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95、“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图示

1986年9月的北京,秋高气爽。9月2日,邓小平在中南海紫光阁接受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 《60 分钟》 节目记者迈克·华莱士的电视采访。

这是邓小平第一次接受一对一的电视采访。这也是继 1980 年他通过意大利著名女记者法拉奇的 “考试”后又一次对自己智慧和精力的严格的考试。这时邓小平已满82岁了。

和法拉奇一样,华莱士也是世界一流的新闻记者。他出生于波士顿一个俄国犹太移民家庭,从大学二年级就开始从事新闻事业,曾先后在美国密歇根大学广播中心和底特律广播电台就职。1968 年起他担任哥伦比亚广播公司 《60分钟》节目记者,在美国家喻户晓。华莱士的名气不仅仅因为他主持节目,还因为他有辉煌的采访业绩。他曾采访过水门事件、越南战争和中东战争。单独采访过的国际风云人物就有10 多个:约翰逊、尼克松、里根、霍梅尼、萨达特、贝京、巴列维国王……

现在,他把镜头又对准了中国的邓小平。这不仅因为邓小平有着传奇般的政治生涯,还是推进中国现阶段改革的主要人物,由他倡导、推行的改革开放政策在短短的几年中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引起了世界的瞩目。1986年美国 《时代》周刊第1期选举邓小平为1985 年风云人物,这是继 1979 年后,邓小平再度成为 《时代》周刊的封面人物。

邓小平是许多中外记者渴望采访的对象。

这一次,邓小平之所以接受美国记者华莱士的采访要求,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想借这个机会同美国人民见见面,使美国人民更好地了解他,了解中国。

为了这次采访,华莱士在事前作了大量的准备。他仔细阅读了几乎所有能够找到的有关邓小平的文字材料,其中邓小平的女儿毛毛写的 《在江西的日子里》一文,描写邓小平一家在 “文化大革命”中的遭遇,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还请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和中央电视台提供了些有关邓小平的革命经历和工作、生活方面的影视资料。他还根据电视特点,要求中国方面把采访地点定在中南海,而不是邓小平通常会见外宾的人民大会堂。因为中南海无论在国外还是中国国内都具有一种神秘的色彩,可以增加收视率。观众一方面可以欣赏到富于中国传统的古典建筑,另一方面也借此机会一睹红墙内中国领导人日常办公的所在地。

这天上午10时许,邓小平身着一套新的黑色中山装,脚穿一双锃亮的黑皮鞋,迈着非常稳健的步伐来到了位于中南海岸边的紫光阁。

邓小平的精神特别好。黝黑的脸庞发着亮光,看得出是刚从海边度假回来。

早早在此等候的华莱士迎上前去,邓小平同他握了握手。

华莱士高兴地说:“我把今天同你的交谈看成是一次非常难得的机会。因为像你这样的人物,我们记者不太容易得到专访的机会。”

确实,要求邓小平接见的新闻记者很多,能够得到专访机会的则是凤毛麟角。

邓小平笑着说:“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邓小平总是把自己归入普通人的行列。这恰恰是他的伟大之处。

宾主坐下后,邓小平习惯地从一包熊猫牌香烟中抽出一根,面对华莱士说:“我抽烟可以吧?”

“可以,能给我一支吗?”华莱士伸出了手。

邓小平随手递给他一支,微笑着说:“我这个是他们为了对付我,特殊制造的,过滤嘴这么长。”

华莱士接过烟看了看,惊奇地说:“啊,过滤嘴比香烟还长。”

这不太像是采访,倒像是聊天。

华莱士说:“我希望我们在一起的一个小时对您是有趣的。”

“我这个人讲话比较随便。因为我讲的都是我愿意说的,也都是真实的。我在我们国内提倡少讲空话。”邓小平回答道。

“你有没有接受过一对一的电视采访?”华莱士又问。

邓小平说:“电视记者还没有,与外国记者谈得比较长的是意大利的法拉奇。”(https://www.daowen.com)

华莱士马上说:“我读了那篇谈话,感到非常有趣。法拉奇问了你不少很难答的问题。”

邓小平略微停了一下说:“她考了我。我不知道她给我打了多少分。她是一个很不容易对付的人。基辛格告诉我,他被她毁了一顿。”

华莱士表示:“是的。我采访过法拉奇,但我也问了一些她很难答的问题。”这话颇有同行相轻的味道。

采访正式开始,华莱士首先问道:“戈尔巴乔夫最近在海参崴对您、对中国发表了讲话。您对戈尔巴乔夫最近在海参崴的讲话有何看法?”

