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安全信息系统——联合国粮农组织和美国的经验
鉴于我国的基本国情以及错综复杂的国际形势,从整体上把握粮食安全的发展趋向,根据不同社会经济条件下粮食供求的规律,适应国家粮食与农业领域宏观管理现代化与决策科学化的需要,建立健全符合我国国情的粮食安全预警系统,进一步解决好粮食安全与社会经济发展的关系是非常必要的。
粮食安全预警工作的开展在世界范围内受到普遍重视。早在1975年,联合国粮农组织(FAO)就已经建立了“全球粮食和农业信息及预警系统”(GIEWS),对全球粮食情况进行持续考察和评估,定期发布世界粮食安全预警情况,预测世界作物前景与粮食形势,监测全球粮食价格,对存在潜在粮食危机的国家提供早期预警,及时提供未来粮食展望信息。1991年7月,FAO召开了“加强亚太地区国家早期预警和食物信息系统”的工作会议。印度曾在美国农业部(USDA)的帮助下建立了一个耗资100万美元的粮食预警系统。中国过去主要进行了部门性的预测预报工作,如原农业部和中国农业科学院等有关部门所进行的粮食和农业发展趋势的年度定期预测和较为系统的中长期发展预测,中国人民大学于1992—1994年间发布了农业经济预警研究报告,1996年原农业部市场信息司受FAO委托就中国粮食安全预警及其组织机构与职能运作进行了分析研究。1997—2000年,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信息研究所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委托主持的“九五”重点项目“粮食与食物安全早期预警系统研究”,提出了我国粮食与食物安全预警原型系统,对我国食物安全状况进行了预警分析和判断。通过建立健全粮食安全预警系统,可以从整体上动态研判粮食安全基本走势,并根据相关动态预警指标的变化对我国粮食安全的潜在风险提前预警预报,为政府决策提供较为准确可靠的预测信息,为采取紧急调控措施以及设计中长期粮食安全框架提供科学依据,以实现有效保障国家粮食安全的目标。
正由于粮食安全问题的系统性、复杂性和动态性,对于粮食安全问题的认识还有待于进一步深化,如我国粮食安全状况到底处于什么程度?粮食安全面临哪些近忧远虑和机遇挑战?粮食安全很难用某一个指标来反映和衡量,很多专家学者一直在探索更为科学、更为有效的度量方法,但目前国际上尚没有公认的粮食安全评价指标和测度方法,粮食安全预警机制还有待继续攻关研究。如何科学确定我国粮食安全的预警指标体系,构建符合我国国情的粮食安全预警模型,进一步提出我国粮食安全的保障体系意义重大,势在必行。随着国家经济管理职能的转变以及粮食安全面临的新情况,准确判断目前国家粮食安全的形势,完善监测指标体系,建立健全我国粮食安全预警机制,是适应农业领域宏观调控现代化与决策科学化的战略要求。因此,如何全面系统地认识粮食安全问题,实证分析粮食安全面临的近忧远虑,客观衡量粮食安全的程度,如何在早期对粮食安全进行有效预测,建立科学的粮食安全预警机制,无疑都具有十分重要的理论价值和政策价值。
近年来我国粮食安全在信息基础设施、现代技术应用和统计服务等方面取得积极进展,但与全球农业大国和贸易大国地位相比,我国在数据获取、监测预警、信息发布和贸易话语权方面仍然较为滞后。全球新冠肺炎疫情爆发以来,全面准确把握国际国内粮食供求形势的重要性进一步凸显。新形势下,我国迫切需要加快粮食安全信息系统建设,建立起覆盖国际国内主要粮食品种,促进粮食生产、流通、贸易到终端消费全产业链条信息共建共享、互联互通、协作协同,打造粮食大数据平台和监测预警体系,为实施新型国家粮食安全战略提供科学的决策依据,为实现农业农村现代化提供有力的基础支撑。
从国际经验看,粮食安全信息系统是基于大数据资源库,以现代信息技术为支撑、以信息分析预警为重点、以信息发布和服务为主导,由专门机构管理运维的宏观系统。其主要功能涵盖统计分析、监测预警、信息发布、应急保障和宏观调控等重要模块,基本目标是通过全产业链监测预警以及分析展望和信息服务,统筹实现粮食供求总量和结构、国内和国外、当前和长远的动态管理和科学决策,以信息化驱动引领粮食安全治理能力现代化。
以联合国粮农组织的粮食安全信息系统为例。联合国粮农组织(FAO)是全球粮食安全信息收集、整理和发布的“中枢系统”,重点围绕数据标准、数据收集、系统建设和数据传播,强化粮食安全信息系统建设。FAO专门成立首席统计师办公室,组建统计部际工作组作为内部协商协调平台,统筹整个粮食安全信息管理和顶层设计。为加强应对全球粮食危机,2011年又组建成立了全球农业市场信息系统(AMIS)和地球观测组织——全球农业监测行动(GEOGLAM),分别协调全球的粮食市场和遥感信息。
