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农爱粮节约减损——“丰年不忘歉年”“温饱不忘饥寒”
食物损耗和浪费[7]是世界各国普遍面临的问题，一直广受关注。联合国粮农组织（FAO）报告显示，全球范围内供人类食用的食物中，每年在生产和消费过程中损耗或浪费的数量达到13亿吨，约占食物供给量的1/3，包括谷物、肉类、乳制品、蔬菜和水果等，经济损失超过1万亿美元。全球粮食系统总能源消耗的38%，被用于生产损失或浪费掉的粮食。
在不同经济发展阶段，食物损耗和浪费在整个食品链中的分布情况不同，世界不同国家和地区之间具有明显的差异性。联合国粮农组织报告指出，欧洲和北美人均粮食损失和浪费最高，人均每年280～300公斤，撒哈拉以南非洲和南亚、东南亚人均粮食损失和浪费较低，人均每年120～170公斤[8]。发展中国家的问题更多是供给端的食物损耗，受收获、储藏、加工、物流等科技和设施等因素制约，造成很多食物在供应链上就损失掉了，主要表现为有效供给量的减少。据美联社报道，发展中国家有23%的易腐烂食品因冷藏不当而被损失，而发达国家这一比例仅为9%。相比之下，发达国家的问题更多是需求端的食物浪费，受消费习惯、经济社会、地域文化和法规制度等因素影响，很多食物被丢弃，没有得到充分利用，主要表现为无效需求量的增加。据美国农业部数据，美国30%～40%的食物被浪费，其中31%集中在零售和消费环节。美国食物浪费问题严重，食物浪费量是东南亚或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的10倍。全球约70%的淡水资源用于农业生产，水土资源面临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每年因浪费食物造成的温室气体排放约占全球温室气体排放量的8%。
联合国粮农组织（FAO）研究表明，如果将损耗浪费粮食的1/4节约下来，在供给量上就可解决全球饥饿问题。减少食物损失和浪费，不仅可以缓解全球粮食供求矛盾，带来直接经济效益，也能够减轻土地和水资源承载压力，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应对气候变化。2015年，联合国可持续发展峰会通过的《改变我们的世界——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设定了减少粮食损失和浪费的战略目标，到2030年将零售和消费环节的全球人均粮食浪费减半，减少生产和供应环节的粮食损失。法国2016年出台全球首个《反食物浪费法》，欧盟2018年修订《废物法》减少食物废弃，日本2019年通过《食物浪费削减推进法案》，美国2019年推出《食品日期标签法案》，并建立了食品回收体系。尽管世界多国已经制定了2030年前食物浪费减少50%的目标，但目前绝大多数国家与实现这一目标相比还有很大差距。
我国粮食从田间到餐桌的全产业链中，在生产、收获、储存、加工、运输、消费等各个环节都存在着不同程度的损失和浪费。在粮食供求紧平衡格局下，全产业链各环节的损耗浪费更是加剧了粮食供求压力。联合国粮农组织（FAO）估计，中国每年在收割、运输、储备、加工过程中损失的粮食超过6%，除产后损耗以外，粮食消费环节的浪费尤为严重。据研究估算，我国在生产、仓储（含农户储粮和城镇家庭储粮）、运输、加工（含深加工、饲料、工业用粮加工等）、餐饮及家庭消费等诸多环节，造成损耗浪费合计达1～1.3亿吨，是目前全国粮食产量的15%～20%，明显好于世界平均水平。但即使如此，我国每年仅损耗浪费的粮食数量，就相当于荒废了3亿亩左右的种植面积，大致与两个河南省的粮食面积和产量差不多。这一规模是相当惊人的，也反映出我们减少粮食损失浪费的潜力是非常巨大的。
一是在田间收获环节，我国积极推动主要农作物全程机械化，三大粮食作物生产已基本实现机械化，收获减损能力逐步提高，收获机械在损失率性能方面基本过关。但土地细碎、机耕道窄影响机械化作业等问题长期存在，如遇自然灾害出现大面积倒伏等情况，容易造成收获损失较高。机械稳定性不高、操作技术不好、服务作业超载等问题仍然存在，产地烘干设施不足，收获期间一旦出现连阴雨，容易发生霉变或发芽，造成丰产难以到手，在很大程度上也造成产后损失。近年来，我国小麦、水稻、玉米的机收水平已分别达到96%、93%和77%，机收作业损失率平均在2%以上。据此估计，我国粮食产后田间损失大致在1300～1700万吨。