这是指7月28 日戈尔巴乔夫在苏联远东大城市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就苏联的亚洲政策和中苏关系发表的讲话。关于中苏关系,戈尔巴乔夫表示,苏联准备在任何时候任何级别上同中国最认真地讨论关于创造睦邻气氛的补充措施问题,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苏中边界能成为和平与友好的地区;苏联愿以黑龙江主航道为界划分中苏边界的正式走向;苏联正同蒙古领导人一起研究关于相当大一部分苏军撤出蒙古的问题;1989年年底以前苏联将从阿富汗撤回六个团;理解和尊重中国的现代化目标。

华莱士提出这一问题,是希望邓小平代表中国作出正式答复。

邓小平说:“戈尔巴乔夫在海参崴的讲话有点新东西,所以我们对他的新的带积极性的东西表示了谨慎的欢迎。但戈尔巴乔夫讲话也表明,他的步子迈得并不大。在戈尔巴乔夫发表讲话后不久,苏联外交部官员也讲了一篇话,调子同戈尔巴乔夫的不一样。这就说明,苏联对中国政策究竟怎么样,我们还要观察。”

华莱士:“您以前有没有见过戈尔巴乔夫?”

“没有。”

“您是否想见见他?因为他说过,他愿意,同你们在任何时候、任何级别上谈任何问题。您愿意同他进行最高级会晤吗?”

“如果戈尔巴乔夫在消除中苏间三大障碍,特别是在促使越南停止侵略柬埔寨和从柬埔寨撤军问题上走出扎扎实实的一步,我本人愿意跟他见面。”

这时,华莱士突然转开话题,问道:“越南人今天发表讲话,表示愿意和中国谈判,以便结束中越之间的困难局面。”

这可急坏了在电视监视器前 “督战”的节目制作人。他认为华莱士应该接过邓小平的话追问对方准备怎么与戈尔巴乔夫见面、在什么地方见面。但事已至此,只好任其继续。

邓小平说:“越南这种表示至少有一百次了。我们也明确告诉他们,前提是越南从柬埔寨撤出全部军队。柬埔寨问题由柬埔寨四方商量解决。”

“要越南从柬埔寨全部撤军。对这个问题,苏联是能有所作为的。因为如果苏联不帮助越南,越南一天仗都打不了。戈尔巴乔夫在海参崴讲话一直回避这个问题。所以我说,苏联在消除中苏关系三大障碍上迈的步子并不大。”

华莱士又问道:“看来,中国同资本主义的美国的关系比同苏联共产党人的关系更好一些,这是为什么?”

邓小平回答得很直率:“中国观察国家关系问题不是看社会制度。中美关系是看中国和美国关系的具体情况来决定。中苏关系是看中国和苏联关系的具体情况来决定。”

这时正好摄像机内的第一盘录像带用完了,在停机换带的间歇,节目制作人迫不及待地对华莱士说了他的主意。

采访继续后,华莱士立即补充问道:“邓主任,刚才我的节目制作人要我再问一下,邓主任是否愿意会见戈尔巴乔夫?”

这就引出了邓小平在这次采访中最精彩,后来被新闻界评述最多的一段谈话:“我刚才说了,如果苏联能够帮助越南从柬埔寨撤军,这就消除了中苏关系的主要障碍……越南在柬埔寨驻军也是中苏关系实际上处于热点的问题。只要这个问题消除了,我愿意跟戈尔巴乔夫见面。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年龄不小了,过了82了,我早已经完成了出国访问的历史任务。我是决心不出国的了。但如果消除了这个障碍,我愿意破例地到苏联任何地方同戈尔巴乔夫见面。我相信这样的见面对改善中苏关系,实现中苏国家关系正常化很有意义。”

邓小平的这番话,真诚而又抓住了要害。

法新社是这样评说的:“戈尔巴乔夫通过在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发表讲话取得了重要的几分,但是,80 多岁的邓小平的这次讲话却已把球挡了回去。”

邓小平还回答了华莱士中美关系、致富与共产主义的关系以及中国以后的政策会不会变等诸多问题。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