下进行的。
人工地膜植棉一般连队搞100 亩就到了顶,因为还有小麦、玉米、甜菜杂粮等其他作物。三连搞400亩,在旁边站着的记者和懂行的干部们一听为之一惊,都向这位连长投以敬佩的目光。
邓小平全神贯注地瞅着这个小伙子,问道:“地膜植棉比一般植棉的优越性,你认为在哪里?”
殷延福流利地回答道:“一是耕地铺上地膜温度高,在普通植棉播种的时候已经出苗了,赢得了时间;二是因为提高了地温,土壤里的稀有元素,如氮、磷等容易被作物吸收,棉花长势好,结铃多,产量就高;三是霜前花多,棉花质量好,职工也避免冰天雪地剥棉桃之苦。”
坐了一会儿,谷景生站起来,请邓小平参观棉花。王震也兴致勃勃地说:“走,我们到地里看看。”
邓小平走在前面。
面对眼前这片 400 多亩绿油油的棉田,邓小平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好大一片地的!”他接过警卫人员递过来的一顶扎有黑网边的小草帽,戴在头上,遮挡住强烈的阳光。
这时,人们鱼贯进入棉田。邓小平走进茂密的棉田,弯下腰,用手拨开棉株,全神贯注地观察棉花的长势。他的视力极好,观察棉花长势很仔细。
他侧过脸问身旁的殷延福:“你这个棉花是几时种的?”
“4月24日。”
“你这块地的面积有多大?”环视了棉田半圈后,他又问。
“400 亩。”
“你这个面积,比农科所的大得多嘛!”
因为邓小平是在视察了石河子农科所之后来到这个军垦连队的,他想把这里的棉田与农科所的小面积棉花种植进行对比。
有人向他解释说,这是大田生产,而农科所是小田试验。邓小平一面会意地点点头,一面拨开棉株,看到掩没在密枝浓叶中的累累棉桃,格外高兴,这大概就是地膜植棉的特征显示了。
谷景生也被邓小平浓厚的兴趣所感染,问站在一旁的殷延福:“你的单产预计多少?”
“皮棉180斤。”
邓小平闻声转过头来,有点遗憾地对他说:“哎呀,比那边的(指农科所小畦丰产试验,预产皮棉每亩 300斤)要低得多哟。”
殷延福解释道:“我们是第一次试种,条件差,也没有经验,我们要加强后期管理,争取明年达到200 斤皮棉。”
经验丰富的任友志插话说:“咱们这儿是纬度 45 度以北,历来认为不能种棉花。部队进疆以后,为了解决人民和部队穿衣问题,王震司令员汲取我国在抗日战争边区最困难时的经验,自力更生抓棉花生产。他与当时来我国工作的苏联植棉专家迪托夫教授和陶峙岳将军签订《石河子棉花丰产协议》,要款给款,要人给人,还创办了部队第一所高等学府八一农学院,并在迪托夫教授的帮助下,大办植棉人员短训班,采取了一系列科学措施。 1951年,棉花由土地板结不能出苗提高到亩产皮棉二三十斤;1953年在准噶尔南缘的玛纳斯河流域,解放军种的30000多亩棉花,平均亩产皮棉100 多斤。《人民日报》为此发了头条新闻。这是新疆有史以来第一次大丰收,是一个伟大的创举,它破除了这儿不能植棉的旧传统。”
邓小平对任友志的介绍很满意,向他点点头,并与他握手。然后回过头来对殷延福说:“那好,那好。这么说,你们的产量已经翻了好几番,也就可观了。”
邓小平带着一种精神上的愉快与满足,走出棉田。他以钦佩的目光,环视着他身边和眼前创造了这一奇迹的殷连长和那依然伫立在公路南边的军垦战士的队列,对大家说:“生产建设兵团把沙漠建设得这样美,不容易啊,我想多待一会儿。”
他的身心已完全陶醉在这如画的美景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