二是在加工转化环节，由于成品粮过度加工和片面追求精度，既造成出品转化率降低，也导致营养成分损失，不利于健康饮食消费，每年因此造成损失达700～800万吨。由于不少消费者喜欢精细白大米，有些企业每加工100斤稻谷只产出50斤左右的大米，出米率大幅低于70%左右的正常出米率。据中国粮食行业协会测算，以20%的大米被过度加工成特制米为例，我国每年就损失大米约400万吨，相当于2000多万人一年的口粮，如果任由精制米市场份额持续扩张，大米损耗量最高将达到2000万吨，相当于1.3亿人一年的口粮，接近4000万亩农田一年的产量。不仅如此，每年粮食加工产生稻壳、麦麸等加工副产物有5.8亿吨，平均利用率不到40%，也造成较大的原粮辅料资源浪费。
三是在仓储库存环节，农户存粮“量大面广”，而且科学储粮意识不强、储备条件差、缺乏储备技术，储粮损失率在8%～10%。按照农户储粮比例占全国粮食产量20%～30%测算，每年由此造成的损失达1300～2000万吨。受仓储设施老化陈旧和库存调运轮换等因素影响，企业库存也存在一定程度的损失，但损失率要明显低于农户储粮水平。
四是在物流运输环节，随着粮食商品化程度快速提高，全国粮食物流总量已经达到4.8亿吨，其中跨省物流量2.3亿吨，是21世纪初期的2.3倍。但我国粮食现代物流发展还比较落后，现代化散粮运输比例只占25%左右。大多数粮食运输沿袭传统的包粮运输方式，其间经过多次包装、多次拆卸、多次转运，“抛洒遗漏”损失较为普遍，平均撒漏率约5%，与国家规定的2.5%的损耗要求差距很大。据此测算，如果仅考虑跨省运输因素，每年在物流环节损失的粮食就超过700～1100万吨。
五是在餐饮浪费环节，我国城市餐饮每年食物浪费总量约1800万吨，城市餐饮业食物浪费率约为12%，中小学食物浪费率达22%，有的地方宴席和自助餐等浪费率高达40%以上。城乡居民家庭造成的食物浪费率接近10%，主要表现为多做少吃剩洒等，每年食物浪费总量达1500万吨左右。另据专家测算，我国食物浪费数量在很大程度上被低估了，每年浪费的食物折成粮食约达6000万吨，占全国粮食总产量的9%。从世界发达国家情况看，尽管粮食产后损耗比例低于发展中国家，但食物浪费数量仍然较为严重。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自古以来，崇尚勤俭节约一直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与优良家风。在资源和环境双重约束下，粮食持续稳产增产的压力越来越大。我们不能前面“大水大肥”抓粮食夺丰收，加大农田投入、消耗水土资源，加剧生态资源压力，后面“大吃大喝”搞浪费高损耗，增加不合理消费，加剧粮食供需矛盾，这种现象必须切实加以改变。厉行节约，科学减损，就相当于绿色增产，开发了“无形良田”，增加了食物有效供给、降低了无效需求。如前所述，我国在2015—2019年这5年间平均进口的植物性农产品（除肉类和奶类外），相当于每年在境外使用了9.3亿亩的播种面积，同期我国农作物5年平均播种面积25亿亩左右，折合我国每年消费了大约34.3亿亩的播种面积，由此测算我国农产品自给率为73%。如果我们在遏制浪费降低损耗上下大力气，力争将粮食损耗浪费数量减少一半，就相当于我国农产品自给率提高4～5个百分点，这对缓解粮食供需紧平衡格局、保障国家粮食安全的贡献无疑是非常巨大的。可以算一笔账，按我国现有14亿人口计算，如果每人每年浪费1斤粮食和1斤食用油，总共就是14亿斤粮食和14亿斤食用油，反过来讲，如果我们都能从点滴做起，每人每年在合理消费的基础上再节约1斤粮食和1斤油，又是14亿斤粮食和14亿斤油，两者相加是28亿斤粮食和28亿斤油，就相当于开发良田约1400万亩，远高于2010—2020年这10年间我国粮食播种面积年均761万亩的增加量。