为及早预警粮食危机,FAO构建了全球粮食和农业信息及预警系统(GIEWS),为世界各国提供有关粮食生产和灾害风险预警信息。在统计全球粮食产量方面,FAO主要通过国家问卷报表上报,同时还采用了智能采集终端、卫星遥感等技术手段辅助测产。在粮食数据交换与信息共享方面,FAO还先后制定了商品名单(FCL)、中心产品分类(CPC)、协调商品名称及编码制度(HS)等标准规范和分类方法。在开放数据许可政策框架下,FAO建设并开放了统计数据库等8个数据库,并发起了世界农业普查计划和改善农业农村统计全球战略。
总体来看,FAO在粮食安全信息资源和系统建设方面,起步早、经验多、数据资源丰富,已经形成了一套系统完善的运行机制。FAO依靠经济分析专家、信息技术人才以及世界智库专家队伍,定期发布短期《粮食展望》《作物前景与粮食形势》和中长期《FAO-OECD农业展望报告》,为分析研判全球粮食安全状况提供了全方位的信息支撑。
美国作为世界最大的粮食生产国和贸易国,粮食出口量达到全球出口总量的50%左右,对全球农产品贸易包括粮食安全信息系统建设尤为重视。经过数十年的努力,美国已构建起通过农业部(USDA)进行数据化决策、期货市场保障定价权、跨国企业掌控供应链的粮食信息系统运行机制,牢牢把控着世界粮食市场定价权和话语权。
首先,依靠信息监测预警体系提升全球影响力。在USDA的29个机构和办公室中,有14个机构涉及粮食信息系统建设。其中,首席信息官办公室负责统筹协调各方信息,首席经济学家办公室负责加工信息服务国家决策。2017年,USDA专门进行机构调整,增设了服务对外贸易和农业事务的副部长,以提升美国农业对外出口能力。
在这一组织框架下,USDA建立起一整套系统完备的粮食信息监测预警体系,其主要内容为“信息监测、分析预警、信息发布、信息服务”四大支柱。一是在数据监测上,形成了以美国农业部信息收集办公室为纽带,国家农业统计局(负责国内)、海外农业服务局(负责国外)等为主,非政府组织(如美国谷物协会、美国大豆协会等)为辅的农业数据收集体系。二是在数据分析上,主要依靠部内研究机构(世界农业展望局、经济研究局、国家粮食和农业研究所等)、大学和研究机构(伊利诺伊大学、康奈尔大学、国际食物政策研究所等)和专业咨询公司(欧睿咨询、彭博社、汤森路透等)。三是在信息发布和服务上,定期发布美国及全球的主要农产品展望,形成了《作物进展周报》《世界农产品月度供需报告》《未来10年农业展望报告》等系列化、专业化的研究报告,形成对世界农产品供需形势的信息垄断。通过建立数据开放门户网站(Data.gov),表面上看推动粮食等产品的数据开放共享,实际上则是提升了美国农业部报告发布的影响力和控制力,大大加深了世界各国对其信息体系的依赖程度。
其次,借助期货市场形成国际贸易定价权体系。美国芝加哥期货交易所(CBOT)和洲际交易所集团(ICE)是全球农产品的定价中心,交易的大豆、小麦、玉米、白糖、棉花等期货价格成为国际农产品贸易的定价基准。巴西、阿根廷等世界主要农产品出口国均参考“美国期货价格+升贴水”定价方式开展国际贸易。同时,ICE将电子化、网络化技术融入清算、数据服务等业务,并将实时价格数据提供给彭博、路透等数据分销商,引导世界范围内的交易者。总的来看,美国借助USDA发布粮食信息流和期货市场资金流,构建起一个具有主导权的国际性大宗商品定价中心,不断扩大其粮食资源控制力、商品定价话语权,以及由此衍生出的规则制定权和政治经济影响力。
再次,通过大型跨国企业掌控世界粮食供应链。美国的农业跨国公司牢牢掌控着世界粮食产业链和供应链,在粮食产业链上游,以孟山都、科迪华(陶氏杜邦农业事业部)、道化学公司为代表掌握着种子、化肥等农资技术和专利,在产业链中下游,以ADM、邦吉、嘉吉公司为代表掌控着粮食生产、物流、仓储和销售。这些跨国公司处于“微笑曲线”的两端,凭借强大的信息分析、资本运作和风险管理能力,并结合期货、期权衍生品市场操作,在世界粮食市场居于主导性地位。
此外,世界粮食计划署(WFP)开发了粮食安全分析——脆弱性分析和制图系统,欧盟开展农作物长势遥感监测并定期发布《欧盟农业展望报告》,澳大利亚、加拿大、巴西等出口大国纷纷采用农业展望等市场化手段引导其粮食贸易发展。可以预见,未来一个时期,世界主要国家对全球粮食治理体系和农业贸易话语权的竞争将会更加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