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三

不是每一个地方都值得留恋,也不是每一个地方都值得回忆,通信营在我的军营生活中同样不可或缺。1994年我调到通信营通信连没几年,老部队被撤编了,通信连成了我军旅生涯的最后一站。

说起通信连,不能不说到邵连长,一位重情重义颇具将帅才华的好大哥,大家私下都叫他“邵六子”。这次回到唐山,战友小蒋把我从火车站接上后,我就急不可耐地向他了解邵连长的行踪。记得我转业那年,他调到了承德军分区。小蒋告诉我,邵连长转业时选择了自主择业,现在就住在唐山,拥有自己的公司,还开着饭店,可谓风生水起。正说着,小蒋突然对我说:“那不是邵连长吗?”十字路口,但见他正风风火火地通过斑马线。小蒋大声喊道:“老邵,你看车上是谁?”邵连长闻声转头脱口喊出我的名字。瞬间,泪花模糊了我的双眼……

这就是缘分,我相信缘分。其实,我和唐山也有缘分,起码是缘分未尽。我喜欢唐山,喜欢这座现代化城市淳朴的民风和优美的环境,还有那湿润的季风型大陆性气候。特别是这里的市民,对当兵的那是真好,从心里好。关键是这里有我的好多铁杆战友。他们有的娶了唐山姑娘,有的已官至副营乃至更高级别,妻子已经随军,大多转业留在了唐山。我转业那会儿,也想留下,想和他们待在一起,继续无拘无束地疯玩,继续不醉不归地畅饮,继续无微不至地关照。然而唐山没有接受我,唐山注定是我的一个梦,我注定是唐山的一个过客。

唐山是我理想升腾的地方,也是我理想破灭的地方。有过奋斗,有过纠结,留下了太多的欢笑,也留下了太多的遗憾。当一起就读士官学校的战友纷纷提干,肩上缀了“星星”的时候,我依旧是一名士官,一名念过军校的士官,一名有学历的士官。尽管1995年我被提名提干并上报到军部,但由于名额逐年递减,竞争激烈,终究这辈子与干部的身份无缘。

或许错误发生在大同。那一年,当我被部队煤矿矿长要到大同不几个月后,司务长提干工作毫无征兆地开始了。而且明确只提建制连队,不考虑生产单位。我那个急呀,但总不能刚调过来就马上忙碌着往回调吧?那成什么人了?我觉得,不管不顾别人感受和处境的人是卑鄙的、可耻的,是不值得交往的,是难堪大任的,我还得考虑军矿的工作。再则,即使立即再调回去,哪有位置等着?“一个萝卜一个坑”,一个连队只有一个司务长啊!

就这样,矿长说等和师部争取一个指标,结果一直没争取上;就这样,一晃三年过去了,我还是原来的样子。好在不多时我又回到了老部队,不过驻地不是隆化县,而是唐山市了。再则,这次不是调动回来的,而是被“撵”回来的——这一年,驻晋所有军办企业被要求全部撤离山西。

我想,假如我当时不去军矿,或许早就先人一步提干,因为我的工作干劲、工作能力、工作成绩大家有目共睹,两枚军功章可以为我作证;假如我提了干,可能又很快提职,我就能堂而皇之地留在城市,或许我的人生和命运是另一番光景……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人生没有太多的假设,命运也不是全部掌握在自己的手里。(https://www.daowen.com)

此时此刻,我忽然想起孔夫子的一句话:“人不可与命争。”毋庸置疑,命运面前人人都是滔滔江水中的一截树枝,漂到哪里?何时沉浮?由不得自己。

夜风渐大,时令虽已是暮春,却也寒意袭人。泡桐叶子哗哗地响起,似乎在关心地催促我进房休息。我抬头仰望深邃的星空,想看看它是否还是以前的样子,却只看到星星在挤眉弄眼。或许少了一片云彩,或许多了一颗星星,但是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

去年的一个夜晚,我就这样行走在老部队的营区,浮想联翩,百感交集,一圈又一圈,总也走不够。

行走在老部队的营区,我觉得自己仍是一名年轻的战士,一名招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勇敢的战士。

我好想一直这样走下去,一直走在老部队的营区,但是,我又分明知道,自己毕竟只是一个过客。

一个穿过军装的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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