“丰年不忘灾年”，“温饱不忘饥寒”。党中央、国务院高度重视厉行节约和反对粮食浪费。2013年1月，习近平总书记就作出重要指示，要求厉行节约、反对浪费，扎实培养学生勤俭节约的良好美德。同年12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农村工作会议上强调，“节约粮食要从娃娃抓起”，要“从餐桌抓起”，“从每个家庭抓起”，“注重解决粮食在收储、销售、加工过程中的浪费”。2020年8月，习近平总书记再次强调，尽管我国粮食生产连年丰收，对粮食安全还是始终要有危机意识。要坚决制止餐饮浪费行为，切实培养节约习惯，在全社会营造浪费可耻、节约为荣的氛围。开展粮食节约行动，减少损失浪费，绝不是基于短期粮食产需形势变化作出的权宜之计，而是在实施新型国家粮食安全战略框架下需要开展的长期工作，彰显了党中央一贯厉行节约、反对浪费的鲜明态度和坚定决心，必须常抓不懈、落细落小、落地见效。
近年来，国家就食物损耗浪费问题专门印发文件，采取一系列鼓励节约、遏制浪费和减少损耗的政策举措，取得了显著进展。各地区各部门联动协作推动落实，全社会统一认识宣传教育，减少粮食损耗浪费工作正全面推向深入。2009年，我国开始实施农户科学储粮专项行动，改善主产区农户储粮条件，减少粮食产后损失。2010年，国办印发了《关于进一步加强节约粮食反对浪费工作的通知》；2013年，我国发起倡导节约的“光盘行动”；2014年，中办国办印发《关于厉行节约反对食品浪费的意见》；2016年，我国发布《中国落实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国别方案》，其中包括为落实“到2030年，将零售和消费环节的全球人均粮食浪费减半，减少生产和供应环节的粮食损失”而采取的相关行动；2019年，我国发布《中国的粮食安全》白皮书，进一步阐述倡导节粮减损的政策主张；2021年年初，党中央发出一号文件，明确提出“开展粮食节约行动，减少生产、流通、加工、存储、消费环节粮食损耗浪费”；4月，《反食品浪费法》颁布实施，以法律法规形式规范消费者和餐饮行业行为，节约资源保护环境，促进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https://www.daowen.com)
2021年9月，习近平主席向国际粮食减损大会致贺信，呼吁各方携手合作推动粮食减损，为实现“零饥饿”“零贫困”目标贡献力量。此次国际粮食减损大会的召开恰逢其时，聚焦“减少粮食损失浪费，促进世界粮食安全”主题，探讨国际粮食减损挑战、合作、责任和治理等重大议题，发布了《国际粮食减损大会济南倡议》和《山东粮食减损行动方案》，彰显了中国反对粮食浪费的信心决心和促进世界粮食安全的责任担当，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和战略意义。2021年10月，中办、国办印发《粮食节约行动方案》，提出到2025年，粮食全产业链各环节节粮减损举措更加硬化实化细化，推动节粮减损取得更加明显成效，节粮减损制度体系、标准体系和监测体系基本建立，常态长效治理机制基本健全。
目前，我国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水平超过70%，主要粮食产区基本实现农业机械化，一批绿色防控技术和药剂逐步推广应用，为全国范围内粮食减少损耗浪费提供了有力科技支撑。在流通环节，攻克了一系列粮食储藏保质、虫霉防治和减损降耗关键技术难题，系统性解决了“北粮南运”散粮集装箱运输成套应用技术问题，一批安全储粮、营养健康、加工转化、现代物流等领域科研成果也得到广泛应用。与此同时，全社会浪费可耻、节约为荣的氛围正在形成，节约粮食意识日益深入人心，并逐步成为全社会的自觉行动。
中国深入开展粮食节约行动，对保障国家粮食安全、弘扬传统美德、缓解资源环境压力具有重要意义，也可为世界其他国家和地区提供经验借鉴。下一步，要建章立制、宣传引导、持续推动，重点聚焦“降低粮食产后损耗”强化科技支撑，紧紧围绕“倡导健康消费观念”营造舆论氛围，采取针对性、操作性和指导性强的一系列措施，实现短期举措和长效机制协同推进，加强有效供给和合理消费同步调控，确保环环相扣、久久为功。一要加快建立健全法规制度、标准体系，深入贯彻落实《反食品浪费法》，将节粮减损作为重要内容，在执法层面遏制浪费行为，完善相关配套支持政策。二要加快推进农业机械化全程全面发展，科学制定农机作业流程规范，加快构建标准化、区域化、规模化的粮食机械化收获模式，减少产后收获环节的损失。三要加快实施绿色仓储提升行动，积极推广运用绿色环保、智能实用的仓储新技术新设备，实现粮食储存高品质高效益、低污染低损耗。普及推广经济适用、防虫防霉储粮新装具新技术，切实减少农户储粮损失。四要加强节粮减损技术改造，推广节粮节能降耗工艺技术和设备，推进粮食资源科学高效利用。严控粮食过度加工，鼓励引导企业科学适度加工，制定粮食加工精度规范标准，从供给端引领健康消费饮食，减少粮食流通环节的损失损耗。五要加快完善现代粮食物流体系，全面加强粮食物流主要通道、重点路线和节点能力建设，提升粮食“四散化”（散装、散运、散储、散卸）程度，提高运输组织化、规范化、标准化水平和物流效率，适应粮食跨省域“大进大出”大流通格局。大力发展现代冷链物流产业，建设全程化全封闭的冷链物流体系。六要建立遏制“舌尖上的浪费”长效机制，积极推行简餐和标准化饮食以及自助用餐适量取餐，倡导适量、节俭、健康的消费方式，减少餐桌上的浪费。七要深入开展宣传教育活动，充分利用“世界粮食日”“全国爱粮节粮宣传周”等平台，倡导健康消费观念，增强勤俭节约、爱粮节粮意识，引导形成科学合理的膳食结构，抑制不合理消费需求，全面营造浪费可耻、节约为荣的社会氛围，逐步将“敬惜粮食”从认识上转化为全社会的集体自觉行为。同时，积极宣传粮食安全持续向好形势，加强粮食安全信息监测引导，防止引发社会“缺粮”误读和预期炒作，确保涉粮舆论平稳有序。
【注释】
[1]王健、陆文聪：《市场化、国家化背景下中国粮食安全分析及对策研究》，浙江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因统计口径不同，数据存在一定差异，但是不影响对饲料粮变化趋势的反映。
[2]《清康熙实录》卷238，中华书局1985年版。
[3]玉米深加工产业是指以玉米初加工产品为原料或直接以玉米为原料，利用生物酶制剂催化转化技术、微生物发酵技术等现代生物工程技术并辅以物理、化学方法，进一步进行加工转化的工业。玉米深加工产品主要有四类：一是发酵制品，包括氨基酸（味精、饲料用赖氨酸、苯丙氨酸、苏氨酸、精氨酸）、强力鲜味剂（肌苷酸、鸟苷酸）、有机酸（柠檬酸、乳酸、衣康酸等）、酶制剂、酵母（食用、饲用）、功能食品等；二是淀粉糖，包括葡萄糖（浆）、麦芽糖（浆）、糊精、饴糖、高果葡糖浆、啤酒用糖浆、功能性低聚糖（低聚果糖、低聚木糖、低聚异麦芽糖）；三是多元醇，包括山梨糖醇、木糖醇、麦芽糖醇、甘露糖醇、低聚异麦芽糖醇、乙二醇、环氧乙烷、丙二醇等；四是酒精类产品，包括食用酒精、工业酒精、燃料乙醇等。
[4]《东北玉米加工发展对粮食供求的影响》，商务部网站，2006年12月26日。
[5]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调查研究报告》，第39号（总3151号），2008年3月31日。
[6]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促进玉米深加工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2007年9月。
[7]据联合国粮农组织（FAO）定义，原始农产品分为食品和非食品，而食品又分为可食用和不可食用部分，食物损失与浪费是指，在食品链从收获到消费所有环节中，无论因何种原因原本供人类食用的食物出现的数量减少。其中，食物损失是指在食品链消费层面之前各环节中，无论因何种原因原本供人类食用的食物出现的数量减少；食物浪费是指在消费层面，无论因何种原因原本供人类食用的食物被丢弃或任由产品变质。
[8]世界粮食安全委员会粮食安全和营养高级别专家组：《可持续粮食系统背景下粮食损失与浪费》，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